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8、8

　　两人围着水库走了大半圈，渐渐都没了人，好几次林空说，我们回去吧。林天涯都说，再走走。
　　等他俩回到民宿时也不知道几点了，远远便看见门口停着一部警车，夏比邻搂着夏若，还有民宿前台的小姑娘，还有一男一女，好些个人正在与两个警察说着什么。
　　夏比邻老远就瞧见他俩回来了，抬手与他们打招呼。
　　林空快步上前，问：“怎么回事？”
　　夏比邻用下巴点了点警察身边的那个男人，说：“那人有点喝多了，去捶夏若的门。”
　　林空看了一眼夏若，夏若把头埋在夏比邻怀里。
　　林空问：“要紧吗？”
　　夏比邻说：“还好我洗好澡往回走，正好撞上。”
　　林空又问：“那现在怎么处理？”
　　夏比邻说：“应该也不会怎么处理，那男的说他喝了点酒，认错楼层了。他太太说他们之前刚吵了架，所以他出去喝酒，然后前台小姑娘也说他们的房间是四楼同样的位置。”
　　林空说：“只要小若没事就好。”
　　夏比邻心疼的亲了亲夏若的头发，说：“小若吓得给我打电话。”
　　林空说：“不好意思，我和天涯出去的有点久了。”
　　夏比邻用另一只胳膊将林空也搂了搂，说：“没事，这跟你们也没关系。”
　　林天涯默默的站在一旁，只到后来民宿小姑娘把警察送走，夏比邻牵着夏若上楼，他才走到林空身边同他一起回房间。
　　他感觉跟在后面的两口子走到三楼时还往夏若夏比邻的方向瞧了瞧，他回过头去，给了个警告的眼神。
　　这时那两口子才知道他们一行四人，三个都是大男人，于是赶紧头一低，乖乖上楼回房间去了。
　　第二天果然下雨，外加今天要过二郎山折多山，还是由夏比邻来开车。
　　过泸定时，雨很小，从二郎山远眺泸定县城，一片烟青色，青色的天，青色的云，青色的山和青色的城，看得人心都醉了。
　　林空问夏比邻，知道飞夺泸定桥的故事吗，结果夏比邻说不知道，林空说好吧，我们小时候都看那种小人书，你看过小人书吗？毫无疑问，华二代夏比邻没看过。
　　看着林空略有些失望的眼神，林天涯赶紧拿出手机搜小人书是什么东西。
　　等过康定时，林空正要开口问。夏比邻赶紧从后视镜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我知道，康定情歌，我还会唱。”
　　林空不敢相信，说：“你会唱？”
　　听到林空这样问，夏比邻又有点心虚的说：“应该会唱，我听我爸跟我妈唱过。”
　　林空笑着看他，说：“那你唱给我听听。”
　　夏比邻还正在找调，一旁的林天涯开口了，“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哦……”
　　林空惊奇的看着林天涯，说：“你怎么会唱？”
　　这会儿夏若看着夏比邻小声说：“我也会唱，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
　　林天涯看着林空瞪得大大的眼睛，笑着说：“初中音乐课讲民歌时教过。”
　　夏比邻一边开车一边说：“等等，我请教一下你们哦，这歌词里溜溜的是什么意思？”
　　不等林天涯说话，夏若抢着说：“这首歌是从康定民歌小调溜溜词改编来的，溜溜的是一种表现形式……没有具体的意思。”
　　夏比邻似懂非懂的点头，说：“哦，是这样……”然后又从后视镜看林空。
　　林空笑着说：“别看我，我没他俩懂得多。”
　　过二郎山时堵车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反正一堵就堵了三个多小时，四个人就在车上一人一碗自热饭做中饭，林空见一份自热饭份量不多，于是又多热了一碗，给夏比邻和林天涯父子俩分了。
　　林天涯把饭又往林空碗里拨，林空说：“我够了，你吃你的。”
　　夏若见状，赶紧把自己碗里的饭也往夏比邻碗里拨，夏比邻笑道：“行了行了，都是孝顺好孩子。”
　　因为堵车堵得太久，是人都要解决生理问题。哪怕像他们这一家子这样的讲究人，也只能随大流了，男的就在路边上解决。而夏若就有点麻烦了，夏比邻下车陪着她走了好远才找到一个破房子，夏若就蹲在破房子的墙根边，因为昨晚的事情，夏比邻还心有余悸，何况这里的确荒荒的有点怕人，所以他也不敢走远，就转过身背对着夏若。尿液冲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两人都有点尴尬。
　　下午时分过折多山，折多山口海拔4298米，山上白茫茫一片，车子显示室外温度只有7度。四个人还穿着短袖短裤，下车冻得直哆嗦。林空一边抖一边在后备箱的行李箱里给大家翻外套。
　　山上有个大棚子，是个骑行休息站。四个人进去看了看，见一群带着骑行头盔的年轻人在里面围着炉子烤衣服，车子全部随便的停在一边。这样的天气对于骑行者来说的确非常不友好。
　　过了折多山之后，林空问夏比邻，“晚上能不能开到雅江？我定雅江的酒店可以吗？”
　　夏比邻说：“你定吧，反正现在天越黑越晚，大不了晚点到就是了。”
　　林空便拿出手机来翻，过了一会儿，看着夏比邻说：“要不……就定两个标间……”
　　夏比邻说：“嗯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情，就订两个标间吧，这越走越荒，让小若一个人住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林空说：“是的，我也不放心。”
　　去雅江的路上，路边上有很多民宿，有已经装修的非常有特色正常营业的，也有只修了个毛坯，挂着个待租的牌子的。
　　林空伸手敲敲夏比邻的肩膀，夏比邻从后视镜看着他笑，他说：“等我们老了，就到这里来开个民宿吧，有人来就接待，没人来平时就我们自己住。”
　　夏比邻笑着说：“好啊。”
　　林天涯和夏若两人一前一后不约而同的将头扭向了窗外。
