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花阴和月》格夏

4、小丫头开心最重要

　　“一朵，两朵，三朵……”学校门前的白玉兰开的正好，王丝语数着树上的白玉兰，等着秦悠扬。
　　今天吃饭的时候说好了，放学后王丝语要在学校门口等秦悠扬一起回家。
　　秦悠扬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在校园里穿梭，引来女生们纷纷侧目以及小声惊叹。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学校门口那个纤细单薄的身影，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还是两条麻花辫，双手背在身后交叉着，她仰头看着头顶的玉兰花，一脸的认真，她一边数一边来回踩着两只穿着鹅黄色帆布鞋的脚，晃来晃去，树上时不时会有一两片花瓣在她周边掉下来。
　　秦悠扬突然觉得这画面很美好，如果自己是个画家，一定会将这一刻定格为世界名画。
　　王丝语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人群中的秦悠扬，他很好认，一群人走在一起，最帅的一定是他，当然，如果是和陆云晚一起的话，可能需要好好辨认一下。
　　她咧着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冲着他喊：“哥哥~~”
　　秦悠扬一愣，忙往后看去，陆云晚并不在身后，他疑惑地骑到王丝语面前：“你看见老陆了？”
　　王丝语摇摇头。
　　“那为什么叫哥哥。”
　　“你就是哥哥呀，你那天不是说只要我哥哥不介意我就可以叫你哥哥吗？”王丝语说道。
　　秦悠扬这才想起小丫头那天的话，但这几天她明明没有叫自己哥哥啊，难道是怕陆云晚介意？他好笑地问：“怎么当着老陆的面不叫，怕他扣你零花钱？”
　　王丝语认真的看着他说：“只是为了你们好区分，不然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叫谁呀？”
　　小丫头说的很有道理，秦悠扬点点头：“上车吧。”
　　“哦。”王丝语本想侧身坐在秦悠扬的车上，但奈何身高不够，试了几次也没成功，只好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悠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陆云晚怕不是气自己平时杀他球的时候毫不留情所以才派自己的妹妹来折磨他的吗？他胳膊一弯，环住王丝语的腰，将她放在座位上侧坐着。王丝语没想到他会这样抱自己，好像自己是个落难的公主，而秦悠扬是前来拯救自己的骑士，将不会骑马的自己抱上他的凶悍的高头大马。
　　还未发育的少女身形十分单薄，所以他毫不费力便将她放在了车后座上，淡定地叮嘱她：“坐稳了。”
　　王丝语木讷的一点头，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的幻想中，秦悠扬的提醒她充耳不闻，等到车子前行才回过神来，惊呼一声差点从车上掉下来，忙拉住秦悠扬的衣服这才稳住，秦悠扬忙刹车单脚支撑住，转头看着身后的王丝语。
　　王丝语抬头，正对上他紧蹙在一起的眉头，脸色看上去并不好，王丝语心里暗道不好，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他应该是生气了吧。她扑闪着眼睛无害地说：“哥哥，我不是故意……”
　　“吓到了吗？”秦悠扬开口道，似乎发现她并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
　　“诶？没有。”所以他刚刚只是担心她是否受伤，而不是气她心不在焉给他添麻烦是吧？
　　“如果坐不稳，就抱着我。”他看着王丝语，眼神定定地开口，声音低沉，听得王丝语又是一阵慌乱，抱着他？
　　“不愿意吗？”怕她不好意思，不愿意抱着他，秦悠扬打算骑慢一点，让她不要害怕，谁知王丝语忙环住他的腰说道：“没有没有，我们走吧。”
　　他的腹部紧绷着，坚硬如铁，抱着的时候能感觉到条缕分明的肌肉，长期的运动使得他的核心力量非常惊人。王丝语就这样轻轻环着他的腰，嘴角偷偷的笑意藏无可藏。
　　秦悠扬一开始骑得很慢，生怕自己的速度太快再让王丝语害怕，但他发现有时不知不觉骑快了的时候，王丝语就会紧紧地抱着他，还会很开心地在座位后面欢呼，似乎这种刺激给了她非常快乐的新鲜感。
　　“不害怕吗？”他勾了勾嘴角。
　　“不怕。哥哥再快点！”王丝语兴奋地喊着。
　　他笑意更浓了，注意后座安全的同时将速度提升上来，带着小家伙在大街小巷穿梭，让每一个街角都留下小家伙的清脆的笑声。
　　到了小区，王丝语从车座上跳下来，开心地蹦蹦跳跳到他面前，像只活泼的小兔子：“哥哥你好厉害，我觉得好刺激呀。”
　　秦悠扬便将车子支好，便说道：“胆子挺大呀。”
　　“我以后还要坐哥哥的车，以后我哥哥没时间你都来接我好不好！”
　　“行啊，这没问题。”秦悠扬看着小家伙也很开心。
