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花阴和月》格夏

17、留在国内

　　那天以后，王丝语就没有单独和秦悠扬见过面了，几次见面时身边都有陆云晚陪着。
　　不打网球的秦悠扬依旧光风霁月，脸上温润如玉的笑意从未间断过。虽然王丝语竭力克制，但秦悠扬送的巧克力还是被她吃掉了一半，可秦悠扬没有再送新的给她。
　　转眼间便是盛夏，热浪席卷枫桥高中，暑假如期而至，因着这两者的原因，整个学校的气氛也热烈起来。
　　秦悠扬的伤养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掉夹板了，陆云晚肯定是陪着的，王丝语还是依旧厚着脸皮跟着去了。
　　“恢复的不错，”夏舒华看了片子，同意秦悠扬拆掉夹板，“只是毕竟是骨伤，少折腾吧。”
　　秦悠扬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出了医院，王丝语好奇地问道：“悠扬哥哥，你的手会不会不适应没有夹板的生活，会觉得冷吗？”
　　秦悠扬被王丝语逗笑了：“大夏天的，热都来不及呢！幸好是现在拆掉了，不然我还担心会发霉呢！”秦悠扬故意夸大事实吓唬王丝语，后者好像真的当真了，一脸受不了的样子。
　　倒是陆云晚没心思开玩笑，提起了网球的事情：“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上次比赛的时候不是有教练向你发出邀请了吗，如果真想走职业网球选手这条路的话，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已经推了。”秦悠扬直视着前方的路，招呼等在医院门口的司机将车开过来。
　　“什么？”这消息无疑一个惊雷，炸在了陆云晚的耳边，“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我爸找我谈过了，家里给了两条路，要么出国读法律，要么考A大金融，目前看来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继续选择成为职业网球选手了。”秦悠扬很明白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他还没有强大到能和父亲对抗的程度，对于这个结果也没有纠结太久，不过，他必须承认，自己这么快妥协，父亲提出的条件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
　　“那你选了哪条路。”
　　秦悠扬抬头，金黄的阳光备树叶切割碎散在他眉间，暖洋洋的却又不燥热，斑驳的光影让他的眉眼更显深邃，合上双眼就能感觉到夏日的微风在身边环绕，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带着蓝光的黑暗中，他试着让一切都沉寂下来，脑海中只留下陆云晚的质疑，放空思绪，细细思考，让身边的一切物事都远去，好似不存在般。
　　可是，没有答案。
　　如果不是网球，好像什么选择并不重要。
　　至于要为什么人留下来什么的，好像衣食无忧、被爱意围绕的对方也并不是很需要自己留下来吧。
　　“我不知道。”秦悠扬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斜视着陆云晚，丝毫没有隐瞒。
　　陆云晚还想说什么，司机的车已经开到眼前，三人结束了话题，乘车回家。
　　为了照顾秦悠扬的手不被挤到，陆云晚坐在副驾驶上，王丝语则和秦悠扬坐在后排，宽敞的车厢后座安排两人游刃有余，王丝语和秦悠扬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间。
　　老李是秦相恒的私人司机，从年轻时起就给秦相恒开车，这些年跟着秦相恒转遍了S省，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陆云晚和秦悠扬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他好似没听见，旁若无人，专心观察路况，时不时转动一下方向盘，操控着车子走走停停。
