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流光纤织（三） “你所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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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流光，该走了。”有细碎的女子的声音传来，在夜色中透出几分清灵。
流光难以入眠，心中闪过一丝异样，是纤织？侧身却见纤织酣然正眠，月色下睡颜静谧美好，如玉一般，不由浅笑浮上脸庞。
那么那人又是谁？悄然披衣下床，循声而去，惊鸿一瞥，女子的浅色衣袂一闪而过，朦胧的侧脸透着熟悉。疾步追上，恍然间已行至湖畔。
纤细的浣纱女依着湖畔，坐在石上，足尖轻点，溅起无数水花，飞溅的水珠在空中划过，在月光下如梦如幻。水上有渺茫的歌声传来，，带着淡淡的闲愁，细听之下，唱的却是那一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脑中蓦然被一片混沌所笼罩，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了，然而他不愿去想，一种无言的恐惧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叫他无法喘息。
“纤织。”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湖畔的女子回过头来，姣好的面容，眉眼恬淡，如风中的一枝蒹葭，一切只如初见。初见啊，轰的，尘封的记忆蓦然清晰，混沌散去了。原来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影，是的，纤织早已不在了。
眼前的一切幻象均已逝去，只余下湖畔的男子，跪坐在地上，难以自拔，近乎抓狂的容色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纤织。”他呢喃着，叫着情人的名字，忽然笑了起来，如梦初醒，眼中不复任何色彩，只余下死寂……
有人在叹息，近乎怜悯的。
流光站起来，冷冷的注视着那一片树影，两个身影从哪里走出来，出现在眼前，正是苏渺与舒予怀。
“是你们？”他顿了顿，道：“我早该知道，阁下用心良苦了。”
沉默。
“我不过是想留在自己的幻梦中罢了，你们何必去惊醒一个梦中人呢？”像是在叹息，或是自嘲……
“甚至，不惜隐藏自己的部分记忆吗？对自己隐瞒纤织已死的事实。”予怀垂眸，将眼神隐藏在阴影里。苏渺却不发一言。
“是，这样，这里才不会那么痛。”流光的手覆上心口，自嘲：“其实，我不过是个懦夫。”
“你畏惧的，可是死亡？”
“死亡吗？或许吧。”流光低着头，不置可否。
“你所害怕的不过是意味着离别的死亡，有些时候，死亡意味着的是重逢。”
“你在说什么？！”那一刻，流光的眼亮得惊人。予怀却笑了。
“纤织她，一直在等你，共赴来生。可是你却一直在畏惧，甚至自欺欺人，你太自私了。”不知何时，苏渺已泪盈于睫。
微笑，流光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从容，一如初见那个清淡如茶的颀长男子，向虚空中伸出手，对着空气拥抱，眼中的柔情如同深水。“是吗？纤织。对不起……”他的身形渐渐模糊，在这一片夜色中散去，如随风而走的沙，消失不见。
对不起，让你孤单面对死亡这个未知的世界。
对不起，让你一直等待这样的一个懦弱的我。
对不起，如果有如果，我不会再让你做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下一次，让我来等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当年的水湄而今已变作旷野，当年的蒹葭而今已不余残叶，当年的歌谣已失去了颜色，水畔的伊人，你还在等我吗？
叮——有东西落下，定睛一看，却是一块淡黄色的玉佩，上书“水月”二字。予怀俯身拾起：“意外的收获呢。”
失去了主人的维持，沉渊，这座梦中的都市，终于霍然消逝……
转瞬间，他们已经回到了来时的那片荒原，已经是日落时分，夕阳无限美好，却不能拦下暮色翩然而至的脚步。
“如果，有一天，你爱的人先你而去，你当如何？”苏渺试探着问。
“没有如果，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予怀的声音沉沉的。
“我是说假如。”苏渺执拗的想知道答案。
“死亡，不过是去到另一个世界，我会踏碎空间的隔阂，重新找到她。即使寻不到，我也会等到我死去的那一天，那时候……”予怀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脸染上了夕阳的色彩，减了几分平日里的苍白，平添几分妩媚，心中一动。
他轻轻一笑：“渺渺呵，你或许不懂，死亡带来的离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没有人听得见，包括他面前的少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流光纤织（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