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人》尊重每一个生命

2、大雨邂逅 躲雨邂逅

　　那天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就像无数的钉子从空中直扎下来，吾的泡泡被扎破了，他滚落在地，全身乱七八糟。

　　落汤鸡似的，甩头，甩手臂，抖裤腿，把身上的雨水、泥水约略弄去之后吾才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眼睛在打量自己，对方看见吾看过来，笑了笑，吾便也尴尬地回了一笑。

　　天空灰蒙蒙的，树枝在狂风暴雨中乱晃，地面都是枯枝败叶和一个个污浊的小水坑。汽车逃难似的地往前飞窜。路边的人行道上偶尔有一个行人,紧紧抓着雨伞低了头拼命往前赶。

　　江南三月天，总是动不动就一场瓢泼大雨。雨像一张织得密密的网，把天地都网在这一片灰蒙蒙中了，原先高大凸显的建筑，亮眼的广告牌，琳琅满目的汽车，形形色色的人，此时好像都被这张巨大的网遮了起来，变得模模糊糊，似有若无。各种嘈杂的声音也退隐了，只剩一片“哗哗哗哗”响亮而单调的雨声。此时的天地仿佛一张黑白默片。

　　吾想在他没有出生前的几百年这雨就是这么下的，可能下在一片原野上；在他死后的几百年这雨应该还是这么下着，可能下在一片钢筋水泥上。斗转星移，时过境迁，不管世事如何改变，不管这地表如何被肆意雕琢，这雨是依旧还这么下着的。可是人呢，人在哪儿？匆匆过客，何其卑渺……

　　吾就这么盯着眼前的一帘雨幕茫茫然地想了好一会儿，大雨滂沱依旧。风吹雨斜，沾湿了半边衣袖，吾往里躲了躲。又无聊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看来这雨一时半活儿是不会停的。眼角扫到旁边亦在躲雨的人，似乎也因为无聊而在偷偷观察自己。

　　一片小小的屋檐，两个陌生人，躲雨，无话。吾便觉得有点不自在，想着等雨势略小一点，就跑出去吧。

　　他刚一迈脚，便听到身旁：

　　嗳，你没带伞吧？

　　吾回头，确定对方是跟自己说。这才看清对方是一个壮实的男人，微胖，白净的圆脸，谦逊中带着一丝精明。是这个南方小城典型的小有所成的男人样貌。

　　“我这伞先借给你吧。”

　　“哦，不用了。”

　　“没事，你看你都湿得……”对方边说边看着吾的脸，视线接着往下，落到他身上。

　　吾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霎时脸红了。湿透了的外套皱皱巴巴地紧贴在身上，里面衬衫的领口处也湿了一大片，锁骨胸口处看去似穿了透明的紧身衣。像不像一根裹在撕开的包装纸中、融化得不成形的冰棍？

　　伞就算不用来挡雨，也得遮遮这丑态吧。吾迟疑了一下。

　　“拿去吧，我这边很近的，我等雨停了再走。”男人说着把伞递了过来。

　　吾看他身上确实也没怎么打湿，便伸手接了伞。

　　“谢谢啊。那我怎么还你？”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还什么，直接给钱买了就是。他企盼对方客气一下“不用还了”，这样他就可以顺势说，“那这把伞就卖给我吧”。

　　“你打我电话吧。”

　　吾愕然。

　　掏手机，尴尬：“我，我没带手机。”

　　“没事，你电话号码？我打给你。”对方不紧不慢，仿佛在安慰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