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青竹客

4、第 4 章

　　接下来的10年里，夜隐在人间打拼，凭着长远的见识和出众的能力创造了自己的商业天地，只为她醒来时自己能给她舒适的环境，也不至于让阮绵心疼独自走过10年的自己。
　　夜隐从不开车，因为他无法辨别红绿灯，理论上就像人类中所不存在的灰白色盲。
　　但那个夜晚，恰好司机回家给女儿过生日，可夜隐感受到自己的爱人降生了，他踩下油门飞奔而去，不幸，出了车祸。
　　他再一次感受到命运的无力。
　　还是那个出现在阮绵梦里的男人，也是夜隐曾经的上级，他站在特级空间，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爹对不住你……”
　　很戏剧性，很讽刺的一幕，夜隐在阮绵18岁生日当天醒来。
　　这显然是被人安排好的，可惜当局者迷，崩溃的夜隐没有察觉。
　　他醒来时才知道，自己当了18年的植物人。
　　夜隐绝望地想，老天为什么总要和我开玩笑？
　　不，不是老天，阻挡我们的，那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不顾医生护士的阻拦，开车冲向他能感受到的，阮绵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个豪华的包厢，一对年轻男女脸都涨得通红，随即在起哄声中吻了彼此的唇，那是他的绵绵啊。
　　身后是追上来的保安，夜隐一拳打歪了那男青年的鼻子，拉住了阮绵的手。
　　“找到你了......”他热泪盈眶。
　　但夜隐忘了，阮绵不认得现在的他，更何况，他已经是个年近50的老头了。
　　阮绵惊恐地挣开他的手，焦急地询问那个青年的伤势。
　　夜隐忽然就被刺痛了，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他甚至害怕到想逃。
　　他止不住地喃喃自语：“对不起啊，绵绵……是我来晚了……”
　　夜隐转头就走，滚烫的泪浸湿了脖颈。
　　你是说了要等我的。
　　可是，对不起你的，是我啊。
　　臂膀上突然传来的疼痛，把夜隐拉回了现实。
　　是保安扣住了他。
　　夜隐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
　　“叔！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那是夜隐打拼的时候一个结义兄弟的儿子，今年30岁左右。
　　夜隐只有这一个侄子，时隔18年，他还是认出来了。
　　跟在侄子后面有些胖的是夜隐的秘书，一别好多年了。
　　“夜总，公司很好！”他应该该退休了才是。
　　侄子和保安说了什么，保安松开了夜隐。
　　他全程都有点蒙，视线一直锁在阮绵身上。
　　她抱着别的男人。
　　而夜隐却没有资格再牵起她的手，给她一个拥抱。
　　愿望，还没有实现啊。
　　夜隐颓然地走了，他想着自己失去了爱人，是不是要做个尽职尽责的老板，也好继续守着绵绵。他问秘书：“这些年公司谁在管？”
　　秘书擦了擦额顶的汗：“您侄子。”
　　夜隐叹了口气，看来不用做尽职尽责的老板了，不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攥紧了戒圈和灰色的石头吊坠，带着前世的阮绵一起，来一场前世本该有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旅行。
　　他苦笑了两声，紧接着扬起憧憬温暖的笑：“让他继续管吧，我累了。里面那个过生日的小姑娘，刚刚我打扰她了，之后你们要照顾照顾她。”
　　这一世的阮绵，你幸福就好，我不打扰你了，就偷偷守着你。
　　而我的绵绵，我们一起去弥补前世的遗憾。
　　余光里，夜隐好像看见阮绵追出来，神色带着迟疑。
　　可是夜隐失去了所有的勇气，狼狈地落荒而逃。
　　五年间，他走遍了世界上的各个角落。直到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夜隐坐在大本钟前的长椅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绵绵，下一次，我还会爱你。
　　这一次，如果你记得我，该多好。
　　没有你的世界，哪怕踏遍千山万水，果然还是没有颜色啊。
　　夜隐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见绵绵好像带着焦急出现了。
