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何人初见月》顾厘

10、丧失 “我早就看

　　沈浩注意到耿江的视线一直在便利店里，他刚想提醒他，就听到耿江说:
　　“学校同意了吗？”
　　沈浩征了一下，随后皱起眉说:不同意又怎么样？咱们也决定不了他的私事，我和他是哥们，也就只能是哥们，他需要自己挣钱来养活自己。”
　　耿江看着沈浩，他发现沈浩是真的很理解殷果，尽管殷果的选择有多么过分，他都会用行动证明殷果是对的，
　　“我一会儿顺便去便利店买点东西，考完试想吃。”
　　沈浩点了点头，他准备走时递给了耿江一个口罩:“没戴过的，你一会儿戴上没准还能少挨顿打，”他把自己手腕上的表摘了下来，戴在了耿江的手腕上，“看表，2:30考试。”
　　耿江笑了笑，继续看着里面的那个人，手脚忙碌地停不下来，耿江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表。
　　1:15。
　　里头的人貌似还没吃饭。
　　耿江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想和殷果的关系再深一点。
　　他的朋友，数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但可以真诚对他的更是寥寥无几。
　　余祺在耿江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分析他的眼睛，每次分析的都很准，导致他长大后善于盯着别人的眼睛看，尽管家里人告诉他这样很不礼貌，但他还是会不自觉地看向别人的眼睛。
　　他觉得眼睛比嘴巴真诚。
　　哪怕是和他玩得还不错的朋友，偶尔说话时嘴巴说出来的，眼睛完全不体现。
　　而殷果却让他打心底升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很真实，很舒服。
　　“哥哥。”一个小男孩从便利店里跑了出来，拽住了耿江的裤子:“哥哥哥哥，你知道哪有卖鸡蛋灌饼的吗？”
　　耿江蹲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这个小男孩，肉嘟嘟的，眉眼和殷果好像:“你买这个干嘛呀小朋友？你妈妈呢？”
　　“唔，我哥哥说我妈妈和爸爸去另一个世界了，马上就回来了。”小男孩笑着说。
　　耿江怔住了，许久未开口，直到小殷又催了他一下，他才开口:“小殷，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男孩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姓殷啊？”
　　耿江依旧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拿出了口罩，戴上后抱起了小殷:“哥哥给你买。”
　　进了便利店后，耿江一眼就看到了殷果，他今天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身上没了戾气，虚瘦了好多。
　　“小殷，你喜欢喝奶吗？”耿江把小殷抱到鲜奶区。
　　“不喜欢，谢谢哥哥。”小殷咧着嘴笑。
　　耿江知道小殷肯定不会接受，于是按照殷果的口味买了两三瓶乳酸菌，还拿了几排娃哈哈。
　　“小殷，哥哥和你商量个事好吗？”
　　“好啊，不过哥哥，”小殷抖了抖身体，“我和哥哥还要吃饭，你能带我先去买两个饼吗？”
　　“不吃饼，你哥哥不爱吃。”耿江顺手拿了两个速食的东西，还拿了两个鸡腿。
　　“结账。”耿江把东西给了殷果。
　　“哥哥！”小殷突然从耿江的怀里跳了下来，跑到了殷果身边，继续拽着他的裤子。
　　耿江戴着口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好奇殷果居然没发现他，这口罩真这么管用？
　　“您稍等。”殷果看都没看耿江一眼，就蹲了下来，“饼没有出摊吗？”
　　小殷笑着说:“是这个哥哥带我进来的。”随后了指耿江。
　　耿江摘下来了口罩，把整张脸暴露在了殷果的视线里，他注意到殷果的眼神戾到能吃人，他还真怕殷果打他:
　　“先结账先结账。”耿江扯出笑容，边笑边讨好着。
　　殷果算完钱，本打算让耿江赶紧走，结果看见他已经把东西放在了台上:“小殷快来。”
　　小殷听到呼喊后先看了看殷果，随后就拽着殷果来到耿江身边，耿江把鲜奶拆开后放到了小殷身边:“弟弟吃吗？”
　　“耿江，你什么意思？”殷果问。
　　“看你们到现在还没吃饭的意思啊。”耿江顺势回答道。
　　“没必要可怜我们。”
　　耿江摇了摇头，接着把速食米饭煮上了:“我这是把你当朋友，请客吃饭好不好，谁可怜你了，再说，我钱也不是烧来的，我凭什么拿我的钱来可怜你们啊。”
　　小殷闻到味道后已经饿得不行了，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殷果:“哥哥……”
　　殷果无奈地点了点头：“可以。”
　　耿江也笑了:“小殷，先喝点奶吧，不喝就没办法长高高了。”
　　没办法以后保护哥哥了。
　　小殷笑着接过，喝了一口就打算也让殷果尝尝:“哥哥，你喝吗？很好喝的！”
　　殷果刚想摇头，耿江就把另一瓶奶给了殷果:“呐，这有。”
　　“奶都是给小孩喝的。”殷果把奶还给了耿江。
　　耿江听到后立马把刚买的娃哈哈打开了，在殷果面前把一瓶都喝完了:“按年龄来说，我也有18了，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娃哈哈？”
　　殷果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起来:“不是期末考试吗？”
　　耿江点了点头:“我这几天按照你上次食堂给我的计划好好复习了。”
　　“然后呢？”殷果问。
　　“然后就，”耿江把手搭在台子上，“该不会的还不会呗。”
　　殷果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耿江解释道：“你以为我是牛逼王吗，倒数第一也是我辛苦考来的。”
　　米饭熟了后，耿江给了殷果一份，殷果刚想起身喂小殷吃饭，就被耿江制止了:“我来我来，你吃。”
　　耿江看到殷果皱起眉头，立马说：“我吃过了，小殷也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喂一下怎么了？”
　　“那你喂。”殷果妥协。
　　耿江冲他傻乎乎地笑着，殷果也不管了，抓起筷子就吃，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胃早就疼得不要不要的了。
　　“你现在吃香菜了？”耿江诧异地问殷果。
　　殷果点了点头，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小殷接话说，
　　“哥哥不挑食，昨天我剩的豆腐他都吃了。”
　　“嚼完东西再说话。”殷果说。
　　小殷点了点头:“好嘞。”
　　殷果无奈的敲了敲他的头:“你是傻子吗，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小殷才不傻嘞，你才是傻子。”耿江笑着说。
　　“我是傻子？”殷果停下来吃的动作，抬头问耿江。
　　“不然我是吗？”
　　“你不是？”殷果又说，“我正数第一。”
　　你倒数第一。
　　“能不比成绩吗？”耿江觉得自己没面子了。
　　“比什么都得有资本，”殷果也不搭理他了，继续低着头吃饭，“你有吗？”
　　耿江好气地喂了小殷一大口饭，心里想骂却不知道该怎么骂。
　　有资本了不起啊？

