《十二年花阴和月》格夏

6、哥哥不怕

　　幸而有秦悠扬的精打细算，开销控制在了一百元以内。
　　秦悠扬提着购物袋，让王丝语在后面付钱。她看了看秦悠扬鼓励的眼神，像是感觉到了莫大的使命，一脸严肃地从钱包中取出一百元递给收银员，认真看着收银员找零，她感觉很新鲜，这是她第一次付钱买菜，还是和自己喜欢的大哥哥，感觉别样的甜滋滋，秦悠扬始终将自己的手放在王丝语背后，还微微侧身笑着看她，让她十分有安全感，一点也不怕陌生环境中未知的一切。
　　其实她不知道，这也是秦悠扬第一次买菜做饭，虽然是和一个小丫头。
　　挺有趣的。秦悠扬想。
　　回到陆家，秦悠扬打开手机播放视频，开始学着教程处理那些食材，王丝语也想帮忙，就站在一边和他认真的看着。
　　秦悠扬换上了苏阿姨的围裙，灰色格子图案穿在他修长的身上完全没有违和感，反而让王丝语想起了漫画书中在咖啡屋、穿着黑色围裙的清冷少年。
　　两人认真地看着视频，有样学样、笨手笨脚地处理好食材后，就是开始腌制。
　　“哥哥，是不是有点少。”王丝语觉得一勺盐不够让这么多的食物入味。
　　秦悠扬皱了皱眉，想了想视频中的克数，家里没有食物称，只能凭他的手感，他拿起那勺食盐轻轻掂量几下，心里有了判断：“不少。”说完毫不犹豫地撒到食物上。
　　王丝语看着他的样子很奇怪，他又不是称，怎么会这么厉害的，居然还能察觉几克的差别吗？但是秦悠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毕竟自己更菜。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烤箱停止运作，王丝语兴奋地冲到烤箱前，隔着玻璃看其中金黄的食物，迫不及待地叫秦悠扬过来打开烤箱。
　　秦悠扬戴着防烫手套，拉开箱门，一阵焦香扑鼻而来，肉类黄灿灿的，脱水的蔬菜淋上酱汁看上去非常有食欲，王丝语不禁拍手赞美：“哥哥你太棒了！”
　　“尝尝。”秦悠扬其实心里没底，不知道味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他夹起一块牛肉，轻轻吹了吹：“喏。”说着放进王丝语嘴里。
　　“哇，好好吃！”感受到食物的馨香，王丝语身心愉悦，边吃边竖起一个大拇指。
　　“呵呵，真的假的？”秦悠扬半信半疑地自己尝了一口，焦香可口，咸淡正合适，烤的恰到好处：“还不错。”
　　两人就这样围在桌前，开心地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王丝语边吃还便分享自己在班上发生的开心事，秦悠扬时不时回应一两句，但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听着王丝语的分享边吃边笑，小学生的事情其实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幼稚了。
　　“对了哥哥，你怎么知道调料放的多不多呢？上面只是说几克，我们又没有称。”王丝语想起刚刚秦悠扬奇怪的举动，还不忘问。
　　“这个嘛。”秦悠扬放下手里的鸡翅，伸出右手，模拟握拍打球的样子：“我一开始打网球的时候，控球能力总是很差，无法决定球的落地点，其实问题不是出在我的挥拍方向，而是我的力度有问题，所以我的教练给我找了一个称，让我尝试按照他说的克数打球，他说几克，我就打几克，一开始觉得这个方法天方夜谭，没想到练到最后我真的能将误差控制在两克之内，控球能力也上来了。就是这么简单。”
　　“那一定很难吧。”王丝语忘了吃，拿起筷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想象着如何区别出感受出一斤牛肉和十斤猪肉的重量，那实在是太困难了。
　　秦悠扬抬眼一看，笑了笑，举起自己的左手在王丝语面前晃了晃，问道：“这是什么？”
　　“你的手啊。”王丝语不解。
　　“呵。”秦悠扬轻声笑了，那笑很淡然：“网球手。”语气淡淡的，就像那笑一样轻，一样无所谓。
　　哥哥告诉过她，所有选择网球的选手，都已经做好承受网球手将给自己带来的终生痛苦，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因为网球手而饱受折磨，不要难过，因为那是英雄的伤疤，是战痕，是荣耀的象征，王丝语在心里默默接受了哥哥的话，也默认为网球手是常见、不值得大惊小怪的病症。但当秦悠扬说自己有网球手的时候，她只觉得窒息，她眼里的光，居然也有黑暗因子在其中涌动，那黑暗不会随着黎明的到来而被驱散，只会长存在那束光明中，成为不可驱逐的斑点。
