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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昏 ...

  •   周围的朋友是在后来几天知道温时临牺牲了,他们与冯瑶迦聊天时处处小心,避而不谈温时临,他们也以为她会颓丧一段时间。

      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开始投入工作。
      和之前比不同的是,冯瑶迦开始按时吃饭,不再节食减肥,天冷就加衣,生病按时就医,无论是对待生活还是工作,她都平和待之。
      她在努力地好好活着,好好听温时临的话。
      唯一不变的是,无论多忙,冯瑶迦每周都会去一次烈士陵园。

      八月中旬,他走后的第二个月。
      冯瑶迦穿着那天夏天他们初识那天白色碎花裙,天空灰蒙蒙,像是墨水泼洒在上面,铺卷开来遮住整个金乌。
      天空似乎很懂人心,在伤心的人周围用雨滴陪伴。
      冯瑶迦撑着黑色的伞出发,坐在出租车上,她注视着窗外在雨中不断穿梭的汽车。
      倏忽,脑海中浮现出一句《大鱼海棠》中的话。
      “我会化作风雨,陪在你身边。”
      她不经意间,一滴珍珠从眼角流出,在心底默念:你会不会也在我身边呢,阿温。

      到地方后,冯瑶迦撑着伞往里走,来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看门的大爷已经眼熟她了。
      “小姑娘,又来看人啊?”大爷是笑着说的,他年轻时在太平间工作,见惯了太多生离死别,恨海情天,但见冯瑶迦月月来陵园,眼底仍是掩不住的心疼。
      冯瑶迦莞尔,“啊,对。”

      话毕,冯瑶迦往里走,走那条已经走了无数次的路,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尽管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仍是黑暗,她仍然愿意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很多朋友说她傻,不解她为什么执意守着温时临,她不愿多解释,只回答:“只要路的尽头是他,尽管是万丈深渊我也愿意,我爱他,只爱他。”
      冯瑶迦站在墓前,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拭着照片上的雨珠。
      看着碑上的照片,每当她记忆中关于温时临的容貌模糊一点,她就要来一次陵园看他。
      “想你了,又来看你了,你会不会嫌我烦啊?烦你也要见着我,谁让你每次都说话不算数,就当对你的惩罚了。对了,我前几天替你去看了阿姨,阿姨她、她很好,你在那边放心吧,这边有我呢。还有,我去逛街时,又看到了你之前喜欢的那款手表,一时没忍住,买了回来。买完又后悔了,忘记了没人能佩戴了。
      还有,阿温,你能来我梦里一次啊,我想你了,好想见见你,哪怕就远远一眼。”
      之后冯瑶迦又碎碎念念地说了许多,傍晚才离开。

      走之前,门口的大爷突然对她说了一句:“姑娘,往前看。”
      她何尝不知道要往前看,可她做不到,她满心里都是他。
      只能说温时临太好,除了他,冯瑶迦谁都不想要。
      你看,她周围都是温暖的人。周围的人都在替温时临爱冯瑶迦。

      之后的日子,她仍会时不时地想起温时临。
      或许是大学里他们一同参加校运会,一起约定要拿长跑冠军。
      “谁没拿到,谁小狗。”冯瑶迦扎着高马尾,与温时临牵着手走在林荫大道,边走边蹦着说。
      温时临眯着眼笑起:“好啊,输的人要给对方买小蛋糕吃。”
      “成交!谁毁约谁小狗。”
      于是,两人都较劲,拼命拿回来冠军送给对方,但温时临仍会给冯瑶迦买草莓蛋糕。
      他站在宿舍楼下给冯瑶迦发消息。
      温时临:【下楼,有惊喜,迟到有惩罚。】
      “我们两个都赢了,扯平了,你怎么还买啊?”冯瑶迦下楼时被温时临手里的小蛋糕惊喜到。
      温时临把蛋糕放在长椅上,伸手揉了揉冯瑶迦的脑袋,“奖励我们小瑶迦赢了长跑比赛,辛苦了,小温同志决定将奖品兑现。”
      “啊啊啊啊,温时临,你怎么那么好啊。”冯瑶迦高兴得蹦了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又紧紧搂着他。
      又或许是,温时临陪在身边的每一顿佳肴、每一次逛街、每一个被他们赋予纪念记忆的节日与瞬间。
      曾经美好的记忆,多美好与甜蜜;在此刻回忆起来就有多苦闷与锥心。

