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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阳秦月 那小厮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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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一愣,随即便是难以掩盖的激动:“可是衡阳秦家?”
“正是。”
那小厮严肃了脸色,郑重地朝他一拜:“小人幼时幸得秦家救济,秦家虽已不在,但是秦家所做高义之事小人会永远铭记于心的。公子以后要是有事需要小人,小人一定在所不辞。”
秦月扶起小厮:“不必如此。”
小厮笑了笑,然后侧身引路:“公子这边请,随我到庄子里寻庄主去吧。公子有所不知,自从十三年前衡阳秦家惨遭灭门,家中奴仆、弟子、族人皆遭杀戮,一场大火烧了三天四夜我家庄主赶过去的时候已然什么都不剩了,直在门口哭晕了过去。这些年他一直在自责为何当初去衡阳的时候没有多待几日,不然就算不能完全阻止噩梦的发生,也能拼尽全力救下几人。现如今若他知道了秦家仍有弟子在人世,肯定会很开心的。”
“是吗?”
“那是自然。我本是衡阳的一个孤儿,原本受到秦家的布施方能苟活于世。庄主本就与秦家交好,心也善,不忍让我们流亡,在秦家大难之后,就将原本受秦家恩惠才能存活的穷苦人家接到了蜀州,给我们活计,我们这才能活到现在,而且不用受多大的苦。您是不知道,庄里有不少小厮、家丁都是从衡阳来的。”小厮笑道。
听着好像那庄主是挺不错的,但是我有两个问题想不清楚。
一是这剑庄哪来那么多钱财?刚一路走来,亭台楼阁,假山小湖,可谓是十步一景,而且庄内婢女小厮也有很多。这家境,比之京都的富贵人家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
二是为何秦月作为秦家后人听到这喜人消息后并不开心,气势反而更加冷冽了呢?
话语之间,小厮领着我们到了主厅旁的一间厢房门前,道:“公子在这里稍等片刻,待我进去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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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不太开心?为什么?”我试探性地问道。
“犯恶心。”
他!竟!然!理!我!了!
“是感染风寒了吗?我见过很多人因为感染风寒,救治不当或者救治不及时死了的,难道你也是?”我合理分析,并且觉得我说得非常有道理。
然而他只是轻飘飘的瞥了我一眼,然后。
又!不!理!我!了!
“公子,庄主有请。”小厮打开门,邀他进去。
我当然也跟进去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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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庄主端坐在主位上,看得出身材很是高大,有些许老态的国字脸上满是威严,一双铜铃眼锐利地看向我们。
“你们谁是秦家弟子?”
他也快死了。
我刚想开口说话,秦月就抢先开口了:“我是,姓秦名月。”
行吧,我已经有一个目标了,就暂且不管其他人了。只是秦月变得有点奇怪,就像是……芸芸众生?就是那种若是现在的他去到客栈,我绝对不会像白天的时候那样一眼注意到他。
“你说你是秦家弟子便是了?当年秦家惨遭灭口,无一人幸存,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又为何现在来找我?”
秦月语气和姿态都变得有些唯唯诺诺:“在下只是秦家主在外游历的时候救过的普通人罢了,秦家主见我可怜,赐了我秦姓,取名为秦月。而后又教了我几招秦家的招式,我也未曾正式拜师,也未曾入住秦家,只是厚着脸皮自认秦家弟子。在下听闻宋庄主要在明日再选剑圣,我想到秦家主也曾被世人赞誉为剑圣。在下心中怀念,这才斗胆前来。”
“是吗?”宋庄主神色稍有缓和。
“剑仙秦问在教我时曾提到过,宋凌云宋庄主与他师承一脉,感情甚笃,有过命的交情,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他还曾说,若是有机会,便带我来拜访您,可惜……”秦月语气有些许低落。
“可惜造化弄人啊,谁能想到秦家会遭此大祸呢?唉。”宋凌云神色悲伤,但很快调整过来,笑容慈祥,“既如此,我自是欢迎秦兄弟的,只是不知,亲兄弟为何要戴着面具?”
“在下幼时家中曾遭大火,父母兄弟都葬身在了火海……我的脸也……唉……”秦月似是说到了伤心处,声音有点低沉。
“漂亮容貌终不长久,老了之后都会难看,秦兄弟不必太在意。而且想我秦师弟览众,当年容貌俊美,多少姑娘都倾心于他,只可惜造化弄人,蓝颜枯骨。”
览众是谁?秦问?
