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人》尊重每一个生命

4、梦 他总是反反

　　那是吾读大学的时候，放假了，室友都走光了，只剩吾还未回去。那天早上他有点醒了但还没完全清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想着今天回家要带点什么给外婆，又恍惚觉得哪里不对，好半天醒过来，好像有一个声音提醒他，外婆已经走了，他不需要给她买东西了。走了吗？他不能确定，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于是他坐起来，呆了好久，迷迷糊糊中反复确认，最终明确：外婆确实走了。他再也不需要给她买东西了……那一刻莫名的悲伤就像空气一样填塞了他整具身体。

　　此后他偶尔还会想起这仿佛是梦又不是梦的场景，每次想起他都有一种心中空空落落的怅惘。他把这归因于他没有亲自参加外婆的葬礼。外婆去世的时候他在外地上学，母亲电话里说你可以不用回来，他就没回去了。所以外婆去世了，这仿佛只是一个消息，一个道听途说的消息，就像他从小到大听到的无数或悲或喜或惊或怖的消息一样只是从他的耳朵里过了一遍，在他的心里，潜意识中外婆还在乡下住着，假期到了，会眼巴巴地盼着外孙过去看他。

　　而后来去世的父亲，他倒是没做过类似的梦。

　　从听到消息，无比惊骇，难以相信，到订机票转机最快速度连夜赶回，他赶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是清晨四五点钟，晓风残月，丝丝凉意，瑟瑟发抖，他裹紧了身上的单衣。

　　重症监护室外和母亲一起等候，医生办公室协商签字，然后他进去把父亲推出来，办手续，上救护车，一路挤压氧气袋，下车，把人抬下放床上，一边挤压氧气袋，一边看着人越来越乌青，最后停止输氧，把身上所有的管子拔下来。然后守灵、入殓、火化、出殡、下葬。前前后后忙了四五天，他亲眼看着父亲从有呼吸到没了呼吸到尸变到推进火化炉，最后化为他手中的一盒骨灰。

　　他不可能做梦以为父亲还没死。

　　跟岸在一起的头一年他反反复复做着一个同样的梦。梦里的他似乎也在做梦。觉得自己是有伴侣的，但又好像分手了，分手了吗？有没有又复合了呢？没有，确定分手了！又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并不是单身，那么和谁在一起呢？是那个大学同学兼同乡？是大学班长？是相亲过的某个对象？好像都不是，他们都成家了，对象不是他。所以，他，依然单身……怎么办啊？

　　然后梦中难过醒，发现身旁躺着岸，自己这不是有伴侣吗？为什么梦中他想了那么多的人，唯独没有岸呢？他是对岸没有信心吗？他是对他们的这段感情没有信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