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傀儡之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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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还活着呢，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是吗？呵呵……”年轻的傀儡师拨弄着手中的傀儡，看不清容色，只一双眼，是幽幽的深蓝，一片阴鸷，在阴影里陡然渗出寒意来。
这一只手，骨节分明，却是病态的苍白，颤颤的抚上傀儡的头，手势极轻柔，像是在抚摸恋人的脸，充满柔情。
“咔嚓——”那傀儡的脖子已经被生生折断，还连着一丝，它的头低垂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傀儡师的嘴角蓦然染上了些许笑意，微眯着的眼里泛着冷泠泠的光，难以捉摸。
繁华的街头，一对男女并肩走着。
“这就是你说的纭绁城，没甚特别的啊。”苏渺漫不经心。
“这里的傀儡之术天下无双呢。”
“傀儡？”
“就是木偶，有空带你去看木偶戏。”
“真的？不许耍赖。”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苏渺回过头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挂了一串坠子，细细的带子上点缀着细碎的银铃，末端垂下藕色的丝绦，正是苏渺配在腰间的。
抬起头，苏渺的眼撞进了一双带笑的眼睛，眸若秋水，原来男子也是当得起这样赞誉的，他眉宇清朗，只是肤色有些带了病态的苍白，然而嘴角的一抹浅笑却如六月暖阳般，暖人心脾。
舒予怀垂眸看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有一枚纤细的磷针静静地躺着，虽然细小却足以击落一串轻盈的坠子，适才的一幕没有逃过他的眼。
“没什么大不了的，送你罢。”苏渺并不在意。
“送他倒不如送我。”舒予怀指尖一挑，坠子已落入他的手里。
“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有什么可在意的，苏渺又气又恼。
“渺渺，你不知道，东西可不能乱送，各处习俗不同，被当成定情之物就不好了。”予怀笑得一脸戏谑，眼睛看的却是陌生男子。
一点盈盈的蓝光自他手心跃出，悄无声息地落在男子身上，如石沉大海，没了回音。男子似有察觉，回头善意一笑。予怀不由心中一凛，他本想借赏心咒探知男子的意图，然而他看不透他。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搭讪者，必有所图。
苏渺却未察觉，一脸羞赧的对男子道了声抱歉，便收回了自己的坠子。
“我与姑娘一见如故，敢问芳名？”男子展开手中折扇，一派风流，却偏又一脸真诚。问话虽然唐突，在他做来却自有一派偏偏浊世佳公子的风采。
此景在予怀看来却着实碍眼，“好生无礼，问人名讳前不该自报姓名吗？”
“恕我唐突，在下夜翛然。”
“夜翛然？纭绁城夜家的人？”果然不简单。夜家是纭绁城暗里的掌权者，世代定居在纭绁城，传承傀儡秘术，捍卫城中安危。只是听闻五年前夜家遭逢剧变，据说几乎灭族。各种信息在脑中碰撞，舒予怀的眼神越发深沉。
“是。”颀长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苏渺向来不擅交际，悄然隐至予怀身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
“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这个人，不可相交，他身上透出的一丝阴暗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不由分说，予怀牵起苏渺的手，疾步离去。
只余夜家的年轻掌权者，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刚才那个女孩子，她的身上有冰雪的气息，然而她的眼神却是温暖而清澈的，即使眉宇间的容色一片冷然，深入骨髓，然而她微微一笑，却是无比明媚的，令人迷醉。于是他做出了从未想过的举动……只是那个少年……他不过是想要靠近那样的温暖呵！
“主人。”踏进奢华的府门，仆从纷纷行礼，无声的敬畏让他忍不住惨淡一笑。
“缇香。”步入大厅，他轻唤了一声。
“是，主人。”一位粉衫少女悄然出现，形同鬼魅。她低眉顺眼地侍立在侧，姿容是少有的秀丽，只是眉眼间太过顺从，像是木然的提线娃娃，缺少了神韵。
“缇香，你怕我？”年轻的夜家主人略一挑眉。
“不敢。”少女的头又低了几分。
“我，竟如此可怕吗？”他笑着自嘲。
少女微不可察的战栗了一下，她始终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夜晚，血，触目惊心的血，仿佛盛开了一大片妖冶美丽的曼珠沙华，夜家人一个个横横斜斜的躺在地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流淌着血，还是个稚气少年的夜家主人立在角落里，玩弄着手中的小小傀儡，眼神一派天真澄澈，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微笑，无比满足的笑，妖媚得无比诡异突兀，那样的表情似乎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飞扬少年的脸上。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只记得当时的她从来没有的冷静，屏息然后悄然隐去。
她偷偷看了眼前的主人一眼，他的眼睛里依然留了些许的澄澈，眯眼微笑的样子一如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夜家少年，只是多了些孤独和落寞。当年的梦魇仿佛已经彻底从他脑子里抹去，没有留下太多的阴暗，只添沉静。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他许已淡忘，为着不为人知的缘故，而她不能，当年的那一片曼珠沙华至今仍是她最幽深的梦魇，不对旁人吐露一个字。
“缇香，帮我去查两个人……”他下了命令，径直地看着她的眼睛，用全心的信赖，让人难以抗拒。
她不敢看他，如果没有那件事，她一定会认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合格的夜家掌权者，像所有人一样，敬畏臣服，然而……
“是。”她听到自己这样说，敛去了容色，不留痕迹地步出大厅。
夜翛然目送她远去，若有所思。他始终不懂，为什么所有的人对他只余了尊敬和难以捉摸的态度，是同情亦或是畏惧，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是五年前的变故。
脑子一片混乱，他记不起关于那件事的一点一滴，最后像做了一场梦，醒来后，他的家人已遭逢惨祸，他坐在地上抱着心爱的傀儡娃娃，娃娃歪着头，脸上沾了血迹，真丑。
后来，他成为了夜家的掌权人，却也无比孤独，一天天成为一座荒芜的孤岛，父母、兄长，一个个逝去的人，他已记不起他们的模样。
现在的他，是夜家的最高权威，他即夜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傀儡之都（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