      十月底,他走后的第四个月,是冯瑶迦的25岁生日。
      朋友说要请一些朋友参加,热热闹闹,送走本命年,新的一岁,沾沾喜气,但冯瑶迦知道其实只是一个借口,顺势让她走出来罢了。
      “我请你们吃饭,就我们四个就行了。”冯瑶迦故作轻松,她何尝不知身边的人在想什么。
      在她面前闭口不提温时临,怕她勾起伤心事。
      算算已经四个月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了。

      25岁生日当天早晨,冯瑶迦就被门铃声吵醒,她起床气极大,换做平时温时临也不敢和有起床气的冯瑶迦对着干。
      因为那样结果只有一个,是他死,也是他亡,所以温时临很识相,不惹没睡醒的冯瑶迦。
      冯瑶迦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脚底下拖着沉重的拖鞋,打开门,是因为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手捧蓝色妖姬站在门口。
      “是冯小姐吗?”
      “对,是。”
      “五个月前,一位姓温的先生为你定了一束鲜花,麻烦请您签收一下。”外卖小哥说。
      冯瑶迦怔在原地,这是时隔四个月,温时临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后面是如何回复外卖小哥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想起,22岁生日那天,和这次一样,冯瑶迦一大早被吵醒,签收了温时临送的花,惊喜感冲去了起床气,手捧着花怔在原地,温时临从身后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亲爱的小瑶迦。”
      此情此景,再次重演,而景中人却已物是人非。

      之后冯瑶迦把鲜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打开的窗户穿过一缕风,吹动镂空帘子,恍惚间,她觉得她的阿温还在,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去。
      窗户处,初升的太阳零零散散不太耀眼的光辉照射进屋内,照在蓝色妖姬上,那一刻,仿佛撕裂的光得以重生。
      蓝色妖姬上有一个信卡,冯瑶迦拿下来,打开读阅。

      信卡上写到:
      虽然等到我们小瑶迦25岁生日时,我已经回去了。
      但还是想给你准备个小惊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大早上收到鲜花最惊喜。
      所以没睡醒的小瑶迦早上收到鲜花时千万不要发火,仙女是不能生气的。
      好啦好啦,祝我们小瑶迦25岁生日快乐,我们一起岁岁年年。
      ——即将成为你老公且会一直爱你如初的温时临。

      是了,如果温时临没有牺牲,或许现在他们已经结婚,正在世界某个角落进行他们的蜜月旅行。可惜没有如果。
      读完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嘴里小声说:“骗子,你说要岁岁年年的,那你怎么丢下我先走了呢。”
      少年风华正茂,她的少年停留在了他25岁的时空里。

      晚上,冯瑶迦特意请假,只为请朋友吃饭,一起庆生。
      兴许是早上收到了那束花的缘故,冯瑶迦那一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切蛋糕时,他们把灯光关闭,一起唱着生日歌。
      “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你生日快乐......”
      “快快,许个愿望。”朋友轻拍了下冯瑶迦的肩膀,递了个眼神给她。
      冯瑶迦十指相扣,双眼紧闭,在心里默念到:希望世界和平,再无战争,还有,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趁朋友不注意时,偷偷把眼泪擦干净。

      然后她又装作不经意说起,“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好友:“今天,你寿星你最大,无论什么心愿我都答应,哪怕你让我去街上大喊大叫,我都豁出去。”
      冯瑶迦:“那倒没有这么严重。就是希望大家可以不用避讳在我面前提温时临,因为只要她不说听到你们喊他名字,我就觉得他还在,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话说道后面,已经近哽咽,偷偷擦去的眼泪也像开了水闸般重新流过。

      吃完饭后,冯瑶迦拒绝了朋友要送的请求,独自一人走回家。
      她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头,双手提着包,一步一停,走过国贸,从高架桥上而过,看着底下车辆川流不息,看着霓虹灯渲染点亮了天空。
      走到桥中央,她背倚着栏杆,抬头仰望星空。
      她说:“外婆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陪着活在世间的人身边。所以,妈,阿温,你们此刻也在看着我吗?今天收到那么多生日祝福,可最想的还是你们两个能够亲口对我说一句:‘小瑶迦生日快乐’,可是我没有听不到。我想你们了,很想很想。”

      后来的几个月,冯瑶迦依旧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公司、家、烈士陵园。
      唯一一点不同的就是——
      除此之外,她每天多了一件事,去精心培育那束蓝色妖姬。
      就好像,只要蓝色妖姬不凋谢、不枯萎,温时临就会一直在。

      次年六月,他走后的一周年。
      冯瑶迦出发前,把过去每一天所写的365封信装进收纳箱中,又重新拿出一沓信纸。
      365封信,每一封都精致的包装起来。
      唯一的遗憾就是,收信人永远收不到,也读不到。

