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遇见》揉碎秋刀鱼

3、鹦鹉

　　高岚醒来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常兔自己找了个电影在看。

　　看了眼时间，高岚抬起胳膊开始活动睡僵的身体。还没舒展开呢，后背突然就被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高岚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

　　他身后的赵大宝还没心没肺地在笑。

　　“怎么回事，”赵大宝拉了个转椅坐下，“我怎么听陈干说你带了个姑娘啊？”

　　“瞎说什么。”高岚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赵大宝。

　　“那这位是……”赵大宝视线落在一旁看电影看的入迷的常兔背影上。

　　“说来话长，就是今天……”话还没说完，自来熟的赵大宝已经蹬着转椅滑倒了常兔跟前。

　　“美女，你在看什么呢？”

　　常兔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礼貌地说了句：“我在看这个杀手不太冷。”

　　“杀手？重口味啊。”

　　常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目光落到赵大宝身侧的高岚，高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摇了摇头。

　　常兔忍不住被他逗笑。

　　“美女，你和高岚多长时间了啊？”赵大宝贱兮兮地问。

　　高岚听见了，毫不留情一脚踹上了他肥硕的小腿。

　　赵大宝惨叫一声，捂着腿跳起来，“至于吗至于吗，疼死我了！”

　　高岚把在自己腿上搭着的毯子丢给赵大宝，然后起身，根本没理他。

　　“常兔，我送你。”

　　赵大宝眼睁睁看着清纯美女一句话就乖乖地关机，跟着高岚走了出去。

　　苍天啊，高岚什么时候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啊！

　　夏日的阳光正烈，一出门还有些刺眼。

　　高岚问她：“我把你送哪，警察局还是你家？”

　　常兔没有犹豫：“警察局。”

　　“哟，就这么不想回家？”

　　常兔又习惯性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会高岚又像是一个大哥哥，开始老一套的劝导：“你这个年纪不想回家，觉得和家长没共同语言很正常，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人总得学着长大，”他看一眼身旁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知道吗？”

　　常兔小声地反驳：“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高岚觉得好笑，问她：“那是什么。”

　　常兔嘟着小嘴，声音依旧很小，“反正不是福。”

　　这下高岚也不和她争，“你说是就是。”

　　似乎只要提到她的家庭，常兔就会习惯性地沉默不语，回避问题。

　　把常兔送到警察局，高岚在那喝了杯白开水才回家。

　　刚到家门，高岚收到了李叔的微信。

　　家政公司有个认识的人请假了，31号有个去华府小区打扫卫生的活缺个位置，问他干不干。

　　后天也没事，问了下具体时间，高岚就接了。

　　华府是蓉镇地价最高，位置最好的小区了，能住在里面非富即贵。高岚之前也去过几次，是给人家装修的时候打下手。不得不说，住在华府的人都出手阔气，高岚去的那几次赚的钱都比别的地方多。

　　天气热，家里又没有空调。高岚走进卫生间想冲个澡，打开水龙头却没有水。

　　打电话给房东，房东说今天停水一天，是高岚自己没注意。

　　不信邪的高岚出门围着老旧的居民楼转了三圈，才终于看见单元门门缝那里，不知道被谁揉烂了夹进去的停水通知。

　　没办法，高岚最后是拎着一个红色塑料大桶，在楼下用水卡打了饮用水，然后又抬回家才勉强洗完了这个澡。

　　没胃口吃午饭，高岚躺倒在沙发上睡觉，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睁开眼的时候，夕阳的红已经满了天。

　　爬起来，想冲个脸，怎么扭都纹丝不动的水龙头提醒他，还没来水。

　　扯了张湿巾胡乱地擦了把脸，高岚出门买吃的。

　　手机里赵大宝发给他的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了。

　　他问高岚今天都这么晚了，是不是不用做俯卧撑了。

　　高岚刚睡醒，还晕乎乎的，只回了一个嗯。

　　走到夜市，高岚在排队买烤串的时候，碰到一个自来熟的女孩。那个女孩应该是认识他的。

　　一看见高岚，排队的女孩就从前面跑到后面，和高岚打招呼：“你也来买夜宵啊。”

　　“我认识你？”

　　女孩的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我们不是前两天在面馆吃饭的时候拼过桌的吗，你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高岚这才想起来，似乎有这么个事。

　　那天中午面馆里人太多了，他没找着地方吃饭，就问了一个人能不能拼桌。

　　如果说这样就叫认识，那也太勉强了。

　　高岚挠挠头，实在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想再拼个桌？”

　　女孩最后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买完烤串，高岚边走边吃。

　　吃完的时候也正好走到了文化广场，现在还有不少人在里面散步活动。

　　高岚走进去，大爷似的遛弯。

　　碰到有在里面摆摊买鸟的，高岚停住了脚步。饶有兴致地蹲下逗鸟玩。

　　笼子里的鹦鹉毛色很艳丽，看着不算太大。

　　“大爷，它会说话吗。”

　　摇着蒲扇的大爷还没说话，鹦鹉就先开了口。

　　“你好……你好……你好”

