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劫缘》逗秋雨

22、第十三章 却疑圆处减婵娟（下）

　　萧君鸿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僵硬，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声音沙哑而满足：“卿儿，这样真好…… 我们永远这样，好不好？”

　　妲卿没有回答，只是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黑暗中，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像淬了冰的碎光，转瞬即逝。她能忍——为了玄西的万千百姓，为了夙嵘手中未凉的剑，为了所有她愿以性命守护的一切，她能暂时蜷在这金笼般的怀抱里，扮演他梦寐以求的温顺。

　　身侧的萧君鸿却突然绷紧了脊背。他醉酒的热度还未褪去，胸膛贴着她微凉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她细腻的肌肤与骨骼的轮廓。怀中的人太柔软，软得像一场易碎的梦，让他先前被偏执与怒火填满的心，莫名窜起一簇灼热的悸动。那是不同于占有欲的、带着慌乱的渴望，是那年初见惊鸿一瞥的余韵，是无数个午夜梦回里辗转反侧的念想。

　　他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更紧地攥着她的腰，指腹摩挲着她中衣下细腻的肌肤，带着薄茧的触感划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不是她的，是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灼热地喷在她的后颈，带着酒气的滚烫，几乎要灼穿布料。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墨香与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缠绕，让他心头的悸动愈发汹涌，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贪婪与挣扎。

　　他想再靠近些，想吻上她的颈侧，想将这来之不易的温顺彻底烙进骨血，想让她真正属于自己。可指尖刚要探向她的衣襟，却触到她骤然绷紧的肩颈，感受到她藏在枕下的手死死攥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那不是情动的羞怯，是隐忍的抗拒，是骨子里的疏离。

　　萧君鸿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的炽热瞬间被冷水浇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不甘与苦涩。他终究是怕的，怕这片刻的温顺是镜花水月，怕自己的强迫会彻底将她推远，怕这好不容易抓住的 “可能”，会在一触之间灰飞烟灭。他偏过头，望着帐顶的暗纹，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股汹涌的悸动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化作更紧的拥抱，却不再有半分逾矩的动作。

　　只是这共寝的夜，于他是偷来的慰藉，是自欺欺人的圆满；于她，却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对峙。她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滚烫，能察觉到他瞬间的悸动与克制，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与压抑的怒火，在心底缓缓燃烧——她清楚，他的隐忍不过是怕失去这枚 “棋子”，而她的顺从，也只是为了等待破局的那一天。

　　妲卿的指尖在枕下攥得更紧，发簪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黑暗中，她与他背靠着背，呼吸交织，心却隔着万水千山。一个怀着偏执的期许，一个藏着决绝的谋划，这场以温存为名的较量，在寂静的夜色里，愈演愈烈。

　　萧君鸿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依旧微蹙，仿佛在梦中也在害怕失去。妲卿睁着眼睛，望着垂落的床帐，一夜无眠。她知道，这场以温顺为饵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没有退路。

　　而她不知道的是，萧君鸿并未真的熟睡。他睁开眼，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占有欲，有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他轻轻抬手，想要触碰她的发丝，却终究停在了半空。他赌不起，赌她是否真的顺从，赌她心中是否还有半分属于他的位置。

　　这场囚笼中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而落星原的夜色中，呼延烈率领的西域铁骑已悄然出发，马蹄裹着麻布，朝着火油库房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场决定玄西与孜枫命运的突袭，即将拉开序幕。

　　揽月阁内，妲卿正假意陪着萧君鸿整理案台上昨夜散落的兵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心却沉到了谷底。方才青影借着送茶的间隙，用暗卫特有的手势传递了消息——“锁龙谷，祭阵，明日午时”。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萧君鸿抬眼看向她，见她神色平静，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便伸手抚上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卿儿，听闻我要将你押往锁龙谷祭阵，你怕不怕？”

　　妲卿心中一凛，知道这是他的试探。她缓缓抬头，眼底蓄满了水汽，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顺从：“萧郎做的决定，我自然信你。你不会真的伤我的，对不对？”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语气柔得像水，“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我愿意陪你。只是……若夙嵘他们来了，你能不能留他们一条性命？毕竟，玄西也是我的家国。”

　　萧君鸿望着她眼底的“依赖”，心中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卿儿放心，我若一统两国，自然会留他们性命。但前提是，他们乖乖臣服。” 他没看见，怀中的妲卿，眼底的水汽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夜深人静，青影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悄然潜入内室。妲卿早已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绢纸藏在发间，见青影进来，便迅速取出：“锁龙谷两侧是峭壁，青竹会用战车阵封谷口，重演断云岭之策。你速将此信传给夙嵘，告知他三点：一，谷中战车阵的火油库房在西侧岩壁下，需先烧之；二，峭壁上有滚石与弓箭手，需派精锐攀岩突袭；三，我会在谷中高台放火为号，届时内外夹击，方可破阵。”

