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花与蝶》月下绘霜

8、月光的引路人

　　晚风温柔，渡走一秋悲愁；神鬼无情，以兽心披人皮。

　　我咬着牙，面色紧张地看着面前决定生死的恶鬼。

　　“那么数三二一就开始咯！”童磨笑着喊到，随后把手一抬，准备发号 。

　　我屏息凝神，开始将力量集中在手与腿上 。

　　“三，二，1——开始！”随着他的声音落下 ，人偶也一掌向两边拍去。我先是在坚果墙竖在了香奈惠面前，自己则向更弱势的瑠火夫人冲去。

　　“啪！”在我的掌风之下，喷出毒冰雾的人偶立马被我打碎。瑠火夫人和千寿郎的脸色很不好，即便是普通人，在吸入了一点点毒雾以后，都会痛不欲生，在折磨中慢慢死去 。

　　但是现在我没有时间治疗了！因为那边还有受伤昏迷的香奈惠，我必须快一点！
　　全身拼尽全力冲刺，韧带因为承受不住这剧烈的跑动而断裂 ，但是我却利用花神血脉的力量强刚。
　　肺部好痛……脚也是，这里也好痛……一边跑着 一边意识模糊着 ，但始终不敢松懈。

　　很快就赶到了香奈惠身边，轻易地一刀劈碎了人偶，我不由得欣喜，走上前准备先治疗好香奈惠的毒。
　　可就在我的手要接触到香奈惠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扇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听到了一声顽劣的笑声，感受到了眼前和彼此间一片血红的温暖。

　　那样熟悉的恐怖。

　　血向下流，露出了我颤抖的瞳孔，一朵冰花盛开在了香奈惠的胸膛，上面还沾染着香奈惠的血液，妖治美丽，不可一世。

　　我强忍怒火与哀伤，感受了一下香奈惠的生命体征——还好打歪了一点，没有直接打到心脏。背着香奈惠，同时往瑠火夫人那冲去，此时的坚果墙冷却时间刚刚好，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祈祷着，同时竖起了坚果墙。

　　但是，等我赶到，呈现在我眼前的 ——是满地的血，是萦绕的冰雾，是童磨依旧灿烂的笑。

　　怒火卷走了我的理智，我冲他怒吼“你不是说过只要我陪你玩游戏就可以救了他们吗 ！ ”

　　童磨开心地哈哈大笑，提着扇子半遮脸 ，戏谑道:“你确实可以救，但我也没说我不杀他们呀～”
　　伴随着语气里的嘲讽，他收扇故作苦恼地敲敲脑壳，双眼里的笑意就像是在嘲讽我的愚蠢 ，笑嘻嘻地看着我道:“小千雪知道我是鬼吧，鬼当然是说鬼话啦！只是……”童磨为难地看着我，眉头未紧，看着我越来越惨白的脸色，突然嗤笑出声。

　　“只是我没想到，千雪酱这么听鬼话呢。”童磨造作的将自己的声音抑扬顿挫起来 ，而我却脑袋一片空白。

　　我失败了，我这个蠢蛋，谁都没保护好，现在连我自己也要死了，我脑海里蹦出这句话。
　　“这样死掉可以了吧，我已经很努力了，对手太强了……”“好累，好疼，谁都好，让我解脱吧……”“一开始我来，不，我的存在就是失败的。”

　　前世在我面前吞噬我的恶鬼，与面前的童磨重合 ，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

　　“不要……不要……谁能来帮我……”

　　我背着香奈惠一步步后退，眼里蓄满了泪水，但是却不敢落下，我怕落下以后，我就选择抛弃队友，屈服成鬼。

　　童磨向我张开手，再一次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一滴滴鲜血滴在地上 ，蜿蜒成了一条罪恶十足的生路。

　　与此同时，童磨还在释放着冰雾，肺部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无时不刻不在折磨我的神经 。我多么想这个时候痛死去算了 ，但是花神血脉的供给让我不断的修复 。