　　王丝语不时瞄一眼陆云晚，露出不悦的神色还要再叹上一口气，平时最喜欢的哥哥现在却无比碍眼，每次见面的时候陆云晚都在身边，导致她想说的话完全没有办法告诉秦悠扬，可她忘了每次都是因为自己的哥哥她才能名正言顺地见到秦悠扬。
　　平心而论，王丝语真的是一个合格的暗恋者，秦悠扬的每一句话她都放在心上，就像现在这样，她心里只想着怎么样才能劝秦悠扬不要去国外，留在国内给她一个追赶他的机会。
　　可惜陆云晚的注意力一直在身后，她就是有再多的话也没法办法避开陆云晚直接传送给秦悠扬。
　　她只能不时瞄一瞄秦悠扬，有几次趁着陆云晚低头看手机的间隙想要赶紧凑到秦悠扬的耳边说几句话，但是每次都只是刚直起身子动了动双腿就自己吓自己地缩了回去。
　　看来今天是没有机会和秦悠扬谈论这件事了。王丝语更担心的是自己以后都没有机会告诉秦悠扬这件事，毕竟自己的哥哥不是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就是出现在秦悠扬的身边，倒是不知不觉间成为了监督妹妹远离早恋的先锋。
　　王丝语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秦悠扬的眼睛，更别提瞒过“老司机”老李了，她那点拙劣的小动作，如果不是因为刚好坐在陆云晚后排被车座挡的严严实实，一也定会被陆云晚当场抓获。
　　秦悠扬几次都状似无意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王丝语，看着她一副挫败的样子，无奈地勾勾嘴角，轻轻斜了身子从前排两个黑色真皮座椅间隙歪过头去，冲老李使了个眼色，又用看看陆云晚，老李心下了然，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将车停在路边，对着一边的陆云晚说道：“小哥，车子有点毛病，需要有个人帮我下去递一下工具，扬扬的手不方便，你帮我一把吧。”
　　陆云晚虽然疑惑，明明车子开的好好的，不像是有故障的样子，但这是秦家的老司机，也就不疑有他，痛快地答应了，老李从后备箱拿出一套工具箱，支起车子的引擎盖，装模作样地修理着车子，陆云晚就在一边按照老李的指示递工具过去。
　　看着前面正专心“修车”的两人，秦悠扬收回视线，眸子一转盯着王丝语：“有话想和我说？”
　　“啊？”王丝语的脸涨得通红，在这之前她当然不知道秦悠扬已经将她的那些小心思看了个一干二净，更不知道老李是收到了他的指示才支开陆云晚的，突然被提问才反应过来秦悠扬的意思，想说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见她这样子，秦悠扬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可表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提醒”道：“车好像很快就能修好了。”
　　一听这话，王丝语心里一个激灵，马上抻着雪白的脖颈查看车窗外的情况，老李正将扳手递给陆云晚，陆云晚接了过去后将它放在了工具箱里，看上去似乎但是也没有再拿出新的工具来，似乎还真的是要收尾了呢。
　　其实不过王丝语并不知道的是，自己刚低下头，老李就朝自家少爷瞄了一眼，收到“继续”的指令后，又让陆云晚递了一个螺丝刀过去。陆云晚一手撑在腰间，倒也认真仔细地看着老李操作，男人爱车这边放在陆云晚身上也是适用的，他也并未对这种在马路上修车的行为感觉困惑，老李这么多年的老司机，随口讲几句对车零部件的维修保养之道就能让陆云晚听上半天也不觉得腻。
　　王丝语扯了扯秦悠扬的衣角，秦悠扬耐着性子一笑：“我在呢。”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话到嘴边反而没那么难以开口了：“哥哥，你能留在国内读大学吗？”
　　“为什么这么问？”这倒是令秦悠扬始料未及，他没想到王丝语纠结了一路几次欲言又止，直到自己让司机带她哥哥下车她才好意思开口的要说的竟然是自己的上学问题。
　　反正自己的想法已经暴露出来了，也不怕秦悠扬知道的更多，王丝语看着秦悠扬的眼睛认真道：“那样我们就能时常见面了呀。”言语轻松，且天真。秦悠扬暗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性，遇事只考虑眼前的，最直接的解决办法，至于后续会怎么样发展，要怎么样解决，并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呢。
