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45、番外——狗子、戒指和铁皮小鸡

　　就像林爸爸说的，一切都是天意。林爸爸的手术非常成功，本来就是一个很小的手术，但是一个泌尿系统的小手术之后，林爸爸居然说不了话了，大概手术前的那个晚上，把该说的都说掉了。
　　何医生也对这个无法解释，说：“要不去看看神经科。”
　　林爸爸听了直摇头，他什么科都不想看了，他拿着一张纸一只笔，表示自己立刻马上要出院。
　　林天涯和林空都要住在那里，还要请个居家保姆，林爸爸的房子实在是太小了，住不下。林空便做主把老头子搬到了自己房子里。
　　等林爸爸跟保姆磨合的差不多之后，林天涯立刻和林空飞台湾，陪他去处理工作转移、家居还有狗子的问题。
　　本来林天涯一心还想着要去拿个结婚证，结果像他们这种情况手续很麻烦，根本不是一天两天搞得定的，林爸爸一个病人跟保姆呆在家里，两人又实在不放心，林空说：“算了，结不结婚都一样，你会跑吗？反正我不会跑。”
　　林天涯从后面把林空抱在怀里，说：“我是不会跑，但是你就不一定。”
　　林空手上叠着衣服，说：“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林天涯一口咬住他的脖子，说：“跑得动也不准跑，还有，不准说自己年纪大。”
　　林空挣半天挣不脱，向后一肘子，恼道，“你能不能干点活！这些东西不要收拾啊！你把Danny带出去溜达溜达，今天我们还要去办它的托运手续。”
　　林天涯最后在林空嘴上啃了一口，说：“好好好，知道了。这些东西收拾它干嘛……”
　　林空推开林天涯大声说：“你管我！”
　　林天涯赶紧拖着狗子出门，说：“快走快走，你老爸又要发飙了。”
　　林天涯知道林空其实是觉得理亏，所以才那么大声音讲话。因为在要带哪些东西回去，是否要把狗子弄回大陆这些问题上他们还争了几句。
　　把个活东西带回去是很麻烦的，两边都要检验检疫，所以林空想了一晚上，说：“要不我们把Danny送人算了吧。”本来他觉得林天涯跟狗子不会有多深的感情，只要他舍得，林天涯不会说太多。
　　结果林天涯反应很大，一咕噜就从床上爬起来，揪住他说：“不行！”
　　林空说：“东西太多了……”
　　林天涯指着柜子里的衣服和厨房里的瓶瓶罐罐说：“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可以送人，但是狗子不能送人。”
　　林空没底气的说：“Danny其实很喜欢Amily的……”
　　林天涯斩钉截铁的说：“不可以！你想都别想！既然养了就要养一辈子，你别半路嫌烦了就自己跑了……”
　　感觉像在指责自己这么多年不负责任的行为，林空立刻跳起来耍赖皮，说：“你行了，你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你不就是不想让我跟Amily爸爸多接触！”
　　林天涯也意识到事情都过去了，他现在跟林空好好的，他不该说刚刚那句话，还好林空把话题往别处带，他也就赶紧跟着跑，于是一把将林空搂住，笑着说：“是的，我就是不想你们多接触，别说多接触，就是少接触我也不乐意。”然后又嘻皮笑脸的贴着林空的耳朵说：“我当然不腰疼，我腰不要太好啊……你腰疼？”
　　林空羞恼的笑着说：“是啊，我腰疼，疼的不行了，你别招惹我。”
　　林天涯把林空摁到床上，说：“我帮你揉揉。”
　　两人刚起床又一起滚到床上去了。