      收拾好后,她出发去烈士陵园,中途碰见了他母亲。
      上次见他母亲还是一个月以前,一个月不见,他母亲瘦了许多,他母亲不忍心冯瑶迦像她一样难捱度日,开口劝:“瑶迦,兴许是我们少了缘分,这辈子做不成婆媳,但如今 我早已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女儿,所以更不忍心看你走不出去。答应阿姨,遇到喜欢男孩子,答应人家好好相处看看,时临已经不在了,不能再耽误你的一辈子。”
      而冯瑶迦说:“阿姨,您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我是单亲家庭,从小母亲将我拉扯长大,后来母亲因病去世,那段时间我浑浑噩噩,是时临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走过黑暗的,所以对我来说,时临不仅仅是男朋友,他更是我活下去的信念,过去在我人生最黑暗的那段时光,是他给了我新生,可以说,没有温时临,就没有今天的冯瑶迦。”
      每次看到他母亲,冯瑶迦就像是看到了温时临,很有安全感。
      她先把夕雾花放在墓上,然后转身包了一旁的他母亲。

      他走后的第二年,冯瑶迦依旧孑然一身过了一年。
      他走后的第三年,她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中长了一根白头发 。
      他走后的第四年,这一年她遇到一位男性,一直死缠烂打地追求冯瑶迦,尽管她明里暗里拒绝过多次,但冯瑶迦心里仍容不下另一个人,也不会有另一个人的一席之地。
      他走后的第五年,他母亲去世了,她再也见不到那个和他有着七八分相像的人了,她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但她仍旧是一个人。
      ......
      他走后的第十年,她不再是一个人。

      冯瑶迦35岁这年,她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和温时临一样嘴角都有小酒窝,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
      冯瑶迦给她取名为冯念雯。
      她带着5岁的冯念雯去看过几次温时临,冯念雯总是一遍一遍问冯瑶迦,照片上的人是谁。
      “是爸爸。”
      “那爸爸为什么在石头上啊?”
      “因为爸爸去守护更多人去了。”
      “那我呢?我也需要爸爸守护。”
      “爸爸也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你,只是我们小念雯不知道而已。”

      冯瑶迦55岁这年,冯念雯和她商议,去西北从军。
      那是冯瑶迦第一次冲冯念雯大发雷霆。
      “妈妈,为什么?”
      “您不能阻止我追随爸爸的脚步,爸爸是伟大的英雄,他守住了我们的边境线,妈妈你也总加入维和部队,去救援那些需要帮助的伤员,如今,我长大了,我应该从你们手中接过接力棒,继续守着国家。”
      “念雯,我经历过你父亲的离去的,经不起再一次失去的痛苦。”
      冯念雯抱着冯瑶迦,郑重地说:“妈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的,会一直陪着您的。”
      -

      而到最后,
      故事的结尾是,冯瑶迦在70岁那年,才有勇气打开那封45年的遗书:

      致我最亲爱的瑶迦:
      展信舒颜。
      每次出任务前都要去写遗书,之前的那么多次,我都交了白纸,想着我一定会回去见你的,我还答应你很多事情呢,可不能失言。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写点东西。
      写到这里,明明写之前,打了无数遍草稿,此刻真手握笔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第一次见你,你一定想不到是什么时候。
      是高中在小餐厅门口的台阶上,我站着几十级台阶中间,一眼瞧见人群中的你。
      这些从来没对你说过,是怕你有负担,如今说出来也是让我们这段感情有始有终。
      回归正题。
      我知道你不愿听这些,尽管我说了,你可能也会执拗下去,我喜欢你身上这股劲,可每逢这种时候,又讨厌你这种执拗。
      亲爱的小瑶迦,如若真有一天发生不测,你要好好活下去,连带着我的那份,我会以另一方式陪在你身边。
      答应你的所有事情,我都没有忘记,黄泉路上,我会虔诚求愿,下辈子仍与你结缘,去圆这辈子未能圆满的局。
      而这一辈子,你就先好好幸福。
      不要偷偷哭鼻子,你若幸福,忘了我也没关系的。
      只是遗憾这辈子,不能继续陪你了。

      冯瑶迦盯着泛黄的纸张以及落款处名字的笔墨被晕染开来,她眼角的泪滑落滴在同处同处,一缕穿堂风而过,纸张吹落手掌心的信纸,她在这年去了她心爱少年的国度。
      “我和你纵使隔着两个世界,但不妨碍我爱你一年又一年。阿温,我来见你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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