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十三章 却疑圆处减婵娟(上) ...
-
揽月阁的烛火被风拂得摇曳,映得妲卿雪肌粉的裙裾泛着柔光。萧君鸿再次踏入阁中时,没等来预想中的抗拒——妲卿竟主动起身,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冰棱,添了几分水汽氤氲的脆弱,像株被风雨摧折后终于低头的韧草。
他欺身而上的动作顿了顿,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狂喜取代。暗纹锦袍的衣料擦过她的肩头,他抬手,指尖终于如愿抚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鼻尖:“卿儿,你终究是想通了?”
妲卿这次没有偏头,只是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萧君鸿,巨鹿关已破,玄月城危在旦夕,我一个阶下囚,还能如何?” 她抬眼望他,眼底翻涌着挣扎与认命,“你若真心待我,便保玄西百姓周全。我……留在你身边便是。”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萧君鸿偏执的心门。他俯身,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唇瓣擦过她的锁骨,带着近乎虔诚的占有欲:“我自然会护着你,护着玄西——前提是,你乖乖听话。”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从今往后,没人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妲卿浑身僵硬,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出血来。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闻到他发间的墨香与龙涎香交织的气息。她缓缓抬手,假意顺从地环住他的腰,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我信你。只是……这揽月阁太过冷清,我想偶尔出去走走,看看你营中的景象,也好让自己安心。”
萧君鸿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指尖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倒是越发贪心了。” 但他望着她眼底的“温顺”,终究没能拒绝,“罢了,明日我带你去看青竹的战车阵,让你瞧瞧,谁才配得上你。”
次日清晨,妲卿换上萧君鸿送来的桃红色罗裙,鬓边簪了支圆润的东珠钗,素日里沙场磨砺出的凌厉被衬得柔化了几分,眉眼间添了恰到好处的娇柔,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萧君鸿牵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两人并肩漫步在大卓军营中,四千辆改良战车列阵如林,铁矛泛着森冷的寒光,箭楼高耸入云,透着肃杀之气。
不远处的帅帐外,青竹负手而立。他一袭霄青长衫,腰束素色玉带,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清隽的面容上无甚表情。手中那支相伴多年的竹笛横在掌心,青纹在晨光中流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笛身,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绪。见着二人走近,他缓缓抬手拱手,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竹笛在掌心极快地转了半圈。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萧君鸿身上,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将军。” 随即,视线才极轻地扫过妲卿。那一眼极短,却如墨滴入静水,在他眼底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桃红色对他而言本是俗艳之色,可穿在她身上,却因那份藏不住的韵味,竟显得娇而不媚,柔而有韧。他想起巨鹿关前,她身披玄甲、手持断水剑冲锋的模样,那般悍勇决绝;如今身陷囚笼,却依旧能稳住心神,扮出这般娇柔模样,这份心智与胆识,早已让他暗生欣赏,甚至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心动。
但这丝情绪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青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竹片,再无半分波澜。他清楚地知道,妲卿是萧君鸿的执念,是可助他们一统两国的棋子,更是他大业路上绝不能触碰的软肋。哪怕心中有欣赏,有那点连自己都刻意压制的爱意,也必须被理性碾碎——他要的是辅佐萧君鸿平定乱世,而非沉溺于儿女情长。
所以他并未多言,只是对着萧君鸿微微颔首,目光便重新落回远处的战车阵,仿佛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触动,不过是谋划大业时的一丝无关紧要的涟漪。他的手指在竹笛上轻轻敲击,节奏与远处战车阵列的间距暗合,心中早已开始盘算锁龙谷的布局,如何用这女子为饵,将夙嵘与竹浩然一网打尽。那份理性与狠心,远非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萧君鸿可比——萧君鸿想要的是妲卿这个人,而他想要的,是借由这份执念,铺就通往霸业的坦途。
萧君鸿并未察觉青竹的异样,只当他是惯常的沉稳,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青竹,你看卿儿这般模样,是不是比战场上顺眼多了?”
青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声音依旧平淡:“公主风姿卓绝,将军好福气。战车阵已调试完毕,只待锁龙谷一战,便可助将军成事。” 他刻意避开了对妲卿的直接评价,将话题拉回大业,既符合他谋士的身份,也隐晦地提醒着萧君鸿,切勿因儿女情长误了正事。
妲卿站在萧君鸿身侧,将青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看向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与随即的冷硬,心中微动——这个青竹,远比萧君鸿更难对付。他是为了大业可以真正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人,才是联军最大的威胁。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这份察觉藏在心底,指尖却悄悄收紧,越发坚定了要尽快破局的决心。
妲卿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战车,实则在暗中记下每一处细节:车身的铁皮厚度、铁矛的间距、箭楼的高度……当她看到士兵正往战车底部的铁轮旁倾倒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时,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何物?” 她故作好奇地问道。
萧君鸿得意地挑眉:“这是青竹先生寻来的火油,混了松香,遇火即燃,既能润滑车轮,又能防备敌人凿车。” 他抬手抚上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炫耀,“有这些战车在,玄月城破只是迟早的事。大业若成,我立你为后,如何?”