　　Linda在小儿子Kevin七岁时和Mark结了婚，那年春节，新婚夫妇带着林天涯的弟弟妹妹到中国来过年，在上海闹哄哄的过了几天，一群人又去临安乡下。
　　狗子第一次到这种乡下地方，跟村里的土狗子打成一片，每天林天涯不捆着他把他往家里拖，他是不会回家的。回到家他还要往床上跳，轻微洁癖的林空总要追着他打一顿，林天涯还要伺候林爸爸，还要伺候老妈一家，被这一大群人闹腾的没办法。
　　除了家里的亲戚，村里人也都来了，把房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因为听说林空念大学时的风流债女主角来了，并且还带了新婚的老外丈夫还有两个混血娃，简直太稀奇了。大家本来还想着最好林空能跟对方复合，结果一看Linda本人，觉得她还是嫁给老外比较好。本来Linda就比林空大了六七岁，已经过了五十了，再加上欧美人又显老，林空嘛又显年轻，所以两个怎么看怎么不登对。
　　林天涯借着林爸爸病愈回村请全村人连吃了三天流水席，让大家把他们一家人里里外外看了一个够。这样的热闹场面是Linda一家人从来没见过的，也听不懂村里人在说什么，问林天涯，林天涯也不会一五一十的帮她翻译，总是捡好听的一通乱讲，搞得Linda跟她的丈夫傻乐了好多天。
　　晚上林空陪着Linda的两个孩子在二楼露台上看星星。
　　林天涯在楼下伺候林爸爸睡了，刚出房间就碰到从客房里出来的Linda。
　　林天涯问，“Mark和孩子们都睡了吗？”
　　Linda笑着说：“Kate、Kevin和Glenn在楼上玩，Mark睡了，他被你的那些亲戚们灌醉了，他们太热情了，Mark根本招架不住。”
　　林天涯听得也笑了。
　　客厅里白天烧了一个烤火的碳盆，到这会儿还有一点点阴火，母子俩围着碳盆坐下。
　　听到楼上传来的林空和两个孩子的说笑的声音，林天涯轻轻的笑了。
　　Linda小声说：“Danny，恕我直言，你和Glenn……”
　　林天涯点点头。
　　Linda看看林爸爸的房间门，压低声音说：“Glenn的爸爸同意了？”
　　林天涯又点点头，说：“算是。”
　　Linda握住林天涯的手，笑着说：“那就好……Danny，你一定要对Glenn好，知道吗？”
　　林天涯笑着说：“那肯定的。”
　　林天涯看着Linda手上戴着的新婚戒指，问，“Linda，不好意思，我问一下，你把以前和Billy的结婚戒指怎么处理了？”
　　Linda说：“怎么忽然问这个？这么多年了，我当然……是当掉了。”说完，调皮的笑起来。
　　林天涯说：“你等一下。”然后三步两步就跑上楼去了。
　　林天涯在衣柜下面的屉子里找东西，林空把脑袋从露台上探进来问，“爸爸睡了？”
　　林天涯说：“嗯。”
　　林空又问，“你在找什么？”
　　林天涯说：“没什么，你陪孩子们玩吧。”说完就下去了。
　　林天涯从楼上下来，坐到碳盆边，递给Linda一个男士戒指。
　　Linda疑惑的问，“这是……”
　　林天涯说：“这是林空的，是Billy之前给林空的。”
　　Linda说：“怎么在你这里？”
　　林天涯说：“你还记得我大二那一年去旧金山找林空么？我到Billy家的时候林空已经走了，这个戒指是我在Billy家的草坪上捡到的。”
　　Linda接过来看了看，说：“哦，这样，然后呢？”
　　林天涯说：“给你，你拿去卖钱。”
　　Linda笑了，说：“哈？你确定？”
　　林天涯说：“确定。”
　　Linda将戒指拿到眼睛前端详了一翻，说：“这个戒指没有我那个戒指值钱，我那个戒指很大一颗钻，这个男士戒指镶的都是碎钻，不太值钱。”
　　林天涯说：“那算了吧，还是还给我，我拿去处理。”
　　Linda拦住林天涯的手，说：“都给我了还能往回要吗？等我拿去当了给Kate和Kevin买糖吃。”
　　林天涯笑了。
　　Linda拿着戒指，叹了一口气，说，“Billy真是太不懂珍惜了……”
　　隔了一会儿，Linda又问，“Danny，你有向Glenn求婚吗？”
　　林天涯说：“我发过誓，我会对林空好一辈子。”
　　Linda看看自己手上戴得和拿的两个戒指，说：“你记得你的承诺就好，有些东西，不过是个形式。”

　　在临安呆了五六天，林空和林天涯轮流带着Linda一家把周边转了一个遍，然后回到上海，Linda一家结束了第一次中国之行，飞回美国。
　　临走前的一顿晚餐是在家里吃的，林空和林天涯在厨房忙了一下午，Mark这次来中国吃中国菜上瘾了，一直挤在厨房里要学做菜，他有一万个问题，林空还有点耐心跟他讲，但林天涯一直大声的叫Linda，让她快把她的馋嘴丈夫带走。但Linda没有空，因为Kevin家里翻了一个稀巴烂，什么都好奇的拿出来看，Linda跟着他后面一直骂他，幸好Kate是个大姑娘了，只安静的在书房里看书上网。
　　林天涯一边摘菜一边头疼的看着一直缠着林空的Mark，Kevin忽然扑到他腿上，举着一个小东西喊，“这是什么？它会动！”
　　喊得其它两个男人也扭过头来看。
　　一看Kevin手上拿着一个铁皮小鸡，林空和林天涯迅速互相看了一眼。
　　林天涯扔下手里的菜，说：“嘿，小家伙，这个东西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赶紧还给我！”
　　Kevin笑嘻嘻回身就跑。
　　林天涯一弯腰将他捞在手里，笑着说：“这个东西不是你的，你不要乱动。”
　　Kevin笑着说：“那这是谁的？”
　　林空抽了纸巾抹了抹手，笑着走过来，拿过Kevin手上的铁皮小鸡，歪着头说：“是我的，是你Danny哥哥送给我的。”
　　林天涯记得林空当时还为这个东西哭了一场，后来他就收了起来，一晃七八年过去了，没想到林空还记得。
　　林天涯看着林空笑了，林空也扭头向他笑。
　　Linda看着两人，用别扭的中文说：“我想起一个词，叫含情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