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兮予怀》慕容疏影

8、流光纤织（二） 弹指间，沧

　　水上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整个湖面，不曾见过这样浓烈的雾，以近乎霸道的方式将一切包裹在其中。

　　岸畔的垂柳，隐去了日间婀娜纤柔的模样，在这一片雾气中投出黯淡的影，无端的显出几分狰狞可怖。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有淡淡的荧光从四处汇聚过来，聚集在予怀的指尖，袅袅绕绕的淡色光芒在夜色中分外的妖娆，甚至诡谲。

　　“你在做什么？”苏渺忍不住问。

　　“搜集痕迹，不想知道流光纤织的秘密吗？现在我将这些痕迹的碎片拼凑起来，我们就会看到当年这里发生的一切。”予怀浅笑。

　　“舒予怀，你，究竟是什么人？”苏渺心里涌动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我说过，我不过是个旅者。”他的眼睛里的颜色再真实简单不过了，却让苏渺觉着无比复杂。

　　“那么你……”苏渺欲言又止。
　　“呵呵，与其说这是一种术法，不如说是我的一种天赋，捕捉世人眼里的虚无，隐藏的真实。”谈笑间，予怀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勾画了一些奇怪的文字，挥袖，荧光洒落在湖面，他转过头，勾起唇角，对苏渺说：“出现了。”

　　没有风，他额前的碎发却轻轻飘动着，在这一片光华中，静谧而美好。

　　苏渺的脑中有什么闪过，似曾相识，片刻间已消失不见。来不及多想，她看到眼前的湖面上，淡淡的荧光飞舞，汇成一幅幅画面，投射在这一片大雾中。

　　彼时的纤织，是湖畔的婷婷浣纱女。彼时的流光，是途中的游学少年郎。

　　初见，她赤足立在湖边，浣纱弄鱼，翩翩然如水中仙，他自岸边经过，且行且吟，脚步却不作停留。这一日，日光倾城，她看到了他水中的倒影，忘记了戏弄鱼儿，却没有回头；他看到了她如玉的脚踝，忘记了吟诵的诗句，却没有停留。

　　再见，她在湖畔拾到一双绣鞋，诧异时看到他自身边经过，吟了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在心里补上下句，却没有说出口，会心一笑。这一日，静好微凉，她回头看到了他带笑的眼睛，他驻足看清了她清丽的面容，相对无言，一眼万年。

　　没有高堂双亲的干涉，没有世俗身份的羁绊，两人都是孑然一身。一月后，她成为他的妻。

　　彼间，岁月静好。他不曾对她说过柔情似水的蜜语，只是弃了繁琐书卷，一心为她吟诵那一首蒹葭。她不曾对他有过情真意切的表白，只是不再赤足涉水，小心着上了他送的那一双绣鞋。

　　然而，涉水浣纱，冰冷的湖水早已伤了她，那寒气渗入身体，沉积在肌体里。不足两年，纤织病逝。

　　至此，故事戛然而止。一切都归于宁静。

　　不知何时，水上的雾悄然散去。两人低头不语。

　　“这样看来，纤织早已病逝，怎么？”苏渺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不只是纤织，流光应已不在人间。”看出苏渺的疑惑，予怀继续说：“毕竟已经过去好久了，流光若在人间，寿数已尽。这里是他们相识之处，而今早已没了那湖，你不是奇怪水里没有鱼吗？这湖水，不过是幻术罢了，而鱼乃生灵，难以幻化。”

　　弹指间，沧海桑田，原来许多年已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