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只有星星点点的微弱光亮在闪烁。
“弟兄们,你们看好这个小崽子,别让他跑了,我去找客栈,这见鬼的天气,太后那黑心肝的,也不知道沿途找几个人接应接应……”一个男人吐槽完,迈着步离开了,只剩下几个人和缩在角落的黑麻袋。
然而男人去了两刻还不曾回来,剩下的几人见状,更加烦躁,一人骂骂咧咧道:“妈的!这龟孙子,这么久不回来,怕是卷钱跑了!”
另一人也道:“真是晦气!这么个小崽子还要弟兄几个一起来,太后脑子进屎了么?”说罢怨气冲天地踹了一脚角落的黑麻袋。
仔细听,麻袋里居然有细微的抽泣声传出,这几个人,竟是将稚子绑进麻袋,猪狗不如地对待!
这几个人继续要骂,靠在破庙墙上的灰衣男子忽然开口,道:“够了。”
他说罢,蹲下身将麻袋解开,把里面的稚子虚托着出来,那稚子不明白一路对自己又打又骂的人为何要这么做。
那男子擦了擦稚子脸上的泪痕,道:“幼儿不经摔,若是死在路上,弟兄几个都活不成。”
稚子闻言肩膀一颤,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那男子又道:“罢了,既然叁号不回来,我们就在这凑合一夜。明早加快脚程,快些回去复命。”
灰衣男子显然是首领,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在沉默中各自躺下了。
至深夜,忽然有人凌乱的脚步声响起,“走水啦!走水啦!快起来!走水啦!快跑!!”
几个男人睁开眼便看见漫天火光,顿时吓得魂不守舍,扯着嗓子号起来:“谁!谁放的火!?”
“还管谁放火!?快走!”
“可是,可是那小……”
“要死了还管什么任务!?快跑!!”
几个人的声音逐渐传远,那稚子才从破稻草中爬出来,他跌跌撞撞地穿过火丛,从路边滚进河里,这才熄灭了衣角燃气的火。
这稚子在河里泡了一夜,第二天不知胡乱走到哪个小镇边上,天还下起了雨。
或许是因为在河里漂了许久的缘故,把这幼儿脏兮兮的脸给冲白了,若是细看,还能发现在他褴褛的衣服下的锁骨上有一颗小痣。这正是年仅十岁的柏北沥。
他脸上丝毫不见逃跑成功的喜悦,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行将就木的气息。
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全府上下就剩自己一个人活着。
他裹紧了身上不多的衣物,在小镇上漫无天际地转起来,雨越下越大,路过的沿街行人都撑着伞,急匆匆地想在雨下得更大之前赶回家。柏北沥走不动了,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在被路边的台阶绊倒,跌坐在地上。
他忽然哭起来,泪水混合着雨水。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歇斯底里。
我也想要一把伞,我也想回家,谁来救救我………
忽然,眼前落下一枚铜钱,柏北沥茫然地抬起泪眼,眼前却是一片雨水。看来是有人以为他是个小乞丐,给的施舍了。
他急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落下铜钱的地方艰难地鞠了三个躬,嘶哑着道:“谢谢……谢谢,谢谢!”
那枚铜钱落在了砖缝里,柏北沥伸出早已没有知觉的手哆哆嗦嗦地摸,粗糙的砖面把他的手磨得血肉模糊。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铜钱,眼前是纷纷沓沓的雨水和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