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绿茶大师》灰云垂野

42、第42章 真人秀

　　男人身后的人认出了秦渡和江迟晚。他不知道几人之间的纠葛，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远远就打招呼道：“秦导，江编，好久不见。”

　　秦渡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飘忽：“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那什么，我们有事儿，先走……”

　　“迟晚。”顾默见江迟晚一直躲避着自己的目光，不解地问，“怎么了？”

　　“江迟晚听见顾默叫了自己的名字，猛地察觉到顾默没有像以前一样喊他‘江先生’，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顾总，你……”

　　顾默一愣，他叫得愈加亲近，江迟晚反倒是更加生疏了，连‘顾总’都喊上了，这是什么道理。

　　江迟晚没把话说下去，反而是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正用一种微妙神情盯着二人的秦渡。耳语几句，秦渡不太情愿地转身先进楼去了，江迟晚见他离去，这才把之前的话说完。

　　“顾总，放心，我会照顾好梁煜修。”

　　“……”

　　此言一出，顾默身后的人纷纷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他们再次震撼于老板错综复杂的情人关系——居然真的可以做到情人之间和谐相处，竟然还相互照顾。

　　不愧是顾默。跟着顾默，他们在情场上长的见识几乎比商场上的更多。

　　“谢谢。”顾默不知道为什么江迟晚突然这么说，但出于对弟弟的关怀，还是礼貌地应了一句。江迟晚朝他微微一点头，就像这段对话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但却没离开，只盯着顾默的脸庞又驻足几秒。

　　还没离开，江迟晚就已经开始想念在注视顾默时这种安心的感觉。

　　顾默却没有结束这段对话的意愿：“为什么叫我顾总？”见江迟晚只是苦笑而不答，他补充道：“你可以叫我顾默。”

　　江迟晚迟疑地点头。

　　顾默觉得他今天的态度实在是奇怪。虽然平时相处时江迟晚也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感，这样奇怪而没有理由的疏远和冷淡却是顾默没有体验过的，这让他感觉到困惑和惴惴不安，上前一步还没挨到江迟晚的边，江迟晚绷紧了身子，但没有后退。这种微妙的态度很奇怪，因为江迟晚既不愿离顾默太近，却又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顾默身后的秘书几次面露难色地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最后不得不低声提醒顾默道，他们和合作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于是顾默只得带着疑问，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一路顺风，我会去剧组探班，到时候再见。”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错身走过的一瞬间，顾默听到了一句低沉而小声的答复。

　　“好，再见”。

　　直到回家路上，顾默还在琢磨江迟晚的语气和用词，直觉江迟晚心情不佳。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江迟晚刻意的疏远之下，还流露着一丝不明朗的隐忍。顾默一直知道自己不善于揣摩人心，尤其是和自己亲近的人。

　　人都善于贪欲，这是最好揣测不过的，也是顾默最善于应对的人心。但面对自己在意的人，顾默却往往不知道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是为了什么。梁煜修的性子直，只要有不快就会立刻说出来，故而也不用顾默多加揣测。

　　江迟晚却是不同，他总在隐藏，不知是怕别人会伤到自己，还是怕自己会伤到别人。这种不坦率和固执让顾默有些苦恼。他也曾经尝试过在手机上直接问江迟晚，却被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一路想着这件事回家，刚打开门，顾默发现家里的灯竟是开着的，某一房间中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顾默神情不变，平静地走过去朝房间里探头，叫了一声：“小煜。”

　　房间里正是梁煜修在收拾东西。听顾默冷不丁地出声，他手抖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你走路怎么老是没声儿？”

　　一如既往地，顾默说了一句：“抱歉。”

　　梁煜修一如既往地回了一句：“别道歉。”

　　说完，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和这几天单方面的冷战，梁煜修觉得有些尴尬。但顾默完全没有感觉，他自然地朝梁煜修的行李箱里看了看，提醒道：“小煜，你带换洗内裤了吗？”

　　“……”

　　梁煜修觉得他二十八岁成年男人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他猛地合上了行李箱的盖子，头疼地把顾默拽出了房门。

　　顾默沉默地跟着他走了两步，片刻后困惑地问道：“没带吗？”

　　被哥哥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

　　“我带了！”梁煜修翻了个白眼，把他按坐在沙发上。顾默看梁煜修转身要继续会房间收拾行李，意识到他后天就要出发去外地拍戏了。

　　犹豫一下，顾默叫住梁煜修：“小煜，我想和你谈谈。”

