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美人》落锱

31、031

　　虽然知道苏晴晓是无心，凌欣落总感觉苏晴晓话中对alpha可能遇上危险的描述有可能是自己。

　　在她看来自己这么做无可厚非，而恐怕在苏晴晓那边看来，自己可能真有些会让苏晴晓害怕。

　　想到这，她缓缓收回了手，但苏晴晓的却随着她手的离开，朝她的方向僵直倚靠了过去。

　　这是……

　　凌欣落的脸色骤然一片惨白。

　　*

　　苏晴晓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五官越发显得精致动人，挑不出来任何瑕疵，就像一只完美精巧的人偶。

　　精致绝伦，绝世无双，姝色天香……

　　能用几乎一切形容美好而动人的词汇来形容苏晴晓的样子，但这些词汇注定描述的只是美貌，而没有生命和鲜活的色彩。

　　凌欣落在一旁沉默着调试着连接在苏晴晓关节之上的丝线，从十指，再到手臂，然后……

　　“你自己能脱衣服么？”凌欣落盯着苏晴晓的眼睛，问，“你身上其他地方应该怎么办？”

　　“我自己来就好。”

　　“你自己来？你能动么？”凌欣落轻笑了一声。

　　确实行动起来是不太方便的，虽然刚刚凌欣落帮她调整了手指和手臂，但现在她的身体还是很僵硬，想要自己调整并不是容易事。

　　“凌小姐……”苏晴晓由于片刻，方才说，“凌小姐……不是一向不喜欢和别人亲近么？”

　　凌欣落感觉自己要被这个固执得像快石头的女人气死了，不过她偏偏还不能说什么，毕竟她本身并不好意思将那些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来的情绪直接说出来，她觉得听上去看偏于小女孩的恋爱脑了。

　　不过虽然这么说，她现在做出来的事情和她看不起的小女孩们根本没有多少区别，但偏偏她是很冷静地幼稚和犯傻，并且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有丝毫不妥，这才格外致命。

　　“要是你自己来，你能么？”

　　凌欣落没好气地问。

　　“……确实不能。”

　　“那你还废什么话？”凌欣落也不由苏晴晓再说什么，起身便将窗帘拉了起来，旋即卷起苏晴晓的衣角，三两下便将上衣脱了下来。

　　同她的手和手臂一样，她的身上也布满了密密的金色丝线，远看上去就像金子浇筑而成。

　　这些丝线有很大一部分帮她挡住了身体上的□□，稍微减轻了她的尴尬。

　　凌欣落不会像薛谭那样隔着很远距离就能将控制她活动的金线调节妥当，她只能一根一根地去调，这样无疑延长了调试的时间。直到快到中午，苏晴晓的上半身方才能自如驱使。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凌欣落听见楼下的壁钟敲响了正午十二点，刚要起身，但旋即苏晴晓拉住了她的袖子。

　　旋即她低低提醒了一句：“衣服。”

　　凌欣落丢给她一件睡袍，根本来不及她说一句拿错了衣服，苏晴晓只能眼睁睁看着凌欣落的身影从门口消失。

　　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凌欣落丢过来的那件睡袍，刚好是她昨晚穿过的。

　　睡袍之上还余留着凌欣落身上的气息，比花草香要深厚庄重，像是某种木头的香气。

　　沉郁端凝又肃穆。

　　凌欣落身上的信息素其实并不是轻浮引诱的那一款，幽香淡雅而庄重，若说诱人，也只不过是omega对alpha天然的吸引力，抛却属性仅凭气息来说，凌欣落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无上殊胜之人。

　　苏晴晓披上了凌欣落的白色睡袍，柔和的芬芳如水漫过周身，一瞬间苏晴晓有几分神情恍惚。

　　恍惚之中那只红色的鸟轮廓越发清晰了起来，就像真实浮现在她眼前一样，种种不知名的情绪不知从什么地方纷纷冒出，说不出是喜是悲。

　　“你竟然还没有离开，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地方么？”

