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晴空下》樊语铭笼

7、第 7 章

　　第7章

　　回到学校后，竺芊眠一如往常一般上课、吃饭、睡觉、聊天，一直到下一个周末的到来，回了家里。

　　一般情况下，竺芊眠不会回家，家里没人，回去了也没什么意思，待在学校还有朋友可以一起。

　　这次算特殊情况。

　　并不是谁都能在失忆后又恢复时，都能很快适应消化的。就如同从大脑深处挖出来一块，然后混杂在现有的记忆中。极其容易混淆认知。严重可能会导致大脑超负荷，对外界失去反应。竺芊眠已经算很好的了。

　　此刻她正靠坐在自己的床边，大脑放空，瞳孔失焦——发呆ing。

　　她艰难地整理着最近大脑中出现的，有关十七岁的记忆。很少有人能清楚的记得几年前具体哪一天发生了什么，大多数人只会记得大概。

　　除非过于印象深刻。

　　然而，竺芊眠的十七岁，这些“印象深刻”有点多了。

　　零零碎碎，没有规律，只是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冒出来，在梦里、上课间隙、聊天时、发呆时、看书时……在她干的每一件事里，只要有一点点熟悉感，就会有画面冒出来，提醒她之前曾做过相似的事。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类似于，你从早到晚工作了10个小时，发现还是有一大堆方案没做，然而明天就要汇报出成果。或者说，你做了一下午4个小时不间断的数学题，订正时发现虽然全认真填满了，但没有一个做对，还要重新理思路。

　　竺芊眠每次想起来一点时，都会有这种感觉。事实上她已经头疼的眼前发黑了。消化？不存在的，强撑着没晕过去已经很不错了。她还在学校上了一周的课，维持了一周的繁杂的人际关系，最后在周末才请了病假回家。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室友们这周很关心她，但她自认为应该藏得很好才对，可能身边亲近的人会察觉到一点。

　　整整一周，也就只有睡觉的时候能放松些，醒了之后就会被梦里的情绪席卷。

　　天可怜见，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她对止痛药还有抗性！

　　她现在只想睡觉！睡得天昏地暗，然后醒来之后大哭一场！让这该死的头疼赶快停下！

　　竺芊眠就抱着这样的想法，眼前一黑，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睡得昏沉。

　　夜晚金小鱼工作完回家，看到鞋架上的鞋子以及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的家里，走到竺芊眠地房间敲门进去，看到的就是抱着被子，双眼紧闭，泪流满面，在梦里呜咽抽泣，嘴里不知道在咕哝什么的竺芊眠。

　　看的金小鱼懵了一下，还以为她在学校里受了欺负。凑过去听，发现她在喊哥，一声一声的，断断续续。

　　她忽然就明白了。

　　竺芊眠是没有亲哥哥的。她没有兄弟姐妹，喊人时从不会单喊哥哥，总要加点姓啊名的。

　　只有一人例外。

　　金小鱼只是摸了摸竺芊眠的头，替她掖了被子，擦干眼泪，然后关上门出去，走进了许久未有人光顾的厨房，煲了从前竺芊眠最喜欢喝的粥。

　　竺芊眠刚醒时，还有点懵，许久没有回家，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直到房间外传来好闻又熟悉的饭香味，她才猛然翻身下床。

　　“小鱼姐姐！”

　　“你醒啦。快去洗洗脸来喝粥，小鱼姐姐独家配方，包好吃！”

　　“好！”竺芊眠火速抹了一把脸，坐上饭桌，拿起勺子就小心翼翼的吸溜吸溜，热腾腾的粥让胃里暖洋洋的，有了点充实感，竺芊眠顿时感觉头疼也好了许多。

　　“喝完去床上接着躺着吧，吃药了没？”上次从叶凌风那里走的时候，他给了竺芊眠一些能缓解她的头疼的药，当时竺芊眠还疑惑为什么要给她药，托金小鱼带回家，后来就忘记了，直到回到房间看到了才想起来。

　　“吃过了，就是作用不大。”

　　“可能有抗药性了，先去躺躺休息吧，实在难受了再带你去找他。”医院里可没有能对症的药。

　　“好。”于是竺芊眠拖着疲惫但还算恢复了些的身体，继续扑向她那柔软的床上趴着。

　　或许是因为睡多了的原因，也可能是喝下的药起了效果，竺芊眠的头也不是很疼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也不躺了，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纸，开始整理这几天想起来的零零碎碎的片段。

