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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羽田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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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街万客来餐馆停了一辆奶白色的汽车,来人递给门口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的黑西装男子一张拜帖,随即被引往三楼。
和一二楼喧闹的中式餐馆不同,这里是日式风格,黑西装男子为他打开门。
周随风绕过一面和风美人屏风,对早已坐在那的中年男子鞠躬,“伯父好。”双手捧上一个四方檀木盒。
周随风低头眼神往后一瞥,身后五米地方也有一架屏风,那屏风通体为木,瞧不出后面有什么。他只一瞥,随即收回目光,把心思放在了面前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穿着灰黑色和服,脚着木屐,短寸,两鬓隐隐冒着白,头发硬的竖直。粗黑眉,眼皮有些垮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目前呈个三角状,眼神看着沉稳却透着凶光,像是毒蛇,阴冷森寒。一撮小胡子在他薄的可怜的唇上连接上他还算高挺的蒜鼻。
那人不紧不慢的端起酒杯饮尽,才慢悠悠的转头看周随风,周随风面上不显腰依旧弯着,即便这样也让人觉得矜贵,像是湖边的垂柳,看似温润实则坚韧。
羽田藤把瓷白的清酒杯放下,接过檀木盒,才开口道,“坐吧。”说的中文,不带一点口音。
周随风跪坐在对过,羽田藤为他倒了杯酒,从桌面上滑了过去,周随风伸手去捞,稳稳正正的接住,一滴未洒。
“你说,能让江寄舟为我所用,说来听听。”声音暗哑,像是两块带毛刺的木块相摩擦。
周随风摩挲着杯壁,面带笑,“一来,家父与江野是故交,情分在。二来,新政府已经成立,不管是重庆还是延安对上海都鞭长莫及,江寄舟他是个商人。三来,刘家和江寄舟之间利益纠纷可不止一星半点儿,我许给江寄舟五层刘家。”
羽田藤抬眼看他,“中国人的故人总是喜欢在背后插刀。我听说阁下刚到上海就吞了块江寄舟的地?”
周随风笑容不减,“不打不相识。”
羽田藤嗤笑一声,“可刘家目前已经在我手里面了,再怎么他也掀不起风浪。江寄舟,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五层?我倒是没那么大方。”
周随风端酒浅饮了口,“刘家和重庆方面总归是不清不楚,他想两边通吃,可军统不一定察觉不出来,想必就算真真正正为您所用也牵扯不出来几条鱼。现在,新政府百废待兴,江寄舟再桀骜不驯也总归只是个商人,更何况,多少人等着江家表态。五层只是说说,上了船谁知道海上会发生什么,再想下船就来不及了。”
羽田藤给自己倒酒,话锋一转,“我听说你要当任上海财政部委员会副会长?”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是个挂名罢了。”
羽田藤端酒遥敬,“我倒是觉得阁下担个副会长可惜了。”
周随风回敬抬头饮尽,“大佐谬赞。”心下明白此事估计是成了。
“不用谦虚,新政府还未成立,一切都还有变数。江寄舟是个不好相与的,到难为你和他打交道了,不如说说你的目的。”羽田藤打开檀木盒,里面躺着枚象牙浮雕虎的扳指,他拿起来带上摩挲了几下。
周随风笑意减了两分眨眨眼像是被人戳破心事不好意思一般,随后又添了三方笑意。
“江家太硬不好啃,我刚到上海总要有块地盘立足,也好把名号打出来。再则,名誉会长和手里有权的会长总归是不同的。最后,按那一波人说,我是个资本家。”
羽田藤眼中寒光敛了敛,切实带来几分笑意。
“嗯,回头带他见一面我吧。他姐姐倒是挺想他的。”
周随风退下,不一会一个穿了一身军装的年轻日本人从那道木屏风后走出来,躬身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礼,“大佐。”
羽田藤伸了下手,示意他坐下,男子直身跪坐在蒲垫上,动作一板一眼,像是一个人偶。
“小野君有什么疑惑就问吧。”羽田藤仍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象牙扳指被他取了下来。
“大佐行事自有大佐您的道理。”那男子语气平平,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羽田藤轻笑了下,“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有什么问便是,在学校时小野君似乎是最好问的一个。”
小野次郎顿了顿才开口道,“老师,学生不明白刘越生已经归顺我们了,我们的计划也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为什么要支持周随风。”
“刘家投靠我们,重庆那边肯定有所察觉,那批鸦片就算是运过去接货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大人物。想利用这往国民党内部插人委实困难,更何况重庆那帮人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不过是上行下效罢了。刚扶起来的政府的确缺人才,有野心的人才。江寄舟是狼,狼的牙齿比狗利。”
“那我们要收回对刘越生的支持吗?”
羽田藤猛伸手,捉住了半空中一只小飞虫,他笑道,“不必,我从前看过一本中国的杂谈,里面记载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养蛊,把各类毒物放在一起,让他们彼此撕扯吞食,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叫做蛊王。”
“学生明白。”
羽田藤放开小虫,“苏州那边打听不到就把人撤回来吧。”
小野次郎诧异的看向羽田藤,“老师,羽田乃君还未找到。”
羽田藤看着桌面,眼皮遮住了大半的眸子,瞧不出什么情绪来,“你们都是帝国磨出的刀,是为天皇服务的。羽田乃就算还活着现在没出现也只能说明这把刀不够锋利,废刀不值得花大心思。”
刘府,黄五一脸谄媚的给刘越生捶腿,坐在藤椅上的中年男子闭着眼。相貌倒是不错,瞧着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只可惜鼻梁上横了一道疤痕,显得整个人透着煞气。眉眼间沉着几分郁气,像是久病沉疴的人。
“刘爷,您就放心吧,那批货我给藏得好好的绝对不会被日本人发现。”
刘越生睁开眼,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算计,“过两天把这批货运往安徽,隐蔽着做,做好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黄五笑往脸上镶得更深了些,“您放心刘爷,我绝对给您办的妥妥的。”
从堂院外走来一个穿屎黄色军装的男子,拱手道,“岳父大人。”
刘越生坐了起来挥挥手让黄五下去,黄五拱手弯腰退出去,走到那男子跟前,笑着说,“李队长。”李谋从鼻孔里“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待到黄五走出门,李谋才恭恭敬敬的走到刘越生身后为他捏肩。“岳父大人,今天在万客来羽田藤见了周随风。”
“周随风?就算那个惹了江家疯子的哪个?”
“是,我听说他这次从济南赶过来,是要任新政府财政部委员会副会长的。”
“副会长?呵,这小子不一定只做副会长,刚来上海就惹江疯狼,要么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早有预谋,敲打一下上海商界。”
“我听说周家和江家是故交,前几天周随风还上江野府上拜访。”
刘越生拿起茶几上的雪茄,李谋赶紧过去蹲下给他点着。
“故交?哪辈子的故交了。呵,江家那匹疯狼是会在乎故交的人?”
“会不会两家做样子给外面看,表面交恶实则合作。”
刘越生吐了一口烟圈,“周随风在济南人称‘玉面狐狸’不是说没有这个可能,只是这样做风险大了些。他不是投靠日本人了吗,改天你替我约着见个面。”
“岳父,他是个什么东西,哪用得着您约他、”
刘越生敲了下他的头,“愚蠢,政府的人我们巴结还来不及,更何况若是江周两家合作要对付的肯定是我们刘家。见个面,我们也好摸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