“宋庄主说的是,在下能在滔天大火中幸存,已是大幸,那天过后,每活一天都该庆幸不敢以真实面目示人的我,属实是懦弱了。”
“倒不必如此自贬。”宋凌云笑笑,“你应当有不错的习武天赋吧?不然览众也不会给你取名为秦月。”
“愿闻其详。”
“览众有一个孩子,名为秦阳,有极高的习武天赋,我最后见他那次,他不过三岁,已经能把剑舞地有模有样了,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在江湖之中有一席之地,说不定比览众更加出色,只可惜意外来得太快。你们一为阳,一为月,想必览众对你的期望是和小阳一样大的。说起来,若是小阳也能活下来,应当也有你这么大了。”宋凌云感慨,“说远了,不知秦兄弟如今武功如何?可有意一争剑仙之位?”
“说来惭愧,自家道中落后,我便和一老道在深山居住,没有拜过师,我唯一的一把剑还是在山上拾捡了三年的柴火,攒下了银两,这才买到的。”
“既如此,秦兄弟日后就在凌天剑庄住下吧,可以学个一招半式,再不济,也不需要不为生计奔波。”
“真的吗?”秦月语气是控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那我身边的这位朋友可以留下来吗?他无父无母,也未曾习武,但是吃苦耐劳,做一个普通的小厮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可以和我同住一间房子,不会很麻烦的!”
“自然可以。何华。”宋凌云吩咐门外弟子,“你先带秦兄弟到客房稍作歇息,待晚宴开始的时候再差人前去带路。”
何华应道:“是。”
在我们临出门的时候,宋凌云竟朝秦月的小腿弹了颗珠子。秦月一时不稳,险些摔倒在地,我觉得他可能会发火。
但是他只是歉意地对何华说道:“一时激动,竟不小心被东西绊到了,让仁兄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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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到厢房,秦月气质陡然一变,从有点卑微的普通人姿态变回了高手应有的气质卓然,孤高冷冽。
我坐在凳子上晃着腿,托着腮看着站在窗边的秦月:“你们人类真奇怪,你刚刚说得诚恳,但是没几句真话。那人表面和善高义,但他说的话多多少少让人有点不舒服,还在最后出门的时候用珠子偷袭你,而且你竟然都没有躲开!”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几句真话?”
“猜的。”
“那你猜错了。”他低笑一声,喃喃道,“我是没几句假话。不过你看那老狐狸倒是看得有点清,不过岂止是不舒服,那老狐狸的话,字字都是刀啊……”
我不懂这两句话的区别在哪,还想再开口问问,但他已经转身到我对面坐下了:“鲸落,明天,我请你看一出大戏。”
我看不到他表情,但是从他的眼睛中我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什么大戏?”
“一场,作为我临死前谢幕礼的大戏。”
“与秦家和剑庄的恩怨有关吗?”
他看着我,点点头。
“好,我会认真看的!”我向他保证。
秦月看着我,笑出了声。
我喜欢这般眉眼都透着愉悦的他。
*
第二天很快就来了,凌天剑庄在他们的练武场搭起了一个擂台,而擂台三面都摆放了不少座椅,我和秦月到的时候,宋凌云正在擂台上讲话。
“感谢各位英雄豪杰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宋某人举办的剑圣大会。大家应当知晓,第一任,也是上一任剑圣秦问,是我师弟,当年有歹人害我师弟和他家人命丧黄泉。十三年过去了,我时刻想着为我师弟和他的家人们报仇,奈何报仇无门。我很害怕,害怕时间一久,大家就忘了我师弟,忘了那个世无其二的剑圣。
但是我不敢忘,也不肯忘。所以我希望能出现第二个剑圣,我希望他能将‘剑圣’这个名号一直、一直地传承下去。也希望他能在心有余力之际助我调查当年的灭门惨案。宋某就说那么多了,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各位大侠了”
宋凌云一个飞身下了擂台,在众人的掌声中于主位落座。
若是往常,我可能还有心思看他们比武,但是现在,我只想看秦月口中的大戏。
“大戏什么时候才开始啊?”
“快了。”
“快了是多久?会不会你都要死了,你的大戏都还没有开始?毕竟死亡可是很猝不及防的。”
他又不理我了。
我一边看擂台上的比武,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秦月肯定没朋友。不爱说话、不理人、还说谎。在人类世界,这样的人一点都不受欢迎。
我想着,便说了:“秦月,你一定很孤独吧?平时都没有朋友是不是?我觉得你应该庆幸遇到了我,不然,你就连死去都是孤独的。”
秦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