　　不同于前一世的不耐烦，梁煜修听见顾默这句话后，停了两秒，竟然乖乖地转身在顾默对面坐下，虽然表情称不上多温和，但依旧是愿意听顾默说话的态度。

　　顾默觉得有点不适应，不过也很高兴。

　　“21号。”他静静地唤了一声。话音落地，21号被顾默从它的充电空间叫了出来，粉色的光瞬间把客厅照得更亮。21号圆滚滚的身躯在空中悬浮着，上下晃动几下，一向波澜不惊的电子音中似乎出现了迟疑：“你要告诉他？”

　　顾默点点头，看着若有所思的神情浮现在梁煜修的脸上：“你知道21号是什么吗？”

　　“一个脑子有点问题的电子球。”梁煜修毫不迟疑地回答。

　　“你才是电子球。”

　　梁煜修敏捷地躲开了朝自己弹来的粉色闪光球，看它重重撞在墙上，极富弹性地被挤压成半圆形，然后一个弹射直至他面前。

　　“我是神使，神的使徒，神的！我的身体是最完美的神的造物。”

　　从电子音中能听出自豪是一件有点诡异的事情，但结合这个好像穿了一层粉色纱装公主裙的球体说的话，却只让梁煜修想笑。

　　他半是调笑半是试探地重复道：“神？”

　　“维护这个世界秩序的生物。”顾默在一旁补充道，对“神”这个字做出解释。

　　“哥？”梁煜修震惊地看向顾默，心中立刻信了八成。

　　无可救药的兄控，只有顾默说出来才信。21号暗暗吐槽。

　　在最初的震惊后，梁煜修平静下来。他一直知道21号背后的势力肯定有着某种超自然力量，毕竟能把顾默死而复生，并且把他们带到一个完全不同却又和他们上辈子生活的世界处处相似的世界。

　　刚才之所以会被惊到，也只是因为“神”这个字而已。

　　“所以我们要填补顾默和梁煜修的空缺，好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转下去？”

　　“不是的，小煜，其实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梁煜修和顾默根本就没有关系。”

　　“……嗯？”

　　那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任务是为什么？梁煜修彻底想不明白这个对话的走向了。

　　“为了娱乐。”顾默总是能一脸平静地说出令梁煜修难以理解的话。

　　“也不能这么说，”21号试图辩解，“是让神审核人间的运行情况。”

　　“什么意思？”梁煜修还是有点困惑。

　　于是顾默用曾辅导他初中作业，教他为什么“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那样的循循善诱的口吻说道：“就像是真人秀，小煜，我们对他们来说就是真人秀的演员。21号它们布置的任务是剧本，而我们的评级和积分其实来自于神的‘收视率’。”

　　梁煜修缓缓地眨了眨眼。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也并不是最坏的真相，他能做好一名演员，真人秀当然也不在话下。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专业对口。

　　“好吧，”梁煜修耸耸肩膀，问顾默，“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说罢，他又询问似地看了一眼21号，不过显然没有询问顾默时那样的好态度，只懒懒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疑问上扬的单音节：“嗯？”

　　“我和21号商量了一下。它说目前上面的人——”

　　“——是神。”21号大声强调道，显然对神非常尊敬和崇拜。看顾默没有改口而是继续往下说，21号不太高兴地在空中浮动两下，倒也没有再出言打断。

　　“对我们现在的状态更满意。”

　　略微想了想，梁煜修不确定道：“我们现在什么状态？”

　　“你是绿茶心机凤凰男，顾默浪子回头惨被辜负。”21号抢答，非常干脆地总结了目前人们对顾默和梁煜修两人的普遍认知。

　　梁煜修无言以对，知道这已经是事实了。

　　“嗯，就是这样。所以小煜，21号希望我们维持这种形象，巩固收视率。但是，”顾默认真地看着梁煜修，语气真诚，“我知道小煜演不来绿茶，我们小煜这么善良又正直的孩子，哪里懂那些东西。不过不要紧，哥哥会再和21号再协商，小煜，你不要担心。”

　　“……”

　　21号和梁煜修双双沉默，震惊于顾默对梁煜修深厚的滤镜。同时梁煜修也确定，顾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明里暗里对他说了很多茶香四溢的语句了——也是林棠教得好。

　　话说，要是剧情要求他绿茶，他就更有理由去见林棠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梁煜修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这时候会想到林棠。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潜意识中认为这是个学武术的好机会。

　　“这个你不用担心，”梁煜修抢先开口，把21号的吐槽拦下，“我可以学。你不要再做什么多余的自我牺牲，有那么多时间操心我，不如把你和江迟晚的关系理清楚。”