　　“小语，你在这里呀。”两人正开心地聊着天，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咦，苏阿姨。”王丝语回头一看，是自己家的阿姨，她看上去正有些慌张地赶路。
　　“小语，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得快点赶回去，今晚没办法陪你了，饭我已经做好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吗？”苏阿姨看上去很着急。
　　王丝语没想到今晚又要一个人，心里有些打怵，条件反射地看向秦悠扬。
　　秦悠扬也正看着小家伙，她脸上的表情很简单，既想答应苏阿姨，又害怕自己一个人在家，想到那天晚上她在自己教室里吓得泪眼汪汪的样子，他几乎丝毫没有犹豫地开口：“让阿姨回去吧，我陪你等老陆回来。”

　　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王丝语先是穿上了自己的那双粉色小草莓拖鞋，然后又到鞋柜上取了一双哥哥刚买回来没穿过的拖鞋放到秦悠扬脚边，邀功似的说：“哥哥你穿吧，这是我哥哥的新拖鞋，买来还没穿过。”（老陆一口闷血：这妹妹白养了！）小丫头看上去特别兴奋，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客人来家里的缘故。
　　“哥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喝。”王丝语跑钱跑后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秦悠扬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发笑，玉兰树下烂漫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这小丫头，还真是招人喜欢。
　　他打量着屋内的设施，房间格局是三室两厅，装修采用的是简约北欧风，色调大多采用灰白、湛蓝等冷色调，三个卧室门有一扇门挂上了一个鹅黄色调的花环，应该就是王丝语的房间了。阳台很大，他起身过去看看窗外的景色，小区的绿化很好，不远处人工湖潺潺流淌着，阳台上还放了许多漂亮小巧的花盆，只是才发了幼嫩的小芽，不知道种的是什么，一看就是王丝语的杰作。正想抬头舒展一下酸疼的脖子，秦悠扬突然愣住了，阳台的吊杆上正飘扬着洗好的衣物，其中其中一件印有卡通团的棉质背心内衣，不是王丝语是谁的。
　　“哥哥，喝水。”王丝语拿着一个盛水的剔透玻璃杯走来。
　　“谢谢。”秦悠扬忙接过水杯走过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回到客厅。
　　“哥哥，我们吃饭吧，苏阿姨今天做了红烧鱼，可好吃啦。”王丝语扬起笑脸提议道。
　　“走。”
　　秦悠扬在身边，小丫头的胃口都好了不少，她不停地叽叽喳喳给秦悠扬推荐自己喜欢吃的菜，秦悠扬不好打击她的热情，每样都吃了一些，撑得差点交代在桌上。
　　“哥哥，你为什么只是替补啊。”王丝语还是忍不住好奇，向秦悠扬发问。
　　“我最近要参加奥物竞赛。”秦悠扬回答地很简单。
　　“啊，你这么厉害。”王丝语对理科的学习一直没什么天分，所以听到他能参加物理竞赛，而且还是奥林匹克赛，她就认定秦悠扬一定很厉害，毕竟小学奥数题她可是一道都做不出来。
　　“是吗？”秦悠扬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淡淡地问道。
　　“是啊，你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很厉害的人吧，比如物理学家，制造登月飞船。”秦悠扬其实属于沉默寡言的那一款，如果不是王丝语是好兄弟的妹妹，性格又温顺招人喜欢的，他其实都不会跟她说这么多话，所以王丝语丝毫没发现他对于这个话题的兴致缺缺，在空中挥舞着筷子，兴奋地说道。
　　“这就厉害了？”秦悠扬给王丝语夹了一块红烧鱼，看着王丝语描述时的天真，哑然失笑。
　　“哥哥本来就很厉害。”王丝语发自内心地宣扬着对秦悠扬的崇拜。
　　“好了，快吃吧。”虽然知道王丝语可能对自己有偶像滤镜，但秦悠扬听了却觉得很舒坦，什么时候连一个小学生的话自己都能当真了？
　　吃过晚饭，两人在客厅一起写作业。她写起作业来似乎很吃力，皱着眉头咬着笔头。
　　“作业很难？”秦悠扬放下奥物试题，胳膊支着头问道。
　　“嗯……应该不算难。”王丝语看上去很纠结：“哥哥说是我太笨了。”
　　秦悠扬没忍住，噗嗤笑了，果然是老陆的风格，关键是小丫头居然了默认了哥哥说自己笨的事情。
　　“我看看。”秦悠扬拿过小家伙的练习册来看，她的笔记非常稚嫩，看上去是很认真的在写，工工整整的，但是间架结构非常松散，看上去就好像低配版的隶书，这不是最重要的，除了选择题，每道题都以一个“答”字开始……但也仅有一个“答”字。
　　看着王丝语的答案，他已经能想象出陆云晚在给妹妹检查作业时七窍生烟的样子，忍俊不禁。