　　再这样下去祝福之力会被消磨殆尽的，花神血脉也扛不住，香奈惠也这样气若游丝……

　　逐渐的，我被逼着抵到了树边 ，我张开双手 ，像母亲一样保护着身后的香奈惠。

　　“加入我们吧，千雪，把背上的女人交给我，无惨大人的血会让你和我共同站在这荣耀与权利的巅峰 ！ ”童磨张开怀抱，那一刻他的条件那么诱人，表情是那样的真诚 。

　　而我却觉得无比可笑，毫不犹豫抬脚使劲停在了他那令人作呕的脸上 ，讽刺地笑道:“才刚刚听完你的鬼话 ，再听一次就不如现在拿个鬼撞死算了。”

　　随后我也微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继续道:“与其和你这样任由欲望支配的，天天模仿人类的情绪的四不像野兽为伍，倒不如现在去投胎和一条通人性的狗做兄弟！ ”

　　童磨的笑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是冷漠。他不再言语，双手伸出尖利的指甲插入我的肩膀，企图把我拽开。

　　而我也许是打足了嘴炮，过了瘾 ，愣是一边哈哈嘲笑着他 ，运气把他的手硬生生夹在我的骨肉间。

　　童磨的气势如冰一样寒冷，分不清是冷还是因为疼痛而让我的四肢颤抖 。

　　“襄，辜负你的教导了。”崩溃前我心想着，随后轻轻闭上了眼 。

　　“砰！”重锤击碎硬物的声音响起，随后插在骨肉里的鬼手一松，我整个人被拽起来，但手却下意识抓紧了香奈惠。

　　感觉到自己和香奈惠被温柔放下。一股安心踏实，又宽厚深沉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居然这样无畏的保护同伴而不惜自己的性命，真是令人感动的孩子啊……”
　　我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流泪感叹着，他的双眼似乎是盲的，手中像流星锤一样的武器上残留着童磨的衣服碎片。

　　“他的血鬼术里的冰雾有毒，而且具有分身，的能力……”我提醒着男人。随后男人向我点头，就拿着大锤与童磨缠斗起来。

　　“姐姐！”一位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少女紧随其后，她一见到香奈惠，便哭着扑了上去。“好多血……你别睡，快醒醒！”听见少女的哭喊，香奈惠奇迹般地睁开眼，“小忍，别哭，姐姐最喜欢看你笑了。”她灿烂地笑着，也出现了回光返照的迹象。

　　我艰难地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蝴蝶忍看见一根细长的绿线连接着少女的手腕香奈惠的心脏，周边流动着奇妙的光芒，不知从何处来的花瓣飘洒着，覆盖在姐姐的伤口上。

　　很快我便感觉到了极限，香奈惠的伤很重，我的治疗只能救她的命，后续的恢复要看她自己了。

　　由于我将仅剩不多的祝福之力的一半用于治疗香奈惠，为了节省祝福之力，身体的自主恢复被我停止，肩膀，脚，肺的疼痛让我几近昏倒，但是我仍然强撑着，手脚并用向另一边爬去——

　　我要再看一眼，哪怕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也要看一眼。

　　蝴蝶忍看着呼吸趋于平稳的姐姐，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她忍不住紧紧抱紧香奈惠，随后她终于想起感谢一下用神奇能力治好自己姐姐的恩人，刚好看到我一点点爬的样子，连忙把姐姐放到安全的地方，一把把我抱了起来。

　　“抱歉，我太兴奋没发现，你想去哪跟我说吧！”蝴蝶忍此时眼圈仍是红红的，脸上挂着强撑的微笑，但是状态良好。远方的岩柱足以保护他们到天明，她心里有绝对自信。

　　被公主抱起的我显得娇小又柔弱，来不及矫情自己第一个公主抱的丢失，我急切地盯着另一边瑠火夫人的方向，艰难道：“那……”

　　蝴蝶忍意会，随后带着我一路狂奔。少女的动作迅捷而轻柔，我感觉不到很大的抖动，身上的伤也因此没有感到更深的疼痛。

　　很快回到那个被血染红的地方，瑠火夫人和千寿郎染红的身体映入眼帘。我连忙想下去，蝴蝶忍却阻止道“我抱你过去，现在你走不了。”