　　“这么想见到我吗？”这么几天就让小丫头对自己产生了这么深的依恋，秦悠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慨自己的魅力之大，不过要是让周克知道，不仅会回答说是，还会夸他老少通吃，下至幼稚园小姑娘上至师奶全被他那该死的人格魅力与颜值所折服。
　　“我喜欢哥哥，不想哥哥去那么远的地方，想永远和你还有我哥哥在一起。”王丝语下唇一用力，上唇就被顶起来，形成一个小鼓包，非常可爱，她此刻顾不得矜持，即使这话说出来有些难为情，也并不在意，只是用这样一个表情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好。”秦悠扬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与停顿就柔声笑着说好，这下子轮到王丝语措手不及了，毕竟是人生大事，以为秦悠扬会好好思考一阵子呢，没想到就像上次要糖一样，秦悠扬轻描淡写地就答应了，这给王丝语一种错觉，无论她要什么，秦悠扬都会给她。
　　王丝语要说的都说完了，秦悠扬又冲老李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回来了，老李这才结束表演，带着被“发配边疆”刚刚得以“释放”的陆云晚回到车上。
　　那天晚上，天气很热，陆云晚撑了很有法式风情的小圆桌带着王丝语在阳台上吹着夜风纳凉，一只西瓜劈成两半，用冰激凌勺子挖出果肉冰镇过后盛在朦胧的玻璃碗中给王丝语当零食，王丝语用水果叉叉起一块西瓜球，咬了一小口，尽管陆云晚已经取出来消了一会凉气，但还是把王丝语的牙龈冰的一阵酸痛，她皱着一张小脸好不容易才让牙龈好转，又打起了对面正认真翻动书页的陆云晚的主意：“嗯……哥哥。”
　　“说。”陆云晚头也不抬，一支笔随着思绪在参考书上做着笔记。
　　“你想考哪所大学啊。”
　　“怎么，你对高考志愿也有研究？”不愧是陆云晚，一张嘴就能将人噎死。
　　“告诉我嘛哥哥。”王丝语并没有被哥哥吓退，锲而不舍地追问。
　　“A大或者N大吧，这两所大学的物理是国内数一数二的。”
　　“那到底是A大还是N大呀。”王丝语将碗轻轻放在桌上，起身绕到陆云晚身后，环住他的脖子抱着哥哥，“哥哥，你要早点决定好呀。”
　　陆云晚也不烦王丝语打乱他思绪，盯着书继续看着，没有说话。
　　“哥哥~”陆云晚虽然没有回应她，但也没有修理她呀，王丝语得寸进尺，开始撒起娇来，陆云晚拿自己的妹妹没办法，将笔夹在王丝语的耳朵上，合上手中厚厚的参考书，合眼倚在椅背上：“捏捏。”
　　王丝语知道哥哥眼下心情不错，马上好好“伺候”起来，柔软的小手在陆云晚的肩膀上按摩着，不过她的手又小又嫩，按在陆云晚紧绷宽厚的肩膀上实在就像挠痒痒一般。
　　“哥哥，其实，我觉得A大很不错，我知道咱们国家很多有名的物理教授都是在那里读的书，听说那所大学的实验室建的非常棒，配置了国外引进的最先进的设备……”王丝语一边按摩，一边在陆云晚耳边喋喋不休，活像个要引诱唐僧的女妖精。
　　“这些都是你在网上查到的？”陆云晚睁开眼，满是危险的戏谑，王丝语感觉到自己又要遭殃了。
　　“我……”一心虚，手劲都大了不少，陆云晚也不点破，双眼带笑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想知道小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嗯？”
　　“哥哥，我觉得A大是很好的大学，哥哥去一定会有前途的。”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再退缩的必要，王丝语继续撺掇陆云晚考A大。
　　“听起来好像是不错。”陆云晚装作心动的样子，捏着下巴做思考状。
　　“对吧对吧。”王丝语开心地绕到陆云晚面前，蹲下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哥哥,“哥哥。”
　　“嗯？”又天真又傻的鱼儿要上钩了。
　　“你要是去读书，可以带着我一起去A市吗？”
　　“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