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只剩最后三天》就要穿小裙子

4、心无归处

　　宋凌云飞身上擂台，拔出剑，愤怒地走向秦月：“我要你偿命！”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打得不相上下，但是一刻钟不到，宋凌云已经隐隐约约落了下风。
　　我忽然想到，宋凌云昨天晚上说秦月有不错的武学天赋，现在看来，何止是不错？简直可以称为天才了吧？
　　就在我晃神的一瞬间，秦月的剑已经直逼宋凌云的心脏了，但是他并没有成功，因为有人上擂台挡开了那一剑。
　　而那人正是那秃头和尚：“施主，人，你已经杀过了。宋庄主也已经受了重伤，收手吧，不要等到事情到了没有办法挽回的时候再追悔莫及。”
　　但秦月并没有理他，只是继续提着自己的剑进攻。
　　后来啊，在场将近一半的人站在了秦月的对立面，剑庄的弟子、小厮、家丁也无一不上场想置秦月于死地。其中也包括昨天说若秦月有需要他一定在所不辞的那个人。
　　看着秦月孤身一人对战将近百号人，我觉得，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悲壮”吧。
　　那一战，持续到了黄昏，宋凌云哪怕有很多人的保护，最终也死在了秦月的剑下，而死在秦月剑下的，还有宋家的弟子，至于其他那些人，则是都被秦月重伤了。
　　秦月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剑庄，找到暗室——他爹的剑和剑谱还在那里。
　　*
　　进到密室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们看到秦月的时候无一不露出惊恐的神色，那个妇女死死地捂着小男孩的嘴巴，试图不让他发出一点声响。
　　但是那像刚出生的小兽般的“呜呜”声，在这静谧的暗室里还是格外的明显。
　　不过那妇人明显担心过度了，秦月根本没有管他们两个。只是找出他爹的那被烧得只剩一半的剑谱，点燃了火折子，烧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提着他爹的剑，转身欲走。只是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走到了那两人身边。
　　他蹲在那小孩面前，神情甚至算得上柔和：“别怕，我不杀你。而且你也不用拼命练武来找我报仇，那条路太苦，也太难走了，你只要随心长大就好。”
　　我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但意外就发生在秦月转身的一瞬间——一把匕首从秦月的后背插入了他的心脏。
　　动手的妇人愣愣地站着，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竟然成功了。而孩子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而秦月对这一切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脸平淡地将匕首拔出来扔到地上，慢慢地离开了。
　　*
　　我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
　　“山顶。”
　　我看着他龟爬般的步伐，说道：“我觉得你可能还没去到山顶就死了。”
　　“你说得对。”他停了下来，转身对我笑，“鲸落，你能带我去山顶吗？”
　　我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干净又美好，而且好像会发光。
　　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决定答应他的请求。
　　我把他背起来，御风而行：“你刚刚躲得开的。”
　　“所以呢？”他的声音吹散在风中。
　　我听力明明很好，但是那一刻，我却觉得我听得不是那么真切。
　　“你应该躲开，然后可能就不会死了。”
　　“可是我没有家了。”
　　“但是你可以继续活下去啊。”
　　“可是我没有家了。”
　　“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你活着，你的青山就还在不是吗？”我其实不知道那句话能不能那样子理解，我也不清楚“青山”到底能代表什么，但是我就是想那样子对他说。
　　“可是我没有家了。”
　　“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会像我一样一直存在。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如果你活下去什么都能有。”
　　“可是我没有家了。”
　　我觉得他很厉害，竟然能够让我不想和他说话。
　　*
　　我在附近寻了一座最高的山峰，山顶上是只有几棵高大的轻松，剩下的都是成片成片的巨石。
　　“把我放到最高的那块巨石上面吧。”他伸手指了指我左手边那块巨大而平坦的巨石。
　　我点头，把他放下去之后就坐在了他身边，看着他：“你好像变了，和我昨天见你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是吗？”
　　“对。”我点头，“从你拿到你爹的剑、烧了那剑谱开始，你就变了。但是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我现在见识有点少，等我多和别人相处我应该就能形容出来了。可惜就算我形容出来了你没有办法知道了，因为你快死了。”
　　“对啊，我快死了……”秦月笑了声，曲着一条腿，双手放在背后的石头上，撑着身子，看向天边的晚霞，“你知道吗？我哥哥最喜欢看晚霞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看晚霞，而且每次都要等到月亮出来。我问他为什么喜欢看晚霞，他说，晚霞就像是一幅画，画里面，印出了每一个人在白天的时候付出的辛勤，每一个人对生活的热爱，每个人平静而愉悦的内心。我那时候不懂他说的话，现在想来，是因为只有白天过得很充实、很愉悦的人才会有心思在傍晚的时候欣赏晚霞吧。而只有真正看了晚霞的人，才会觉得晚霞像是一幅画，他的重点不在晚霞，而在看晚霞的人，可是我用了好久的时间才明白他的意思。而且我啊，已经十三年都没有看过晚霞了。”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但是脸上却挂着轻松愉悦的笑。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好脆弱。
　　“我刚出生那天差点死去，一个老道士来到我家，告诉我爹娘，如果想让我活得长久，就得偷偷养着，不然会有小鬼来偷我的命。说来奇怪，我爹娘素来不信鬼神，却为了我信了那老道士的话，所以我的存在仅有我血亲之人和贴身照顾的几个人知晓。我也因此才顺利地躲过了宋凌云他们的屠杀，顺利的活到了报仇的时候。”
　　他哭了，却是笑着看向我：“你说，我要是在奈何桥与我爹娘他们相遇，他们还认得我吗？”
　　“不认得。”我认真回答他的问题，“都说女大十八变，事实上男孩长大了照样十八变，变化那么多，他们肯定认不出你了。”
　　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尽管你和你爹有五六分像，但是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你能不被人打死真的是多亏了别人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说话。”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以后无聊了就去茶楼听听书，去闹市看看别人聊天，特别是小贩和顾客的聊天，多感受感受语言的技巧。”
　　“好。”我很乖巧。
　　他笑了笑，踉跄着站了起来，往更高处走了几步，看向远方，声音悲哀而痛苦：“草草杯盘独孤寂，昏昏灯火只一人。生死茫茫十三载，唯作尘沙万里行。”
　　那一刻，应该是夕阳美如画，清风醉晚霞。但唯一留在我记忆中的，是他转身后被风吹起的衣袂和青丝、脸上释然的笑容，清澈的双眸，以及那温柔的声音：“鲸落，能再帮我一个忙吗？等我死后，把我的身体火化了，然后带上我的骨灰，在一个风和日暖的日子，去山之巅，洒下我的骨灰，让我试一下，无拘无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