　　苏晴晓抬眸，恍惚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浮现，眼前呈现的一切很快便清晰了起来，此时她仿佛置身于一条悠远的长廊之中，刚刚那个熟悉的身影和她的距离并不如刚刚她所见那么接近，而是站在长廊的尽头。

　　苏晴晓下意识朝那个身影的方向走去，但这条走廊长度似乎接近于无尽，不管她怎么加快脚步，尽管那个身影始终都站在走廊的尽头，两人的距离也没有任何缩短。

　　“舍不得？”

　　“或多或少有舍不得的想法也是正常的，你之前并没有多少时间的概念，化形成人对你而言虽说并非难事，你也从来没有习以为常，对你来说你的权限能直接将她留在你身边的。”

　　苏晴晓不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恍若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夺走了她对自己的支配权。

　　“这是她的意愿，她很向往成人之后的生活，而且如果这么直白地给与她帮助，她会抗拒的。”苏晴晓感觉到钻入她意识之中的那个东西在帮她回答，她并没有对夺走她对身体支配权的意识产生任何抗拒心理，仿佛那个力量就是她本身自带的。

　　旋即这股力量控制着她继续说：

　　“不过我并不会完全离开，我的存在亦是被法则所监视，想要欺骗法则，我就需要按照法则的规矩去凋零死亡。在正式赴死之前，我会折下我的枝干，幻化成人形，原枝便用她留下的火焰引燃，将原本的存在彻底抹除。”

　　长廊尽头的女人轻笑了一声：“想要骗过法则，来问我这个法则的维护者又是什么意思？”

　　“你的权能只是维护和修改，却不能违逆。换而言之，法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在世间的年月比你要更悠远长久，见过你所在之位的传承与更迭，居此位的历任天道使，无一例外的奉行天道，与此同时却将天道视为仇敌。”

　　“不错。”女人被触及心事，却依旧是轻笑着，“果然是枯荣的掌控者，来找我是想让我将被凤凰火焰燃烧之后结成的种子种下么？”

　　“将我这千万年来的记忆复制成两份好了。一份融合入种子之中，一份我带走。”苏晴晓声音沉重，“从今以后，灵界的古树便不复存在了。凤凰劫灰同样葬送了古树，就当……它们一并死了就好。”

　　身为天道使的女人这次终于回头，走到了苏晴晓面前，接过了苏晴晓掌心那枚小小的种子，种子晶莹剔透，就像一颗灼灼发光的宝石。

　　“好，我答应你。”身为天道使的女子将种子收入宽大的袖中，旋即抬起手，抵在苏晴晓的前额之上，“这千万年的记忆容量，如何敢安心交给我？如果我看了你在这千万年之间的记忆，做出不利于你的事情，你又当如何应对？”

　　“能任天道使之人，决然不是能为私心而将规矩断送，就算违背法则，也要在规矩之内违背法则。”苏晴晓缓缓说，“况且我虽化形为人，但也并非像那些入籍于你部分名册之中的那些为了情爱而放弃全部或者绝大多数，我只能拿出的是我的一节枝干，再多的我也无法拿出了。”

　　苏晴晓很清楚这一点，甚至说她有些清醒过头了，虽然她对栖息于她身上那只凤凰的喜爱已经达到了近乎于执念的程度，但其实能做到现在这样对她来说已经很过度了，至少在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产生幻化成人生活的念头。

　　千万年一成不变的生活并未让她觉得枯燥，但凤凰的突然离去却让她觉得没有凤凰在周围的生活格外空虚，凤凰的影子始终徘徊在她周围。

　　彼时更久远岁月中的她并无过多现在被人所评价神明的美德，她也不需要这些所谓美德的粉饰，彼时她对人的了解更多在于人更容易积累灵智，会更快成为同她差不多的存在。

　　凤凰的出现让她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对人的关注，凤凰一脉是先天的神明，只不过他们与人更亲近，凤凰经常对她讲述生灵们的故事。对她来说，人这样的生灵不再只是抽象般的符号，而被赋予了更加鲜明的意义。