　　根据记忆，她在那一年年初，依然在接取任务，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分别，只偶尔跟叶哥、乔风乔安逸还有莫声声他们有些“交流”。都是一些小学鸡对骂一样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记得那么清楚。

　　随后就是一些嘈杂的声音，黑暗的房间，她在门后面、床边，或者角落里——哭，或者发呆，这些画面最常出现在梦里，她只记得那种感觉，极大极悲伤的痛苦席卷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就是极其模糊的两个人影，他们不总是一起出现。或是在一些任务结束后的庆功晚饭、或是偶尔的谈天，应该是一男一女，但她始终分不清是谁，可以确定并不是乔某两人或者莫声声。

　　竺芊眠在纸上圈住叶凌风，男的身影或许是他，跟他很像，也可能不是，改天可以去确认一下。

　　那个女生，暂时没有头绪。

　　很奇怪，应该是很熟悉的人才对，是太久没见到过了吗？

　　其实除了黑暗的房间、模糊的人影以外，梦里还有一个极其恐怖的片段，每次竺芊眠都会在深夜被这个片段吓醒，出一身冷汗。

　　但她始终无法回忆起来那是什么，只能通过自己的生理反应来辨别，那应该是一段，她最不想回忆起来，但也是最重要的记忆，她有这种预感。

　　还有师父他们的去世，这个疑点也跟着冒了出来。曾经她一直对师父和祝执叶执他们的死习以为常，甚至理所应当，就好像是正常的一样，但仔细想想，这个疑点也太大了些，之前竟然从没有注意到。

　　他们是同一天死去的，她一直知道，但说年岁到了其实有些过于牵强，而且太巧了点。他们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再活个三四十年完全没有问题才对。也就是这样强悍的他们，在同一天，莫名其妙的，就死掉了。

　　投毒？还是刺杀？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但竺芊眠想不到是谁。什么样的人能把他们杀死，她想象不了，也无法想象。

　　这个问题只能暂且搁置，这应当是一个谁都不愿意触碰的问题，不然几年来她也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件事只能她自己打听了。

　　然后，最后一点，缺了两个小孩子。应该与竺芊眠年龄相仿，是夜总执收养的两个孩子，据他所说是当时带人出任务时，在国境线附近捡到的，身上有很严重的伤，衣服也破破烂烂，但是两个孩子的眼睛惊人的亮。

　　师父说，即使他不把他们带回来，他们的未来或许坎坷，但也不会太差。

　　他废了一点功夫给他们了新的身份，她当时还很高兴，总和他们一起玩。

　　这两个孩子，消失了。

　　在十七岁那年之后，她竟然跟他们没有半点交际，没有半点接触，就像是连同他们的存在都被抹去了一般，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这是怎么回事。

　　竺芊眠放下笔往椅背上靠过去，只觉过于荒唐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很多事情，似乎都不像她曾经认为的那样简单，所有的场景、事物，甚至她身边的人，全部都蒙了一层细密的纱，触不到，看不清。

　　开什么玩笑，她的记忆告诉她，是假的？到底哪个是假的？

　　消失的人去了哪里？师父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些朦胧看不清脸的人是谁？

　　“芊眠——”

　　“啊？”金小鱼的声音把她从那令人头疼的思考漩涡中拉了出来，“怎么了，小鱼姐姐？”

　　她把桌面上的纸随意塞进一旁的抽屉里合上，站起身超声源方向走去，暂时离开了这个房间。

　　金小鱼正在厨房清洗水果，听到竺芊眠来的脚步声后，她摁灭了手机，指了指一旁的芒果和水果刀，笑着说：“交给你了。”

　　竺芊眠闻言走过去，任劳任怨切芒果。切芒果其实是个技术活，奈何金小鱼日常控制不住力道，自从她切坏了五个芒果后，就再没碰过芒果。

　　但是金小鱼很喜欢吃芒果，总是买很多回家，竺芊眠就熟能生巧，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切芒果。

　　金小鱼转头拿起削皮刀削苹果去了，嗖嗖几下，一个无皮苹果就诞生了。她转手递给刚切完芒果的竺芊眠，让她一起切了。

　　“头还疼不？”

　　“好很多了，药还挺管用的，已经不是很疼了。”竺芊眠一边切苹果，一边回答来自姐姐的关切。

　　“按时吃药，切好了端房间吃。”说完拍了拍竺芊眠的头，捏了块芒果塞嘴里，转身离开了厨房。

　　金小鱼对她一直是这样。模特吃的都是青春饭，金小鱼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所有早早就转到幕后工作了，竺芊眠一直对这个这个照顾她的姐姐很尊敬。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确实代替父母陪伴了她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