　　果然，生命的句号，会看见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阮绵记得夜隐啊，她记得那个会给她温暖和依靠的夜隐。
　　从她出生起，她就记得了，可她发现自己无法掌控这具身体。
　　她像是附在这具身体上的游魂，只能旁观。
　　阮绵急得快要疯了，那个在她前世梦里见到的中年男人又出现了。
　　“我是夜隐的上级，我也不愿看到他在地球受苦，我是来帮你们的。”男人长叹一口气，摇摇头，像在感慨下属遭遇的不幸。
　　阮绵哀求地看着他，求他给个办法。
　　她听到男人这样说：“阮绵，当你见到夜隐并认出他时，你就可以有自己的意识了。你信夜隐会来找你，还爱着你吗？”
　　身处热闹的街市，阮绵的周遭却异常地宁和，她点头，还是那样目光坚毅，一如当年。
　　“我信他。”
　　阮绵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18年。
　　不过那又怎样，她等过他60年。
　　阮绵有过害怕和不安，她的夜隐哥哥，是不是不愿意和她走下去了？不过有了总共九十几年阅历的她还是很沉着的，知晓没有必要自己吓自己的道理。
　　第16个年头，游魂阮绵总是在皎皎明月下哭泣，可今天的月亮像佳人细细弯弯的眉，色泽暗淡。
　　泪光中模糊的世界渐渐清晰了，有流星划过天际，阮绵好像看见了夜隐，回到了那个偷偷许愿、偷偷告白的夏夜。
　　是那天18岁生日，夜隐没有听清的话是阮绵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发出的软绵绵的声音。
　　阮绵按了按自己的脸颊，声如蚊呐：“夜隐，我喜欢你。”
　　“什么？”夜隐还是很大条的，没有听清。
　　“没什么。”阮绵叹了口气。
　　还有那个说出来就不灵的愿。
　　愿夜隐今后人生处处平安顺遂，可以继续做她喜欢的，无忧无虑的不羁青年。
　　愿夜隐今后的每一年，都有阮绵伴其左右。
　　我阮绵，要陪夜隐一辈子的。
　　游魂阮绵擦干净眼泪，面带微笑地迎接黎明的到来。
　　不幸的是，阮绵的那具身体似乎是个提线傀儡，背后的人在操控着她。
　　“阮绵”和从前素未相识的同龄男孩在一起了，游魂阮绵阻止不了这事的发生。
　　就在18岁生日宴，他们碰到了，然后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没有人觉得奇怪，只是认定了这是天赐良缘。
　　在起哄声中，他们接吻，这一切被夜隐看在眼里。
　　游魂阮绵一眼就认出了夜隐，可她的身体还是没有自主意识。
　　她只能干着急，眼睁睁看着夜隐越来越痛苦。
　　再后来，夜隐失魂落魄地走了，她急了，喝了一声“过去啊”。“阮绵”动了，慢慢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可当游魂阮绵再要发出指令挽留夜隐时，“阮绵”再一次不听使唤，她就这样看着夜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当阮绵完全恢复自主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了，说来也怪，生日宴后，那个像是被安排好了的男孩消失了。
　　在这期间，阮绵知道了夜隐出了车祸，并且当了18年植物人的事。
　　生日宴后不久，阮绵得知那个来“砸场子”的中年英俊男人叫“夜眠”，想必是夜隐的化名。
　　她上网搜了很多关于“夜眠”的信息，在大数据的角落，发现了关于“夜眠”植物人的报道。
　　他出事的那天，正是阮绵出生的时间。
　　原来夜隐从来没有放弃过阮绵。
　　阮绵发涩地想，傻瓜，勉强原谅你了。
　　她想去寻夜隐，可一个大活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找不到踪迹。
　　她问过夜隐的老秘书，秘书说夜总大概去旅游了吧。
　　夜隐离开的第五年，阮绵在大本钟下发现了濒临死亡的夜隐。
　　她带着焦急与欣喜跑过去，夜隐却在那一刻合眼了。
　　阮绵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也体会到了失去挚爱的滋味。
　　哪怕，她有了九十多年的阅历，在一生所爱面前，她还会变成青涩的少女，变得脆弱。
　　傻瓜夜隐，快点醒醒啊，下一次，我们还会记得吗？
　　你说好了，我等着你，你就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