　　因为凤凰这一脉流传在血脉之中的诅咒，栖居在她身边的那只凤凰也并没有逃脱的可能，在她身边停留只不过是暂时延缓了法则的到来而已。

　　凤凰终究会离开，伫立守望千万年的古树也会枯萎。

　　在复制记忆方面，天道使所拥有的权限是接近无限的，很快天道使便将千万年来的记忆复制了另一份，揉入了那颗灼灼发光的种子中。

　　“继承记忆之后，它很快就会生根发芽，成长为新的树。”苏晴晓目光停留在种子之上，半晌方才移开目光，“这个时间不会太长的，在这个真空期里，我会尽快离开这样的时空，去其他时空找她。”

　　“这样让我有些为难。一个不老不死的家伙在下位时空，若是位面的承受能力稍微薄弱一点，会打破整个平衡的。”

　　“天道使放心好了，我同样是平衡的维持者，我不会打破整体的平衡的。”苏晴晓抬眸瞥了一眼幽远深邃的长廊，“我有自己的方法，当我前往凤凰所在的时空，我会成为凤凰转生之后所去往时空的生灵。这里有新的树诞生，会分走我原本具有的绝大多数能力。如果我能有什么可能打破平衡的危险，那就是我所拥有这般漫长的记忆了，不过只是拥有这记忆大概并没有什么影响。空有知识却并无能力，并不能造成多大波澜，这一点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

　　“凤凰的转生是你一手安排的，你当真不知她转生到哪个时空么？”天道使幽幽问。

　　苏晴晓盯着眼前的天道使，此时的她丝毫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大抵上是突然融入她意识之中的这股力量也不清楚。

　　突然之间融入她体内的力量，比起记忆来说，更像是独立的意识，这股意识支持着她如今的回答，就她本人而言，并没有多少增益。

　　天道使这个名词，薛谭对她提过，只不过薛谭所用的并非敬重的语气，而是颇有不屑一顾，就像是形容一个信手玩弄万物之徒。只不过看眼前人的端庄威严，并不像薛谭所说那样玩世不恭。

　　“正好，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了。”天道使轻轻笑了笑，她摊开手，一本透着莹莹微光的浮现在了她的掌心，书封上并没有任何字，不仅如此，当天道使莹白的指尖掠过书页，苏晴晓分明清晰看见整本书都没有半点字迹。

　　她大致能猜得出这本书是用来做什么的，这更多可能是出于那个融入她体内的力量对她的认知进行着潜移默化的转变，但除了一开始稍微的不自在，到现在那股力量并没有再控制她。

　　“靠这本书？”

　　“人的悲欢离合，无一例外，都是描绘在案卷之中的画集。人的命数其实会在更早的时候定下。只不过这本书是例外，是极为少有的无字书。”天道使缓缓道来，“至于无字书是什么，古树前辈的见识多得多，很容易便能猜得出这书是用来做什么。”

　　苏晴晓虽然猜得出，但她刚想要回答时候却见天道使上前了一步，拉住了她的袖口，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如此便好，最好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知晓。”天道使将无字书放到了苏晴晓手中，郑重其事，“以后的事情，就由古树前辈自由支配了。”

　　*

　　“阿晴？”

　　在刚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虚无的声音深处，传来了更加熟悉的呼唤。

　　这声呼唤将苏晴晓从刚刚虚无的那条走廊之中拉了出来，只不过融入她意识之中的那股力量并没有消失，就像一枚种子一样，静静沉睡在了她的意识。

　　“试试这个。”凌欣落将托盘放到了苏晴晓面前，托盘之中的液体颜色偏深，粘稠之中漾动着幽微的薄光。

　　很像咖啡，但却又比咖啡看上去浓郁，可又没有咖啡所散发着的苦香，隐隐之中有股淡淡的辛辣，莫名透出几分诡异来。

　　“这是什么？”

