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何人初见月》顾厘

3、女同 她们的世界

　　“没有太想知道。”耿江缓缓地低下了头，刚想拉着赵泽鑫回教室就被殷果摁在了凳子上。
　　殷果轻哼了一声，拍了拍旁边的沈浩:“接着说，我也好奇。”
　　“……”
　　话音刚落五个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他，连那个高冷不爱听闲话并且只知道吃的表弟都抬起了头，皱着眉看着他。
　　而殷果却毫不在乎，眯起了他的眼睛并靠向了椅子。
　　少年浓翘的长睫，柔化了本来刚棱有力的轮廓，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风一吹，他鬓角的头发便肆意飞动了起来。
　　耿江看他的第一眼就被那一头棕发吸引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一个校霸染那么温柔的颜色。
　　“这个那个，”沈浩回答道，“那我就说了啊，反正也不是人禁皆知的东西对吧四哥。”
　　“嗯嗯，”殷果不耐烦的回答道，“说。”
　　沈浩看着耿江轻笑了一声，然后说:“刚才说到他184的身高了吧，重点不是他身高飞的快，是他高中两年了个头一厘米也不舍得长，按一般情况来说，爱打篮球的应该是长个最快了吧，所以我们就成天笑他，叫他四哥。”
　　耿江他们接二连三的点了点头。
　　“所以四哥才来四班的吗？”赵泽鑫拍了拍旁边的李絮轻声对他说，但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去了沈浩的耳朵里。
　　“这个他也不和我们说，但应该是赌气吧，那段时间就因为我们一直喊他四哥，所以选篮球服的时候他就选了个四号…哈哈哈”沈浩一边大笑一边注意旁边那位校霸的反应，谁知他却还是保持的那个姿势接着靠着，丝毫没有打他的意思。
　　沈浩看到他这样就想逗逗他，但旁边的耿江却控制不住地噗出了声。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渍，”旁边的校霸醒了过来，不耐烦的踢了耿江板凳一下，“没听过故事？笑屁啊。”
　　“偏要笑，”耿江不服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果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傻逼。”
　　“喂。”耿江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殷果抬头看了一眼示意他往下说。
　　“我想问你件事。”耿江问。
　　“要我跪下求你问吗。”殷果敲了敲桌子回答。
　　“你不是校霸吗？”他猛吸口气。
　　殷果没说话。
　　“校霸会什么事都用拳头解决吗？”
　　“……”
　　沈浩在听到耿江提“拳头解决”这个词的时候就站了起来，紧接着李絮也皱起了眉头。
　　耿江被他们搞得一愣一愣的，他本想只是问一下，看看殷果会不会和黄天杰一样。
　　没想到会带来这么大的动静。
　　耿江干瘪地笑了笑，拿着杯子沉默了。

　　殷果轻笑了一声，然后起身叹了口气：“我一般用拳头打狗，不怎么打人。”
　　耿江以为他要走，刚准备放松，背后就被人拍了拍，“不要动。”
　　是李絮。
　　“——砰”一个可乐听罐被殷果活生生地用手锤烂了。
　　果然是不负李絮的重望…
　　耿江看了看自己脚边的易拉罐，咽了咽唾沫，他觉得他刚才如果真往前走了，即便是李絮也控制不住殷果这个带刺的脾气。
　　真他妈可怕，和遇到红布的公牛一个德行，这是耿江对殷果的第一感受。
　　“谁告诉你我只会动拳头的？”殷果沉着脸说，“谁告诉你我什么事都会用拳头解决的？”
　　耿江看到殷果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更加嚣张地呲打他。
　　“我不是冷血动物，你不用每次都特意强调我是校霸，会不会随随便便伤害一个人这样的话，如果你提了，那我就只能说不好意思了，你就是我最想用拳头解决的人。”殷果放缓了声腔。
　　他挑了挑眉就走了，在他身旁的沈浩及李絮也跟着他走了。
　　赵泽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道:“耿江，你咋不和他吵嘞。”
　　看到他坚定的眼神，耿江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嫌麻烦，像他妈他这样的，和他说一句话我都嫌费口水。”
　　赵泽鑫笑出了声。
　　“但我感觉……”耿江说。
　　“感觉什么？”赵泽鑫凑近了问。
　　我感觉，他眼里有故事。
　　有不想让人猜透的故事，但他却一眼看透。

