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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少年 我的第一个 ...

  •   我的第一个朋友(所有和我交谈的我都愿意称之为朋友),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那一天,我在外面飘荡累了,便进了一间客栈,他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剑,与其他三两作伴,聊得热火朝天的人很是不同。
      这种不同吸引力我的目光。
      也许时我看得太久了,他忽然抬头朝我这边看了过来,但没一会又继续擦拭自己的剑了。
      那时的我不懂那时是怎样的眼神。
      后来我懂了,那像是一匹孤狼的眼神,孤寂而冷冽。意识到他能看到我之后,我没有半分迟疑就走到他面前的凳子落座。
      说道:“你最多还有三天可活了。”
      我没有笑,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人告诉我“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
      他擦剑的动作一顿,而后慢条斯理地收好布,握住剑柄耍了个剑花便收剑入鞘。这才抬起头看我:“你如何得知?”
      “只要看得到我的人都活不过三天。”我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你看了喔。”
      我起身走到旁边那一桌客人旁边站定,然后伸手挡在他眼前,但他饮酒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没有任何异样,夹菜的手也直接穿过了我的手臂。
      “看吧,对于其他人而言,我什么都不是,看不见,摸不着。”我重新回到他对面。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复杂,声音似乎也有点干涩:“但你对我而言,是黑白无常?是阎王?”
      “黑白无常和阎王是谁?我不是他们,我只是鲸落。”我想了想,补充道,“我的名字是鲸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慢地转动着桌上的杯子,神色不明。
      “你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我又开口问道,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和我聊天的人,而且是最多只能和我聊三天的人,我可不得多聊聊嘛?
      “你知道我是什么死的吗?”他低着头,好像只是随口问问。
      我应该委屈,因为他答非所问。
      但我只是乖乖地回答了:“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最多只能活三天了而已。”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喝着杯中的水,也可能是酒。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说什么?”他终于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真好看——我忽然想到。
      “随便什么啊,比如你想在仅剩的时间里做点什么?比如你会不会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和别人,也就是我,多聊聊发生在你身上的趣事?比如你会不会想让我陪你去某个地方回忆回忆往昔之类的。”
      我其实最希望的是他能和我多聊聊。
      但是他并没有,只是嗤笑一声,往桌子上扔了一锭碎银就上楼了。
      只留给我一个挺拔的背影。
      “诶客官,您的菜还没上呢!需要把菜送到您的房间吗?”店小二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不用,那些菜送给门外的乞丐了。”
      “得嘞,客官心善,必有佛祖保佑。”店小二咧着口大白牙手收下了碎银。
      而我似乎又听到了他的一声嗤笑。
      *
      我没有离开,跟着他上了楼,然后我就被关在房门外了。
      我蹲在房门外,应该郁闷了。
      我能穿透任何有生命的物体以及他们携带的东西,但对于门窗之类的死物,却是一点办法没有。
      我不想离开,只能在那里蹲着、等着。无聊之际,还能听别人聊聊天。
      顺带一提,我的听力非常好,好到客栈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微的声音我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包括店小二对厨房的人说有一位客人点的菜撤掉不要了。而事实却是店小二把银两昧下了。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疑惑,那店小二方才夸那人心善、有佛祖保佑,那应当是好的。但那小二却私藏了银两,言行与那人相反,那不就是心不善、无佛祖保佑吗?
      也许店小二觉得心不善、无佛祖保佑也没什么吧。
      反正我不懂,也不认识佛祖是谁。
      而楼下那些人聊天的内容也甚是无聊,说来说去都是那劳什子凌天剑庄今晚要宴请来自五湖四海的侠士,排场是多么宏大,阵容是多么豪华。又或者是由凌天剑庄举办的剑圣之战在明天就要开始了,他们好生期待之类的话。又或者是夸赞凌天剑庄的高义,尽管他们清贫,但也时常接济穷人什么的。
      总而言之,说来说去都与那凌天剑庄脱不了干系。
      刚开始我还有那么些许兴趣听下去,到最后,便专心数地上的蚂蚁了。
      我喜欢听故事,但不喜欢过分夸大其词的、过分胡编乱造的故事。(直到后来我遇见了话本。)
      那凌天剑庄打的是清贫修剑道的口号,宗内之人皆潜心练剑,不染外物,不理俗事。但是却极尽奢华宴请宾客,还主持什么剑圣之战,又吹嘘每逢初一十五便布施米粥、衣物给穷苦人家。
      怎么?他们剑庄的钱财是从天上下来的吗?
