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爱来》提娜娜

9、夏至爱来I（9）

　　“女士，已经有人买单了！”前台的服务生看着电脑上的记录后，对正在找钱的沈丽说。
　　“买单了？”
　　听到这话之后，沈丽先是愣住了几秒钟，然后长叹了一口气。沈丽原以为当自己睁开眼睛时，梁爱能够像以前那样，欢快地对自己说：哦，我开玩笑呢，别紧张。因为沈丽不愿也不希望看到梁爱会一步一步的陷入那个令她迷茫的“爱情”里面，不是沈丽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份使梁爱变得憔悴不堪的感情，而是，从一开始，沈丽都没有想过，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会是爱情。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沈丽有好几次都要脱口而出，问问梁爱，什么才是爱情，可是每每都被梁爱无助的表情搪塞回去。两人都沉默时，沈丽想，等到重新开始谈话，或许就可以问问这个问题了，然而她却发现梁爱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像从前那样轻拍自己的肩膀作为道别。看着放在眼前仅剩一杯的咖啡，沈丽开始怀疑是否梁爱真的来过这里，真的坐在自己的面前，真的说了那么多的让人听起来跟着难过的话……抑或许，她是来过的，却带着更多的疑问，然后默默的离开了。现在听到“已经有人买单”的话后，沈丽突然又有种释然的感觉，她明白，梁爱是真的选择了自己承担，她恍然，一直以来，不能自拔的是自己，是所有关心梁爱的人，我们都“自以为是”的断定梁爱走的这条路注定是错的，大错特错，可是我们不曾了解的却是梁爱究竟要的是什么，沈丽想，现在只有等了，不论多久，等到梁爱飘然而去也好，等到梁爱幡然转身也罢，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告诉我们她的答案是什么。