　　“哥！”余文综等耿江下课后来到他班门口，等着他出来，“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你给小姨小姨夫说一声。”
　　耿江看到余文综站在他们班门口的时候皱起眉望向四周，不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谢谢哥！”余文综说完就拉着旁边的闺蜜跑走了。
　　耿江笑了，这小丫头，入学第一天就能交到朋友。
　　性格真是好啊。
　　许久他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余文综不同常人的傲慢，但他却不得不纵容她，这个女孩很无辜，很可怜，从小就成了亲戚口中的“同女”，她背下了母亲一辈子的罪名。
　　外婆和他说过，余文综的母亲只希望余文综这辈子是自由的，永远都是为她自己而活的。

　　她的母亲余祺在高中爱上了一个叫楚辞的女人，她和一个女人度过了一生，在这其中她的家人提出了反对，余祺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决心便和楚辞领养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便是余文综，余祺那时候很喜欢逗耿江，每天都要带他出去happy，有时还喊他儿子。
　　在余文综上小学的时候，母亲们在前线抗疫，身边没有一个可以陪伴她的人，耿寒就告诉耿江要一直陪着妹妹，不管做什么都要听她的，让着她，余文综从小到大惹得事也全是耿江在替她解决，以至于现在他惹了许多不该惹的人。
　　但他无怨无悔。
　　只因为，余祺和楚辞都是抗疫的前线医生。
　　她们是英雄，所以耿江无怨无悔。
　　“我的酱！一会你自己回吧，我家教开始的早。”赵泽鑫边收拾书包边说。
　　耿江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习惯性地看了看黄天杰的座位。
　　没人。

　　耿江独自一人走在街上，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走的时候就想想未来，停下来时就抬头看，看看黑夜，或者看看星星。
　　那就是他梦想中的未来，很洒脱，不需要顾及任何人。

　　耿江到了家便看到饭桌上围了一堆人，看样子像是在过生日，想到这，耿江抬头看了看日历，今天好像也不是谁的生日啊。
　　“阿酱回来了！”余伊洗了洗手从厨房出来。
　　耿江看到自己的父母面带尴尬，又想到余文综今天没回家，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便不受控制的把桌子掀了。
　　“滚出去，3秒，”耿江抬头看到他们没动，顺势从卫生间拿出拖把开始边打人边喊，“都滚，立刻滚出去，别他妈在我大姨生活过的地方待一秒，要么咱们一起去找我大姨，要么就都给我滚出去！”
　　亲戚们本还在喝酒打牌，都被耿江的举止吓到了，停止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看了看余伊和耿寒：“什么人啊，没素养！”
　　“余家就没教育出来过一个正常人。”
　　“这耿江怕不也是个同吧？”
　　“余伊就是看着自家姐姐死了，开始觉得自己是掌上明珠了。”
　　“余祺死了好，同性恋早该死了。”
　　“……”
　　好脏…都好脏。
　　耿江抱住脑袋哽咽起来。
　　都他妈的不是人，今天是她们的祭日。
　　她们就活该死吗…同性恋就是活该死吗。
　　当年耿江躲在房间听着父母在客厅里讨论余祺的死亡，她是被患者感染而死的，家里人接到这个消息后没有一个人因为余祺感到悲伤，而是第一时间讽刺楚辞，嘲讽这就是同性恋的下场。
　　等外婆到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位身穿防护服的医生抚摸着余祺的面孔，这是外婆第一次为这个人感到悲伤。
　　楚辞为面前的这位少女盖上了白布，蹲在她的旁边，用轻柔的声音说:“阿祺要等我，等我为你披上红盖头。”
　　身边的人再次开始了辱骂，但只有外婆清楚，楚辞已经完全陷到了有余祺的世界里，没有她的世界，自己也干脆不活。
　　第二天早上9时23分宣布楚辞的死亡，报告单上标注是因为感染，但楚医生不可能这么不小心，外婆不信便找了许多人询问这件事并查了医院这几天来的监控…
　　原来，楚辞在余祺被查感染前就发现了她的不适，偷偷和她接了吻，余祺便把病毒传染给了楚辞。
　　“我爱楚辞。”
　　“我爱余祺。”
　　下辈子还会爱。
　　两人的遗书很快便被外公外婆看到了，耿江可能这辈子也想不到她们会选择这样残忍的方式继续相爱。
　　今天，楚辞被下了葬，旁边躺着的是自己的挚爱。
　　12.30、12.31，这是她们变成光的日子。
　　楚辞走之前，说过无数次她很想余祺，却从来没有说过她不想去陪她。
　　她们从此离开了这个世界，以这种方式离开了人间，活在了对方的心中，活在了对方的世界里。
　　那束光透过她的世界，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光。
　　那束光远去，她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接着和那束光在一起，永伴那束光。
　　她们的世界里永不见光，她们才是对方的光。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