      我有千万句想吐槽的话,可惜没有人听众,唉。
      *
      夜幕降临,客栈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而我还在一二三,一二三地数蚂蚁。
      “嘭”地一声。我倒在了地板上。
      因为他终于出门了,只是没有留意到蹲在门口的我,踢到我的屁股了。
      我淡定地站起来,看向他:“原来你不仅可以看到我,还可以碰到我啊。”
      他表情似乎有点一言难尽,我不懂,也懒得探究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你终于出门了,我都听到你在里面擦了好久的剑了。”
      “你怎么知道?”他定定地看着我。
      “听到的。”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随手拿出一个面具戴上,与我擦肩而过。
      我能让他走吗?当然不能啊!
      所以我很快又跟上了他:“你这是要去哪?你已经想好在最后的时间里做什么了吗?我能跟着你吗?我怪无聊的。”
      我说了很多话,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回我。或许我应该生气?但我似乎不具有情感。“应该”已经是我对情绪判定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很快,他就不是走着的了,而是“咻”地一声,一下子飞上了屋顶,快速地在夜色中飞跃。
      我轻飘飘地跟上他:“你武功很不错吧?我见过其他人的轻功,没有你快,也没有你飘逸。当然,可能因为你长得比较好看,所以比较飘逸。”
      我翻了个面,仰躺着,看到了璀璨的星空,数不胜数的星星点缀着原本漆黑一片的星空,有点像人间都城的入夜后亮起的点点灯火。
      不同的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间;一个遥不可及,一个近在咫尺;一个广阔无垠,一个不过数里。
      “你看现在的天空,好像比往常要好看很多。今天幸好月亮躲起来了,不然我们绝对看不到那么多星星。”
      听到这,他终于有了反应,仰头看了一眼,但依旧没有理会我。
      “不过你不能像我一样背对大地,面向星空,而且我不止能这样子哦,我还能做很多你没有办法做到的动作。”
      我飘到他面前,给他表演了一个空中后空翻,又一遍跳高转圈,而后落回与他同水平处,又慢悠悠地飘出一条流畅的曲线。
      “怎么样?厉害吧?我觉得这些动作挺简单的,你轻功若是再好一点,应当就能做到了。”我想了想,又说,“不对,你肯定做不到,因为你快死了,没时间了。”
      在我和他唠嗑了好一会之后,他终于停下来了。
      *
      我向前望去,看到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门柱,门柱最上方的巨石刻着“凌天剑庄”四个大字,而两旁的门柱则是刻着一副对子“春风大雅能容物,凌天剑道不染尘”。
      当我把这对子念出来的时候他方才回了我一句话:“你竟然识字?”
      我点头:“是啊,我实在无聊得紧了会去学堂待着,看那老夫子教训学生,怪有意思的。尽管我不懂夫子为何恨铁不成钢,不懂学生为何会羞愧难当。反正我一无聊就去,一无聊就去,去得多了,就识字了”
      他又不理我了,径直往里走去,穿过门柱,就是正开花开得灿烂的桃花林,林间还有一条小溪,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还能听到如鸣佩环的水声。
      “这里真漂亮,环境真不错。”
      他冷笑:“呵,越是漂亮美好的地方月容易藏污纳垢,世人都只沉醉于其表面,有谁会去在意其内里是怎样的肮脏丑陋呢?”
      “哇,你第一次对我说那么长的一段话诶。”我面无表情地、但努力地尝试着表达出应该表达的惊叹。
      我看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从说话时的讽刺、不屑、厌恶,到跟踢了我屁股一脚后露出的一模一样的一言难尽。
      我们很快走到了剑庄的正门,门前左右两边的空地摆放了很多马和马车,门口处还有好几个小厮在迎客。
      我们一走上去,就有一个小厮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得像朵菊花:“这位公子是从何门何派?可有请帖?”
      “在下师从秦家,名为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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