　　晚上住在雅江，林爸爸打电话给林天涯，说：“我看新闻说雨水很多啊，很多地方都泥石流，你们到哪里了，不行就往回走吧，别去了啊。”
　　林天涯安慰林爸爸，说：“爷爷，你放心，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林爸爸又问：“天涯，你开车了的吗？”
　　林天涯很有数的说：“我开得很少，都是Daddy在开。”
　　林爸爸又说：“那你让他接电话。”
　　林天涯说：“他不在我旁边，爸爸在，你要同他讲吗？”
　　林空凑过去，却见林天涯挂了电话。林天涯下床找充电器，说：“我手机没电了。”
　　林空看穿他的小把戏，笑了笑。
　　第五天，过了海子山，海子山山口海拔5100米，四个人不同层度的出现了高原反应。但都不是特别严重，所以在姐妹湖远远看到雪山时，大家都很兴奋。
　　这是此行第一次看到雪山，也是一家四口第一次同时看到雪山。
　　过巴塘理塘的路平且直，路边连绵起伏的山，山脚有大片大片的野花，还有在野花中简陋的房子，一切看起来安静祥和。
　　在这里夏比邻让林天涯开车，自己半躺在后排睡了一觉，睡时他还是个坐姿，醒来时头已经枕在夏若腿上了。
　　下午五点多时，一家人过了金沙江大桥，正式进入西藏界。检查证件的路卡工作人员见他们从上海来，还挥手跟他们说“再委”（谐音，再见的意思）。
　　本来计划晚上八点赶到芒康，但在过海通沟时遭遇了泥石流，并且这段路显然在前一天也刚刚有过更大的地质灾害，没有一片路是完整的，全是临时抢修出来的，甚至还可以看到一辆水泥罐车歪在旁边的金沙江里，金沙江在这里很窄，水也是泥巴浆的样子，急匆匆的往下游奔去。
　　夏若坐在副驾害怕的喊Daddy。
　　夏比邻一边小心开车，一边安慰她，说：“没事，如果害怕就跟爸爸换个位置，你坐到我后面去，让爸爸坐到副驾来。”
　　夏若说：“我不要坐后面。”
　　夏比邻说：“乖。”
　　海通沟全长四十公里，如果路好，应该很快就能通过，但是现在不是路好不好的问题，是完全没有路的样子，左一个坑右一个坑。
　　眼看了天色渐渐暗下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是逐渐显出狰狞面目的悬崖，中间一条怒吼狂奔的江水，的确很考验人的耐心和勇气。
　　当然也相当相当的考验夏比邻的车技。
　　林空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的想，无论如何，一家人在一起。他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夏比邻，但夏比邻这会儿没空看他，在全神贯注的开车，他又看了看正盯着夏比邻的夏若，最后扭过脸来看着林天涯。
　　林天涯正在看他，对上他的眼睛后微微笑了笑，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四个小时后，终于从海通沟逃出升天。
　　夏比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才有空看林空，林空轻轻的从后面捏了捏他的耳垂。
　　但是离芒康还有五十几公里，天色已经全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夏若从极度紧张中缓解过来后，很快就睡着了。
　　林空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陪着夏比邻讲话，帮他导航，不停的提醒他前面左拐还是右拐。
　　林天涯则一直看着林空。林空扭头对他说：“你也睡一会儿吧。”
　　林天涯说：“我不困，要不我来帮忙导航，你休息一下。”
　　林空说：“不用，我陪着Daddy。”
　　在这种情况下，五十公里的山路就感觉遥遥没有尽头，开来开去还有那么远。
　　后来在离芒康还有十几公里的时候，他们在山路上碰到两个骑行者。虽然他们戴了头灯，但还是非常危险，林空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海通沟出来的。
　　夏比邻放慢速度，摇下车窗同他们讲话，问需不需要帮助。
　　那两个人估计精力已经到了极限，将车子停了下来。
　　林空也摇下车窗，说：“我们今天要去芒康住，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挤一下。”
　　因为对方戴着头灯，晃得林空看不太清他们的脸，但是能够看清他们那已经干枯到起了一层皮的嘴唇。
　　看到林空眯眼睛，对方赶紧将头灯关掉，说：“主要是我们的车子。”
　　夏比邻说：“可以放在车顶上，我们有行李架，不过没有专门固定自行车的东西，只能躺着绑在上面，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们的车子有影响。”
　　对方说：“没事，我们可以到了荒唐再校，但是恐怕会刮伤你们车顶的漆。”
　　夏比邻说：“那都是小事，来吧，这会儿骑车太危险了。”
　　夏比邻和林天涯两个高个子帮他们把车子绑在了车顶上，四个大男人挤在后座上。
　　夏比邻悄声跟林空说：“委屈你了。”
　　林空怕人家听见，笑了笑没说话。
　　林天涯尽量帮林空留出更多空间，他侧着身体，一只胳膊放在靠背上，别说一扭头，就是转一转眼珠就能看到林空的眼睫毛。
　　林空也是，眼珠往上一动，就和林天涯对了个眼，两个相视而笑。
　　那两个人一直跟他们说谢谢和不好意思。
　　夏若醒了那么一小会儿，后来又睡着了。除了林空帮忙导航发出声音以外，大家都渐渐安静下来，让车上唯一的姑娘好好睡觉。
　　进了芒康县城，两人下车再三道过谢之后去找他们的骑行休息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