　　“哥哥，你笑什么呀，是不是我真的像我哥哥说的那么笨？”小丫头不知道秦悠扬自己脑补了那么多，看着他便翻作业边笑，就以为是在嘲笑她。
　　“是呀，很笨。”秦悠扬捏着小丫头的脸，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肉肉弹弹的，让他感觉非常奇妙。
　　“那哥哥没骗我。其实这不是作业，是练习册，老师说明天要从这些题目中出问题来考，哥哥答应我，如果考的好，就会奖励我零用钱，不过看来我拿不到那些钱了。”她有些泄气，她是想用奖励来请秦悠扬吃饭的，但即使白天好好听课，自己还是听不懂，想到这里不禁有些难过，她把下巴垫在桌子上，无力地眨巴着眼睛。
　　秦悠扬看着她的样子竟有些不忍，他轻轻将小丫头揽过来，手把手教她做题，索性不理那让自己兴味索然的奥物习题。
　　“过来，哥哥教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秦悠扬也不例外。在外人眼中，他是天之骄子、别人家的孩子，经商世家，衣食无缺，相貌英俊，但他的人生也有不完美的地方，那就是父母对自己的期望与自己的爱好冲突得厉害。他爱网球，用陆云晚的话来说爱的疯狂，赛场上的他为了接关键的一球可以挑战极限、冒骨折的危险也在所不惜，但这并不是父母心想要的结果，在他们眼中，儿子可以打网球，但只能当做消遣，儿子拿回来的荣誉对他将来上名校、经商没有一点好处，儿子应该将心思用在学习上，去参加那些可以帮助他参加特招的“正经比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玩物丧志”，他现在之所以还能留在校队，完全是因为自己像父母承诺过，即使打网球，自己也不会落下学习，他用自己学习上的成功换取站在球场上的机会，也分外珍惜那个机会。
　　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了，明天的奥物竞赛？去他妈的奥物竞赛，让那奥物竞赛见鬼去吧！如果明天得不到好名次，那就认命吧，好好学习继承家产也没什么不好，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变得很简单，什么都没有这小丫头高兴重要。
　　王丝语在他身边乖乖听讲，秦悠扬很耐心，一个问题她要反应半天才能转过弯来，但是秦悠扬也不生气，她能自己想明白的就让她自己领悟，她如果想很久都想不明白就给她一点提示，这样一来效果很好，一晚上下来几乎将作业都明白了。
　　“哥哥，你真的好棒啊！我好喜欢你！”此时的王丝语真的只感觉到对秦悠扬单纯的喜欢，而不是那埋藏在心底懵懂的爱意，她高兴地站到椅子上，这才能和坐着的秦悠扬平视，装作很神秘地样子，双手围成一个小喇叭状在秦悠扬耳边悄悄说道：“哥哥你明天下课要早点来接我哦，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对了，不要告诉我哥哥！”
　　看着小家伙的高兴劲和故作高深的样子，秦悠扬觉得今晚再折磨也值了，他比了个“OK”的手势，也装作很神秘的样子悄悄说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耶！”王丝语从椅子上开心地跳下来，看的秦悠扬乐不可支。
　　“大半夜的干嘛呢！发什么疯？”陆云晚刚从外面回来，担心王丝语会不会找自己，急急忙忙上楼，却看到一大一小笑成一团，王丝语还在手舞足蹈，瞬间无语。
　　“回来了，今天还顺利吗？”秦悠扬不理会陆云晚的疑问，换了个话题。
　　“嗯，大家都很努力。”陆云晚想换上刚买的拖鞋，怎么找也找不到，只好先穿客人用的，当他走进客厅的时候，却看见那双“不翼而飞”的拖鞋正穿在秦悠扬的脚上。“靠，老秦你也太不客气了，穿我新买的。”
　　“是我拿给悠扬哥哥的，你和别人穿过的我怕悠扬哥哥嫌弃。”王丝语一脸认真的回答，生怕陆云晚误会秦悠扬。
　　“你说什么？”陆云晚简直要被自己的妹妹气笑了，就没见过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她什么意思，自己穿过的拖鞋很不招人待见吗？
　　“好了老秦，我得回去了，明天见。”秦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再不回去家里该着急了。
　　“好，我送你。”陆云晚顾不得修理王丝语，送秦悠扬出门。
　　回来的时候，王丝语已经在洗漱了，他坐在沙发上放空，一会看到洗好出来的王丝语，冲她招了招手，王丝语戴着小兔子耳朵的发箍，看上去萌萌的，刚洗好的脸蛋看上去还沾着水气的样子，朦朦胧胧，像个小精灵。
　　“哥哥，你有什么事。”秦悠扬不在，没人替自己解围，她在陆云晚面前又恢复了听话的样子。
　　“你和老秦笑什么呢？”
　　“这是秘密，”想了想，王丝语在陆云晚耳边大喊：“明天的随堂考试我一定没问题，你准备好答应给我的零花钱，我中午就去找你兑换！”
　　说完，王丝语怕哥哥打自己，一溜烟跑回房间把门锁好，扑倒粉红色的公主床上蒙着被子开心的打滚，任由陆云晚在门外怎么敲门都不开。
　　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