妲卿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温顺的笑意:“全凭萧郎做主。”
夜里,妲卿借着梳洗的名义,屏退了萧君鸿派来的两名贴身侍女——那是萧君鸿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时时刻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转身看向立在屏风后的女子,那女子身着素色侍女服,眉眼清秀,看似温顺木讷,实则是夙嵘早在她出使石门关前,便安插在大卓皇宫的暗卫,代号“青影”。
青影武功高强,擅长潜伏与情报传递,更精通易容伪装,这些年一直以“晚晴”的身份潜伏在大卓皇宫,直到萧君鸿掳走妲卿时才向妲卿透露身份,扮作普通宫女潜至她身边。
“青影,”妲卿走到妆台前,背对着门口,指尖在妆奁上看似随意地划过,声音压得极低,“夙嵘派你在我身边,便是为了今日这般境地。” 她抬手拔下发髻中一支不起眼的墨玉簪,簪身看似实心,实则内藏暗格——这是玄西暗卫特制的信物,她旋开簪头,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与一截炭条,“萧君鸿的战车阵,核心命脉在火油,库房囤于落星原,三日一补给,且那火油混了松香,遇水即废。你速将此信传给夙嵘,让他务必趁夜突袭库房,断其供给。”
青影上前一步,动作利落而沉稳,指尖迅速接过绢纸与炭条,目光扫过妲卿写下的字迹,眸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暗卫特有的冷静与果决:“公主放心,属下今夜便动身。此去落星原需绕过三道关卡,属下会以暗卫信号联络城外斥候,定将消息安全送达。” 她说话间,已将绢纸折成细条,塞进墨玉簪的暗格,旋紧簪头,重新插回妲卿的发髻,“簪子属下暂替公主收好,待事成之后,再凭此簪复命。”
妲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信赖:“我知你本事,只是万事小心。萧君鸿的营地守卫森严,尤其是入夜后,巡逻队半个时辰一趟,你需避开西北角的弓弩手岗哨——那里视野最广,是防御薄弱点。” 这些日子她假意顺从,跟着萧君鸿在营中走动,早已将守卫布防记在心中,只为这一刻铺路。
青影屈膝颔首:“属下记下了。公主在此多保重,若遇危急,可按事先约定,敲击妆奁三下,属下若在附近,必会设法接应。” 她起身时,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腰间——那里藏着一柄三寸长的软剑,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夜深之后,揽月阁的烛火渐渐黯淡。青影趁着换夜灯的间隙,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侍女服裹成一团藏于床底,而后如同鬼魅般避开门口的守卫,身形贴着廊柱的阴影移动。她熟知营地巡逻的时间间隙,踩着瓦片无声滑行,避开西北角的弓弩手岗哨时,甚至借着风动树叶的声响,掩盖了自己的气息。
出营后,她一路疾行,在落星原附近的密林与玄西斥候接上了头。那斥候见她出示墨玉簪,立刻肃容行礼,接过信物后,翻身上马,朝着玄月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这枚簪子所带的消息,或许能逆转整个战局。
而此时的玄月城中军大营,夙嵘正对着舆图彻夜难眠,指尖反复摩挲着舆图上落星原的位置。他心中既牵挂妲卿的安危,又焦虑战车阵的威胁,两难之下,只觉得心头沉重。
突然,营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斥候掀帘而入,手中高举着那支墨玉簪:“将军!是青影姑娘传来的消息!”
夙嵘猛地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墨玉簪,指尖熟练地旋开暗格,取出绢纸。当看清上面的字迹时,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眼底翻涌着狂喜与心疼——狂喜的是终于找到了破阵之法,心疼的是妲卿身陷囹圄,却依旧能保持清醒,为玄西寻得一线生机。
夙嵘将绢纸递给呼延烈,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这是卿儿在营中探明的机密,战车阵全靠火油运转,落星原库房是关键!”
呼延烈看完绢纸,眼睛猛地一亮,不仅是为破阵之法狂喜,眼底还窜起一簇炽热的光,像是被什么狠狠触动了。他重重一拍大腿,掌心的力道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玄铁连环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既赞赏又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好个妲卿公主!身陷囚笼仍有如此胆识,这般有勇有谋、临危不乱的女子,世间少见!”