　　我乖乖点头，随后我被温柔放在瑠火夫人和千寿郎旁边。蝴蝶忍坐在我身后，让我半倚靠着。
　　看着昔日熟悉的面容此刻毫无生机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喉咙瞬间哽咽。瑠火夫人的背后有深可见骨的抓伤，千寿郎的脸上遮盖着两层打湿的手帕，上面附着着有毒的冰雾，身上没有什么别的伤。

　　也许是童磨的玩世不恭，也许是他的大意轻敌，千寿郎的生机虽然也在流逝，不过却仍然留存了大部分。

　　强忍眼泪检查二人——瑠火夫人身上的生机已经很淡了，但我仍然同时分出了两条连接的丝线，连接在了他们的身上。
　　即便他们尚有一息，那我即便耗尽灵魂的力量而亡，也不辜负自己的良心了。

　　我输送着仅剩的能量，同时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越来越微弱。我整个人完全依赖着蝴蝶忍的支撑才勉强不倒下去。

　　“你看起来很糟，透支地这么厉害，要不要停一下？”蝴蝶忍看着怀里越来越虚弱的少女，再看看那源源不断输送着能量的线，心中对治疗姐姐的方法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我吃力地摇摇头，固执地继续输送。

　　然而率先醒来的居然不是千寿郎，而是生机依然消散的瑠火夫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微微笑着，神情温柔而端庄，身上的伤痛并没有让这个女人失去一点美丽。
　　原本纤细，此刻却遍布黑色毒斑的肿胀双手，轻抚我的脸，像孩子一样哄道:“柏花，不要强撑了，我已是强弩之末，你一心治好千寿郎吧。”

　　我摇摇头，哽咽着说道:“您别这么说，你和千寿郎都会平安的！”

　　瑠火夫人放下手，眼神逐渐由不舍变成坚定，她严肃地看着我说道:“你必须这么做，我已经死了，留在这的这点残魂是不能复生的！拿出你修炼时的果决来！”

　　看着瑠火夫人的果决，呜咽的声音终于忍受不住，泪水止不住的流，就如眼前瑠火夫人流逝的生命一样。

　　瑠火夫人的面色终于是忍不住缓和下来，她本就是强撑着来敲打这个孩子要坚强，但是到了最后一刻，她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下心让这个孩子再难过下去。

　　在刚才昏迷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走马灯的回忆，里面有一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她隐约感觉那些是真实发生的。

　　那里，自己早早地因病去世，由于危险的工作，放心不下儿子丈夫的她，选择停留在天堂与人间交织的地方，想着为濒死的丈夫与儿子提供指引。
　　后来她的爱子杏寿郞战死了，但他贯彻了自己的信念，保护了所有人，自己消散于黎明前的黑夜

　　人的生命，脆弱渺小，却又绚烂难忘。

　　如果他们是人类战斗的战士，那她愿成为引路人。

　　她缓缓扯开了绿线，失去供给的她很快流逝着生气，她的血越流越多，她笑着抚平了我的泪花说道:“听说逝去的人会变成星星，我会在天上给你们指路，在每一个夜晚与你们重逢，与你们一起在月光下，为守护人类战斗。”

　　随后她将治疗好了伤的，正睁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的千寿郎抱在怀里，小猫头鹰一样的脸，牵动着她所有的温柔。她深切爱着这张小脸，如果可以，多么想再回去，再亲吻一次丈夫，再拥抱一次杏寿郞。

　　她一向不是悲观的人，生命的最后，她揽着千寿郎，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看着那落荒而逃的恶鬼，她笑了。

　　他们一定能战胜鬼的，一定。

　　轻吻了一下千寿郎的额头，这位美丽的夫人最后一点生气便与那最后一缕月辉消散了。

　　我疯狂挣扎着，想要催动灵魂的力量，但却有一层封印保护我的灵魂，怎么也用不出来，情急之下，我甚至打算强行破开时，我却感觉一阵眩晕，随后直接昏倒在了蝴蝶忍怀里。

　　昏迷之际，我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说:“你果然还是这样冲动啊，幸好这次……”
　　还没来得及听完，我便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