　　青影接过绢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墨玉簪的暗格：“公主保重，属下这就出发。”

　　她刚转身，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连忙隐入屏风后。萧君鸿推门而入，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卿儿，夜深了，怎么还不睡？”

　　妲卿强作镇定，起身迎向他：“在想明日锁龙谷的事，有些睡不着。” 她抬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萧郎，明日你会在我身边，对不对？”

　　萧君鸿心中一软，反手抱住她：“自然。我会亲自押你去锁龙谷，看着联军自投罗网。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怀抱滚烫，妲卿却只觉得寒意刺骨，指尖在他背后悄悄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次日清晨，锁龙谷外已弥漫着肃杀之气。青竹指挥着四千辆战车，在谷口一字排开，形成密不透风的钢铁屏障，西侧岩壁下的火油库房被重兵守卫，峭壁上布满了弓箭手与滚石队，只等联军踏入陷阱。高台上，萧君鸿骑着战马，身侧的囚车中，妲卿身着素白绫裙，鬓边未簪一物，脸色苍白，却依旧脊背挺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而此时的联军大营，夙嵘手中紧攥着那支墨玉簪，绢纸上的字迹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帐内，呼延烈早已按捺不住，玄铁连环甲碰撞作响，狼牙棒在掌心重重敲击：“夙嵘！公主午时便要行刑，我们不能再等了！我率西域铁骑为先锋，直冲谷中救公主！”

　　竹浩然坐在主位，眉头紧锁，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呼延首领稍安勿躁。青竹此计太过明显，锁龙谷地势险要，分明是陷阱。” 他抬眼看向夙嵘，“嵘儿，你意下如何？”

　　夙嵘眼底翻涌着挣扎，一边是身陷险境的妲卿，一边是可能全军覆没的联军。他想起妲卿在信中写的 “内外夹击”，想起她身陷囚笼仍不忘破敌的胆识，咬牙道：“是陷阱，我们也得闯！但不能蛮干。” 他指向舆图，“按卿儿所说，兵分三路：一路由呼延首领率西域铁骑，佯攻谷口战车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二路由我率玄西轻骑，绕道谷后，攀岩突袭峭壁上的弓箭手与滚石队；三路由竹王陛下率步兵主力，待我放火为号，便猛攻谷口，同时烧毁西侧的火油库房——没有火油，战车阵便是废铁！”

　　呼延烈眼中闪过狂喜，立刻应道：“好！我这就点兵！”

　　午时将至，锁龙谷口的战鼓震天响起。呼延烈率领西域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冲向战车阵，呐喊声震彻山谷。青竹冷笑一声，下令：“战车阵推进，箭楼放箭！” 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西域铁骑纷纷倒地，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死死咬住了大卓军的注意力。

　　囚车中的妲卿望着谷口的厮杀，心中默默计数。她看到夙嵘率领的轻骑，如灵猿般攀上西侧峭壁，悄悄接近弓箭手阵地；看到竹浩然的步兵主力，在谷外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锋。她深吸一口气，趁守卫不备，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火折子——那是青影临走时留下的。

　　就在此时，萧君鸿策马来到囚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复杂：“卿儿，你看，夙嵘终究是来了。但他救不了你，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

　　妲卿抬起头，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只剩下锐利的光芒：“萧君鸿，你错了。你永远也锁不住我，更永远也赢不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点燃火折子，扔向脚边的草垫，那里早已藏好桉树皮。火光一起后方的树林也瞬间着火，在谷中高台上格外醒目。

　　“信号！” 谷外的竹浩然一声令下，玄西步兵主力如潮水般冲向谷口，直奔西侧的火油库房。峭壁上，夙嵘率领轻骑突袭得手，弓箭手与滚石队纷纷坠崖，谷中的大卓军顿时乱作一团。

　　青竹脸色大变，厉声下令：“守住火油库房！拦住他们！” 可此时的战车阵，因要应对呼延烈的猛攻，早已首尾不能相顾。西域铁骑见火起，更是士气大涨，呼延烈一马当先，狼牙棒横扫，硬生生砸开一道缺口。

　　萧君鸿看着高台上的火光，看着联军如破竹般冲入谷中，又看向火光中眼神决绝的妲卿，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暴怒：“你又骗我！妲卿，你又骗我！” 他拔出破阵剑，想要斩碎着火的囚车，却被突然冲来的夙嵘拦住。

　　“萧君鸿，你的对手是我！” 夙嵘手中风息碎雪剑寒光暴涨，青月剑法如银虹般刺向萧君鸿，“今日，我便要救回卿儿，为玄西与孜枫讨回公道！”

　　锁龙谷中，厮杀声震天动地。战车阵因火油库房被烧，失去了动力，渐渐沦为废铁；联军内外夹击，大卓军节节败退。妲卿早已乘乱快速逃离燃烧的囚车，看着夙嵘与萧君鸿激战的身影，看着呼延烈率领西域铁骑奋勇杀敌，眼底闪过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