　　等殷果他们都吃完时，小殷主动提出了要收拾垃圾，殷果同意后就带着耿江到街头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香菜？”殷果问。
　　“啊？”耿江本来已经想好如果殷果问他为什么来这，他就说顺路，结果殷果上来就问了一个他从来没放在心上的问题，被问出来时已经完全打乱了他的思绪。
　　殷果好笑道:“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实话，我猜你已经想到怎么敷衍我了吧？”
　　耿江干笑了一下。
　　“为什么来这？为什么来找我？”
　　耿江说不出口他路过，因为他真的不是路过，他抬头，对上了殷果的眼神:“四哥你听我分析啊，你给我的学习表还挺有用的，我感觉我这次期末能飞到倒数第二，而且，咱俩也就在学校才能见面，见不到你不就没人给我解决学习问题了吗，你看对吧。”
　　殷果听到这已经明白了大部分:“你希望我能帮你学习吗？”
　　耿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感觉殷果说的好像也对，但好像也不全面:“是，那你能不退学吗？”
　　殷果低下了头，这是耿江第一次见到这么软的殷果，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他，但耿江能清楚地看出来。
　　殷果好像掉眼泪了。
　　“耿江，你看到小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殷果问。
　　“可爱？”耿江想了想，“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累赘。”殷果撑起身子。
　　“耿江你知道吗？我爸那天晚上死的时候，我以为我解脱了，我以为我挣脱掉了，我以为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殷果了，我以为我有未来了，”殷果说，“结果呢，”
　　“第二天小殷的母亲就来了我家，那个人你们应该也见过，就是上次你们去我家时见的那个女的。”
　　耿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她把小殷给了我，把小殷扔在了小屋，当着我的面上吊自杀，我就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就那么听着她的嘶哑声，”殷果哑声说，“你们应该觉得很可怕吧，但我只觉得很爽，真的，活了19年没这么爽过，但后面到来的困难事一件比一件多，我本想把小殷放到孤儿院，但他追着我喊我哥哥的时候我真的不忍心，他应该很幸福的，应该幸幸福福地度过一辈子的。”
　　耿江呆滞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当时我就在想我觉得我已经够努力了，为什么一件又一件的恶心事都要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也是个人，”殷果说:“我埋我爸和那个女人的那天，去看我妈和那两个医生了，她们临死前都告诉我，我需要活下去，我需要有一个未来。”
　　“所以我活下来了，我要养活两个人，我只能退学，学校需要学费，需要书费，甚至还需要队服钱，我真的无能为力了，但我想看看我的未来。”
　　“但…我没有未来了，我活不下去了。”殷果低下头。
　　耿江本想等他哭完再去安慰的，但他手脚不听使唤地向前走去:“不会的，四哥会有未来的，一定会有的，活下去，去看看你的未来，人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就一次，你不去尝试，不去突破，就不会看到，会有未来的，活下去就能看到。”
　　耿江已经张开了手臂，等着拥抱殷果，而殷果只是抬头看了看他，随后说道:“2:03了，去考试。”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四哥要振作起来啊！”耿江在后面喊着，“不振作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了啊。”
　　“什么秘密？”殷果扭头。
　　“校霸哭了呀。”耿江嗤笑。
　　殷果自己都没有意识地笑了一下:“傻子。”
　　我早就看不到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