　　王丝语有些心酸，可以想象到那是多么艰苦的练习，他对于网球的付出，真的是自己不能想象的，所以她偷偷在心里喜欢的秦悠扬，是值得那些耀眼的荣誉，值得那么多人的喜欢的。
　　她没有将自己心里所想的表现出来，拿起一只鸡翅，小心地拆掉其中的骨头，然后将可以直接吃掉的肉放进秦悠扬的盘子里：“哥哥，不怕，如果你的手疼的不能吃东西，我可以剥给你吃。”
　　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快点长大，不能只是躲在秦悠扬身后一味指望被他保护的小笨蛋，自己也应该有光，在他黯淡的时候，去成为他的太阳，让他永远耀眼。
　　秦悠扬一怔，看着小家伙眼中的坚定、脸上的不容置疑，感觉心里痒痒的，就像是春日午后和衣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家里的小猫咪看到后轻轻跳到他肚子上帮他捂住容易着凉的肚脐，让他安心入睡。
　　他没有以一个大哥哥不能接受妹妹的照顾为由将鸡翅夹回去，而是将那鸡翅一口吃下，边嚼着，边在嘴角勾起一个小弧：“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就这样开开心心地享用完了自己准备的“大餐”，只觉得心满意足。
　　十点过了，王丝语的作业已经在秦悠扬的指导下完成了，眼看已经过了她平时的睡觉时间，秦悠扬多次催她回房间睡，但是她不肯，能靠近秦悠扬的机会不多，即使只有一瞬，她也要抓住，毕竟秦悠扬不是每晚都去她的梦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的灰蓝色白盘挂钟的分针很快指向“6”，王丝语困得不行，抱着膝盖坐在秦悠扬旁边，瞌睡得小脑袋一颠一颠地，随着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马上就传来柔软物体缓慢倒下碰撞的声音，秦悠扬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睡得迷迷糊糊的王丝语已经趴在了他的腿上，秦悠扬举着书本翻页的双手马上应激分开举在两侧，给倒下的小家伙让开空间，但随后又一手按在王丝语的后背上，稍稍抬起自己的双腿，免得她从自己向下倾斜的腿上滚下去。
　　应该是真累的，距离她平时的睡眠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即使倒在他腿上都没有醒来，她乖巧的将手放在脑袋两侧，侧枕着他的腿，像个树袋熊一样蜷着睡，呼吸平稳，乖极了，看的他不忍将她叫醒。
　　秦悠扬放下手中的书，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眉间的穴位，疲惫让他的眼窝微陷，双眼皮的褶皱更深了，平添了几分易碎的禁欲感。小家伙睡得很香甜，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似乎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好安静啊！秦悠扬轻轻拍着王丝语的后背，仰头向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享受此时的安宁，心很平静，朋友的妹妹就在自己的腿上睡着了，没有人催他好好看书，自己也不是一个人守在偌大且没有温度的房间了。
　　自己已经连续两天晚归了，家里没有一个电话打来，想必父母又是在外应酬还没回家吧，也罢，就算他们回家自己也只会惹他们不开心而已，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何必做无所谓的期待呢？
　　“唔……哥哥……我会陪着你……”感伤的情绪并未持续多久，王丝语的声音便打断了这一切，秦悠扬马上坐直身体，稍微抬起下巴观察身小家伙，轻声问道：“醒了吗？要不要回房睡？”