　　顾默原本还要说什么，听见江迟晚的名字，眼神迟疑了片刻。

　　梁煜修和顾默都生活了多少年了，他把顾默此时的不对劲尽收眼里，随后敏锐地意识了到什么：“你和江迟晚又出问题了？”

　　“迟晚最近似乎……”顾默对弟弟没有隐瞒，说出了自己的不解，“很疏远。”

　　“疏远？”

　　“他对我几乎比初见的时候还客气，而且，好像在故意拉开距离。”

　　如果放在往日，听完前半句梁煜修就忍不住怒火了。他一定会告诉顾默江迟晚不值得他这么费心费力地揣摩心思，他的哥哥足够找一个体贴温柔完美的情人。但今天，想起之前赵千溪告诉他的一些事情，梁煜修却迟疑了。

　　房子里冷淡的白光映亮顾默白玉似的面庞，‘顾默’的脸庞是矜贵俊逸的，上挑的眼尾本透着几分玩世不恭，却被顾默自身的气质硬生生压下来，变得清冷起来。

　　仔细想想，其实顾默前一世的脸也和他的气质不太符合。他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身量不高，身形单薄，就像是尚未发育好的少年。梁煜修还记得自己高一时有一次顾默难得来校门前接自己回家，一起走的同学看到顾默向梁煜修招手后问道：“那是你弟？还是小学生吗，怎么没穿校服？”

　　似乎不管在哪个世界，顾默都没有变化，永远不为所动。但梁煜修和他生活得太久了，他知道顾默与其说是冷静自持，不如说是不在乎，不是不在乎外物，而是不在乎自己。收养自己，也许也是因为想在世界上抓住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份责任和不该有的负担。

　　梁煜修并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懂得什么深奥的人生哲理，他对此无能为力。但江迟晚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梁煜修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哥哥有主动渴求某件事物、为某个人烦恼。

　　不夸张的说，此时眉头微蹙的顾默更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哥，”梁煜修静静叫了顾默一声，“我今天遇见了江迟晚的表妹，她和我说了一些事情，我觉得和江迟晚现在对你的态度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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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赵千溪在梁煜修的不断追问下，终于叹了口气：“你问这么多关于我表哥的事情干什么？”

　　“他可好心了，要给你找个表嫂呢。”林棠在一边剥着菠萝蜜，不咸不淡地说。

　　“什么表嫂，顾默是男的。”梁煜修反驳，不过并没有否认自己的意图。

　　赵千溪抚了扶自己的发尾，一阵沉思后说：“我就说表哥最近怎么怪怪的。之前陪我逛商场结果半路找不到人了……”

　　“关于我表哥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他不太在人面前说这些。”她转着手上的一个有着奇特曲线的戒指，想了想说道，“我只记得我姨妈和姨夫在我5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当时我父母有心收养，但那时候江家老爷子还在，说什么也不肯。最后，表哥被寄养在他叔叔家里。”

　　“叔叔？”

　　“就是做食品零售的那个江家的江明吧，他不是几年前去世了？”林棠想了想说道。基于他的“理想”，林棠对城中富商的了解恐怕比久居国外的赵千溪还全面。江家虽然这些年没落了，几个继承人都逐一凋零，但之前的威名还在，便靠着以前在业界的积累还勉强支撑着。

　　赵千溪点点头，继续说道：“江明他们家有个儿子，比表哥小。据说他出生的时候不顺利，最后母亲去世，不知道是不是先天，孩子的智力也有点问题。”

　　“江明他，有儿子？”林棠惊讶地问道，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江明的妻子在二十年前过世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但并不知道江明竟然还有个孩子。当年的孩子如今算来也是二十岁了，就算是智力有障碍，也不该一点消息没有。

　　赵千溪看出林棠的疑惑，叹了口气，转着手上的戒指继续说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个孩子几岁的时候就丢了。”

　　“丢了？”林棠和梁煜修异口同声地问道。

　　“一开始江家似乎以为是绑架，结果孩子就此没有任何消息。要是人贩子的话，怎么会拐一个智力明显有障碍的小孩呢？所以，那孩子恐怕凶多极少。”

　　“这和江编有什么关系？”

　　梁煜修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千溪轻声揭晓了谜底：“因为那孩子失踪时，是表哥带他在游乐园里玩。那小孩挣了他的手跑走了，被人群一冲，我表哥再也没找到他。”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赵千溪轻叹一口气：“我表哥本就性格内向，那件事后，就更加沉默寡言。虽然江明似乎没有怪他的意思，但还是……”

　　被阴霾持久地笼罩着、折磨着，因为负疚感而对所有人都格外温柔，却唯独苛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