　　“沈丽！！”
　　准备推门离开的沈丽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便回过头去，发现竟是原来公司的同事关筱梅。
　　“这么巧啊！不过公司有点远，你怎么……”
　　“唉，老孟请客呗，要不谁能下了班往这么远的咖啡馆跑啊，消费一次再加上来回车费，这月工资一半就浪费掉了！”
　　老孟是沈丽原先所在的文化用品公司老板。从外表看，是个很慈祥的老头。每天早上人还未到就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而且他还规定，公司里的任何人除了有客户在场的时候，都可以管他叫“老孟”，说是为了增加亲和力。虽然开始的时候总有人尊敬的称呼他“孟总”，但是在他强有力的感化下，经过数月的“磨练”，连写字间楼下的保安都知道10楼有个“老孟”。究竟“老孟”有多老谁都不知道，直到有一次负责人事的关筱梅不经意间翻到“老孟”的身份证复印件，才发现，原来已经被我们惯性以为五六十岁的“老孟”，才刚刚过完42岁生日。于是，关于“老孟”的年龄问题，在关筱梅的东一嘴西一句的渲染下，大家开始纷纷改口称其“孟总”，等到孟老板自己发现时，公司对于他的称呼简直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了：“孟总”、“孟老板”、“老孟”、“孟先生”。现在沈丽想起来都印象深刻，特别是当听到关筱梅说出“老孟”时，沈丽还是习惯性的惊讶了一下，然后想起以前的事情又笑着问道“怎么，你又改口了，‘老孟’？”
　　“嗨，我从来都没改过口，现在都说习惯了。哦，对了，今天是‘老孟’生日，正在里面聚会呢，你也来吧，至从你辞职后，大家都好久没联系了。”关筱梅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雅间示意沈丽。
　　“过生日来这里聚会啊？”沈丽惊讶道。
　　“你都不信吧！要不是我自己来了，我都想不到庆祝生日竟然能到咖啡馆，这世界上除了‘老孟’，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了！！”关筱梅特意将“老孟”两个字提高了声调，好像故意说给在雅间里的“老孟”听似的。
　　“真够特别的，不过很有纪念意义！”沈丽笑道。
　　“什么啊，你都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开会到半夜，说是让大家一起为他过生日，今天没想到又要到这里来听他说那些大道理，我都晕了啊！”关筱梅说完做了一个将要晕倒的动作，看得沈丽“扑哧”笑出声来。沈丽不仅是笑关筱梅的可爱，而且沈丽完全能够体会她的心情。原先自己还在公司工作时，“老孟”就时不时的组织员工开会，经常是从黄昏时分开始分析社会现象，再到四书五经，然后在将近凌晨时，作为总结让每位员工谈一下自己的感受，最后再为离家远的员工打车。用“老孟”的话，这叫做：个人素质就是公司素质。于是，他就以“为了公司荣誉”为理由逐渐将晚会由原来的隔三差五变成天天例行。开始的时候，特别是新来的员工都觉得很激动，很兴奋，觉得公司的老板能够提供这么好的培训机会，真是没有入错行。可是时间一长，等到新人都变成老员工时，便开始纷纷有人抗议了，“拖家带口”的要照顾孩子和老人，“陷入爱河”的要奔赴情场，“孤身一人”的要继续职场外充电，所以，“老孟”根据实际情况又实行了分阶段“教育”，即，一、三、五为未婚人士“专场”，二、四、六为已婚人士“例会”，周日集体休息！沈丽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教育”专场，所以她完全能明白关筱梅现在的心情，过了这么久，她也想看看“千锤百炼”的“老战友”们以及“指导员”近况如何，便接着关筱梅的话说道“我去恭贺‘老孟’生日快乐去，顺便看看里面‘战况’如何了！”关筱梅听到沈丽的话，一边笑着一边挽着她的胳膊准备带她去正在聚会的雅间。没走几步，沈丽的电话响了，从包里拿出来电话后，见到来电显示上写着“余编辑”，沈丽急忙对笑嘻嘻看着自己的关筱梅说“筱梅，我接个电话，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就到。”关筱梅想说什么，但是还没出口，沈丽已经接起了电话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关筱梅本来是想说，我等你一会，要不然你自己进去，“老孟”见到肯定又要为自己找到新话题“滔滔不绝”了。可是等了一会，关筱梅见沈丽仍然没有要挂掉电话的可能，便决定自己还是先回去再说。
　　“筱梅，你干什么呢？”同事马童对一只手搭在吧台上的关筱梅招呼道，“快点吧！准备点蜡烛了！”关筱梅一听，便急急忙忙的跑回了雅间。
　　来电话的是红叶出版社的余编辑，没等沈丽开口，余编辑直接唉声叹气的在电话那头说“沈丽啊，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你的小说还是欠缺感情，你是不理解我说的话啊，还是故意不配合啊！”
　　“余编辑，你说的感情，我明白啊，我都写进去了啊，你看主人公小烨和她父母的故事我写得我自己都要哭了，还有什么感情……”
　　“沈丽！”余编辑像发狂了似的，在电话里喊了起来，“男女之间的爱情！你听明白了吗，别和我绕圈子，想出版就快点写，没有就去谈个恋爱去！”
　　沈丽被余编辑这么一喊，突然就楞住了，好几分钟过去后，余编辑又平下心来说“行了，我也是着急，你说，为这事，我们都打了多少个电话了，本来可以一次解决的事，现在都成什么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想写好这本书，没有恋爱就暂时放下这些事，找个好男生认真的谈一场恋爱吧！”说完，余编辑便挂了电话。沈丽从收起电话到走出咖啡馆，脑子里都是空白的，甚至都忘记了答应关筱梅自己要去庆祝“老孟”生日的事情。“去谈一场恋爱吧”，沈丽知道余编辑的意思不同于父母亲的“赶快找个对象吧”，但是不管是什么事情，结论都不约而同的定格在了“爱情”上。沈丽望着咖啡馆外三三两两的情侣，心里却莫名的酸楚起来，自己以为果断的选择了梦想，可是到头来却被“通知”，要走一回“爱情”的路才能找到通往梦想的阶梯。沈丽突然发觉自己很失败，就在一小时前，还“义愤填膺”的与梁爱争论她的爱情，当时还以为没有爱情的人同样可以拨开这层迷雾，为他人指点迷津，可是现在，仅仅是过了一小时，自己却被告之，只要没有走进“爱情”的路，永远都是“业余选手”，就好像那些江湖郎中永远只能过着小打小闹的营生。想着想着，沈丽的心就彻底的坠落了，她不知道何时能够停止，不知道是不是永远就这样继续跌落下去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人可以接住这颗彷徨已久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沈丽被眼前的服务生的话声打断，思想便飘了回来，顺着她的眼光，沈丽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裙子上有些污渍，于是心情更加烦躁起来，一旁的服务生马上从工作服中掏出纸巾帮助沈丽擦拭污渍，沈丽勉强忍住自己的火气，有气无力的说道“没事，我自己来，你走吧！”服务生看着沈丽的表情猜出客人已经不耐烦了，便识相的留下几句诚恳的“对不起”后就走开了。等到污渍变成仿佛印在裙子上的图案时，沈丽索性不擦了，随手将纸巾扔在旁边的纸篓中，然后准备回家了，就在她四处张望出租车的时候，看到了正走向自己的马童。“沈丽，我在马路对面就看到你了，你说那个服务生也太不小心了！我都看见了啊，你站在那都没动，她自己撞向你的！”沈丽看见马童手里拿着蜡烛和打火机，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去祝“老孟”生日快乐的，可是现在哪还有心情去见他啊，更何况是听他没完没了的讲话，便对马童说“你帮我跟‘老孟’说声，生日快乐，我就不进去了，还有事呢。”马童笑着看着沈丽说“行，我给带话，你正好有事，要不然‘老孟’看到老员工给他贺喜，估计今天半夜我们都回不了家了！”沈丽看着马童脸上的酒窝一深一浅的随着他的嘴起伏，觉得再和马童待下去自己就没有话了，便看准一辆出租车，伸手示意，在开启车门的同时向马童说了再见，却在还没等听见马童的再见时，出租车已经开始启动了。
　　坐在车里的沈丽，望着后视镜中马童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感叹道：“谈一场恋爱”，这句话真是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得很啊，特别是我这样，和男生没说几句就躲开的人！想到，余编辑的话，以及梦想在短时间内的难以企及，沈丽头开始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