　　“咖喱。”被苏晴晓这么一问，凌欣落有些心虚，回答的语气都有些不是很确定。

　　虽然苏晴晓没有多少狭义上而言的常识，但她很清楚这个东西不能吃，就算她不是人吃了恐怕也会出大问题。

　　凌欣落做出来的东西，比起先怀疑是否有毒来说最好更先怀疑这种东西是否能吃下去，对于这些苏晴晓不会抱有任何乐观态度。

　　“我不需要吃这些东西的。”苏晴晓选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拒绝了，没有点明凌欣落做的东西根本不能吃是她对凌欣落近乎包容的尊重。

　　还没等凌欣落回答，红色小鸟小芭蕉就飞了过来，在碗边啄了一口，马上疯了一样四下乱跳，效果和吃了□□差不多。

　　看小芭蕉的反应，凌欣落心虚地将手撤了撤，不再劝说苏晴晓喝下这碗被她称为“咖喱”的东西。

　　“好了，还是我去……”苏晴晓摇了摇头，想要撑起身，但她的下半身终究还是不能动，只能颓然倒了下去，“你要饿了自己点外卖吧。”

　　凌欣落并没有动，她低低垂着眸子，良久叹了口气：

　　“阿晴，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对于厨房里面的东西，恐怕是的。”苏晴晓还是觉得应该把这种事对凌欣落说清，“以后凌小姐想吃什么，直接和我说就行。我对我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

　　苏晴晓的目光游移，但很快又折返了回来，她盯着凌欣落捧着的托盘，瓷白的托盘底座仿佛晕染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她方才想起来，凌欣落并不会使用厨具。

　　对于初学者来说，厨房其实也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很容易弄伤自己，之前她在做饭时候凌欣落跟进过去几次，每次不是打翻盆就是打碎碗，弄得一地狼藉。这样想来，凌欣落能完整地从厨房走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谢。”

　　想起过往的一些细节，苏晴晓接过了凌欣落手中的托盘，她吃得很慢，这碗咖哩饭香料放得太多，尝不出来具体放了什么食材，不过从食材精细分成的小体积上来看，还是能看得出凌欣落很尽力。

　　只不过尽管凌欣落很尽力，但实际上味道确实很难以下咽。凌欣落并没有任何做饭的天分。

　　“别吃了。”看着苏晴晓吃得这么艰难，凌欣落长叹了一口气，彻底接受了自己在做饭领域是个白痴的现实，“我让专门厨师做好了送过来吧。”

　　她是有专门的厨师的，对于食物的选择上凌欣落向来是谨慎的，凌家虽然天天送东西过来，但自从薛谭告诉过她凌家给她的东西都是或多或少加了料，她再也没碰过凌家送来的任何东西。

　　彼时的她羽翼尚未丰满，对于各种明枪暗箭更多的是有心无力，只能处处小心谨慎，靠着这样小心谨慎，她也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凌家内部，一步一步谋夺着整个凌家的核心权力。直到现在她一己之力掌握了整个凌家，但也意味着她同凌家老宅这些仅凭血缘关系方才有联系的亲人实际上已经彻底决裂。

　　他们不得不对她毕恭毕敬，不得不事事都请示她的想法，将她视为一家之主，但背后的鬼胎凌欣落也懒得去想，无非就是如何抓到她的把柄将她从如今这个位置拉下来。

　　“不用麻烦凌小姐了。”苏晴晓目光闪烁，不知为什么，刚刚目光瞥向凌欣落的一瞬间她听见了凌欣落心中所想，许是梦中之影还在作祟，一句话不由自主便脱口而出，“凌小姐放心，我会全力帮助凌小姐。如果凌小姐需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