　　“呵……你叫啥。”高岚和鹦鹉聊起来。

　　“你好……你好……你好”

　　鹦鹉却只会这两个字。

　　“这鹦鹉啊，你得教它它才会说。”大爷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

　　“也是。”

　　高岚起身，对大爷说：“我再逛逛。”

　　没走出两步，高岚看见不远处有人群围在一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高岚回头问买鸟的大爷：“有热闹唉，大爷你不去看看？”

　　大爷没说话，只有鹦鹉还在重复：“你好……你好……你好”

　　“没劲。”高岚丢下这句，溜达到了人群。

　　人太多了，高岚不想挤，就在最外圈，问旁边的哥们：“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呢，反正看着姑娘挺可怜的，大庭广众被这么拉扯，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旁边的大妈附和：“造孽哟……”

　　“啊！”

　　人群的中央传来一声凄惨无力的喊。

　　高岚皱眉，心里有点不安，他开始往人群里挤，“借过……借过……”

　　随着越走越近，他看了人群围观的是什么。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此时衣襟敞开，一手松着领带，地上的女孩闭着眼。

　　男人手里手指粗的钢棍刺痛了高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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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常兔已经习惯了。

　　只是可能这次自己偷偷跑出来两次，纪国盛太生气了吧。

　　今天本来可以在他回家之前偷偷溜回去的，可是路过文化广场，她鬼使神差地想进去看看。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出来逛逛了，但是里面的东西还是很吸引人的。

　　她还看见了一只特别漂亮的鹦鹉，那只鹦鹉被关在笼子里，看着常兔的时候。

　　常兔却觉得那笼子里面的是自己。

　　她想买下来，却又怕纪国盛发现，把它弄死。

　　起身正要离开，她转身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她被纪国盛看见了，在外面看见了。

　　被打的奄奄一息没事，被围观没事，只是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喊了一句“住手。”

　　她有点担心，这个为自己出声的陌生人，会不会被纪国盛报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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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那一下正好打在她的太阳穴上，幸亏送来的早……”

　　“你好……你好……你好”

　　“麻烦你，帮她换换衣服吧，我回避一下……”

　　这些声音迷迷糊糊，老是在脑海里回荡。

　　常兔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她在家里。

　　保姆蔡阿姨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她睁开眼激动的连碗都差点打翻。

　　“哎哟……终于醒了我的祖宗……”

　　常兔觉得头痛欲裂，让蔡阿姨把她扶起来。

　　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胳膊都费劲。常兔开口，却发现嗓子哑的不像样。

　　“蔡阿姨……今天是几号？”

　　“31号，你可睡了快两天呢！”

　　“你那个继父心是真狠啊，打的这么重，他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蔡阿姨说着眼眶都带了泪，常兔却没力气给她擦。

　　“我煮了点粥，你趁热喝点吧，两天没吃东西了。”

　　常兔不想吃，推辞着，她房间的门被推开。

　　气氛一下子僵硬住。

　　纪国盛把西服外套递给蔡阿姨让她拿去干洗房。

　　把蔡阿姨支出去之后，纪国盛居高临下地俯视床上脸色惨白的人。

　　“疼吗？”他问。

　　常兔痛苦地闭上眼，她不想看见他。

　　“疼不疼，你说话啊！”纪国盛上前，双手紧紧扣住她瘦的可怜的肩膀。不顾她的难受，狠狠摇晃着。

　　“以后还敢不敢出去了，爸爸是为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纪国盛是她的继父，却只比她大了十五岁。

　　常兔眼泪流下来了。

　　纪国盛突然松开手。

　　眩晕让常兔一下子吐了出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

　　她倒在床边直不起腰，纪国盛不知所措，拿了条毛巾胡乱地擦着地上的污渍。

　　常兔声音更加哑了：“你让蔡阿姨进来……我求你。”

　　“好好……我这就让她进来，你别吐了。”

　　纪国盛出去之后，蔡阿姨帮她清洗了身子，地上的呕吐物也被打扫干净。

　　纪国盛走到客厅，扶着额头坐在沙发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门铃这时候响了。

　　他想起自己预约了上门打扫。

　　整理好衣服，他走过去开门。

　　高岚还穿着家政公司的蓝色工作服，纪国盛穿着高定的衬衫，腕间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

　　两个人就这么再一次见面了。

　　“常兔呢？”

　　那天他把常兔抱走送去医院，自己回家取钱的功夫，回到医院的时候常兔已经被带走了。

　　纪国盛双手抱胸，似乎不屑于和他过多的解释：“家政？进来吧，”他侧身让了个位置，“今天先把客厅和厨房打扫出来……”

　　“我问你常兔呢？”

　　纪国盛笑了一下，轻蔑地撇了一眼他胸口的工作牌，“好好工作，别问些没用的问题。”

　　纪国盛转身朝房间走，走到常兔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住，没回头的说：“对了，待会我的私人医生会过来，你记得帮我开门。”

　　私人医生。

　　这个词高岚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一门之隔，常兔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还在期待着明天和山风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