　　静静等待了一会，王丝语并没有做出回应，秦悠扬才发觉刚刚只是小家伙的梦呓，放松下来，摇头笑了笑，想起刚刚王丝语在梦里都在喊着“哥哥”，又想起那甜甜的笑，应该是梦到了和陆云晚的开心事吧。秦悠扬不禁开始羡慕起陆云晚，有这样一个乖的妹妹粘着，虽然又当爹又当妈，但是心底绝对不会荒芜。
　　“阿嚏！”春天的夜风还是有些凉，王丝语没盖被子，风一吹便开始打喷嚏，秦悠扬忙轻轻摇了摇王丝语的胳膊，把她叫醒：“小语，醒醒。”
　　“唔……嗯？”王丝语睡得正香，只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从空灵地从远方传来，搅扰了她的好梦，她难受地翻了个身，哼哼唧唧的不肯醒转，用手捂脸遮住刺眼的光线准备继续睡下去，但架不住秦悠扬锲而不舍的摇晃呼唤，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中，秦悠扬的脸映入眼帘：“哥哥？我怎么又看到哥哥了？这还是在梦里吗？”
　　秦悠扬被她这个小迷糊给逗笑了，正要捏捏她的脸蛋告诉她这不是梦，但注意力被她刚刚的话所吸引了过去，“在梦里又看到”？所以刚刚的“哥哥”，叫的是……
　　“小语，刚刚梦见什么了？”秦悠扬低头，目光沉沉。
　　“嗯……好像是……好像是你手疼，后面的，不记得了。”王丝语被秦悠扬一问，也清醒过来了，坐起身来，歪头仔细思考了一阵后，回答着秦悠扬的问题：“哥哥为什么这么问？”
　　秦悠扬没有回答，就那样看着王丝语，看的王丝语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轻柔地包裹住了，无法思考，周身只剩暖意。
　　看来，生活的乐趣也不止在于网球啊！
　　惦记着刚刚的喷嚏，他催着王丝语去房间睡觉：“太晚了，回房间睡觉吧！”
　　“哦。”今天真的太晚了，王丝语已经困得不行了，顾不上其他，就要听话地回房间睡觉，刚起身，又想到了什么，站在沙发前犹豫着：“哥哥，你要回去了吗？”
　　“嗯？”秦悠扬不解，挑了挑眉。
　　“我，我一个人害怕。”王丝语支支吾吾地说。
　　“放心，不走，去吧。”王丝语害怕一个人在家，本来他也没打算留她一个人待着。
　　王丝语眼中升腾起肉眼可见的心安，她轻轻摆摆手和秦悠扬道了晚安，就打开那扇挂着鹅黄色花环的房间进去睡了。
　　秦悠扬看着那扇房门，怔怔地出神，她在房内安然入睡，他在房外守着自己的小公主。
　　小公主吗？秦悠扬舌头抵住右边脸颊，为自己突然涌上心头的想法感到惊讶，他低头，右手食指曲起抵住额心，合眼不住摩挲，想着想着，脸上泛起清朗的笑容，是啊，可爱的小公主。
　　秦悠扬乱如团麻的思维总算是清醒一些了，看看挂钟，马上就要十一点了，正准备打个电话给陆云晚，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秦悠扬看到一身疲惫的陆云晚出现在玄关。
　　秦悠扬没有起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没有说话，只是向对方报以一笑，陆云晚也不在意，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坐好，弓着脊背，歪头看着兄弟：“又麻烦你了。”
　　“那就明天好好打。”明天是半决赛的日子。
　　陆云晚看着兄弟，颇有些无奈，无论什么事情，网球永远是第一位的：“不只接送的事情，还有帮丝丝补习的事。”
　　秦悠扬回过头重新看着那扇装饰着花环的房门，淡淡的说：“这没什么。”
　　“考的怎么样？”
　　“还好，起码能继续打网球了。”
　　说着，秦悠扬戴上眼镜，起身将书放进书包里，陆云晚也站起来，说道：“这么晚了，不如和叔叔阿姨说一声，今晚住我家吧。”
　　“没关系。”书包拎在身后，另一只手抄在裤兜，秦悠扬像陆云晚点头示意：“明天见。”
　　陆云晚点点头，送他出门。
　　轻手轻脚打开王丝语的房间，屋内一片黑甜，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是王丝语喜欢的沐浴露的味道。
　　小家伙埋在柔软蓬松的公主床上，睡得正香，陆云晚给她掖了掖被子，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轻轻走出门去，一会又端着一杯水放在桌上，这才轻轻带好房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