他垂眸盯着绢纸上那几行娟秀却凌厉的字迹,心里忍不住翻涌起来:西域三十六部的女子,或娇俏或豪放,却从未有一人如妲卿这般——既有王室公主的矜贵,又有沙场将领的果决,身陷囹圄还能勘破敌阵命脉,这份心智与胆魄,竟让他心头莫名发烫。他想起初见时,她身披玄甲、手持断水剑冲锋的模样,那时只觉这公主绝色且悍勇,此刻才知,她的光芒远不止于此。
夙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紧了手中的风息碎雪剑:“事不宜迟,今夜便行动。你带铁骑绕道落星原西侧,那里地势低洼,便于隐蔽;我和常靖棠率玄西主力在正面列阵,明日清晨佯攻战车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你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揽月阁的方向,语气坚定,“破阵之后,我亲自去接卿儿回家。”
夜色如墨,玄月城外,两支队伍悄然出发。一支朝着落星原疾驰,肩负着断敌命脉的重任;一支在城外列阵,准备着黎明时分的佯攻。
而此时的揽月阁内,妲卿正陪着萧君鸿饮酒。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俊美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却越发偏执:“卿儿,等玄月城破,我就杀了夙嵘,杀了竹浩然,没人再能阻碍我们……”
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雕花木壁上,像一场无声的拉扯。妲卿端着琉璃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因骤然收紧而泛白,杯沿的酒液晃出细小的涟漪。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冷得如断水剑的锋芒,却在睫毛颤动的瞬间,被一层温顺的水汽彻底掩盖——她的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晕着浅浅的红,像沾了酒意,更像藏着说不清的委屈,在暖光中竟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艳色。
她缓缓举杯,腕间银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杯沿与萧君鸿的酒杯相触,“叮” 的一声轻响,脆得像断了的情丝。“萧郎喝醉了。” 她的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时候不早了,我扶你歇息吧。”
话音未落,萧君鸿猛地攥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酒气与常年握剑的薄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她的手牢牢锁在掌心,不容半分挣脱。他喝了不少酒,俊朗的脸上染着醉人的绯红,剑眉拧成一个川字,深邃的眼窝中翻涌着偏执与脆弱,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又像个掌控一切的暴君。那双曾让她年少时惊鸿入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血丝,死死锁住她的脸,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侵略性:“卿儿,你不会再骗我了,对不对?”
妲卿被迫俯身靠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她能闻到他发间龙涎香与酒气交织的味道,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酒珠,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五味杂陈。她想起当年在兰花谷——萧君鸿突然举起竹篙飞上悬崖,身形潇洒,将最美最高的一簇打下,又一个凌波微步,在洄流中将花捞起,蜻蜓点水,跃回船上。“美人如兰,密蕙媚幽。”他将花递予她,脸上的微笑,真诚而迷人。
那抹意气风发的身影,曾让她悄悄红了脸颊。可如今,这张依旧俊朗的脸,被野心与疯狂刻满了戾气,那些曾经的美好,早已被他的杀伐与算计碾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不剩。
她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悲悯,又藏着深不见底的疏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拂过他的手背,声音低得像叹息,又像情人间的呢喃:“不会了。”
萧君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偏执瞬间被狂喜取代。他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闷哼一声。他紧紧抱着她,手臂像铁箍般锁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发间,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卿儿,真好…… 真好……”
妲卿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到他激动的心跳,可这份亲密只让她觉得窒息。她缓缓抬手,象征性地环住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眼底却一片清明,冷得像寒潭。
萧君鸿抱着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却依旧牢牢护着她,一步步走向内室。雕花拔步床前,他松开她,却依旧握着她的手,眼神炽热地望着她,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卿儿,陪我。”
妲卿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头,顺从地任由他解开自己的外衣。雪肌粉的长裙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萧君鸿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带着贪婪与珍视,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肩头,动作竟有了几分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这来之不易的“温顺”。
他褪去自己的衣物,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上面隐约可见旧年征战的疤痕。然后,他掀开锦被,将她揽进怀里,躺倒在床上。锦被柔软,却裹不住两人之间紧绷的张力。他紧紧抱着她,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手臂依旧锁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永远留在身边。
妲卿的身体依旧僵硬,侧躺着背对着他,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她的指尖悄悄抵在他的腰侧,肌肉紧绷,时刻保持着警惕,藏在枕下的手,甚至还攥着一枚细小的发簪——那是她最后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