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梦 醒来的姿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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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观泉宫的路不算太远，但对陆清言来说还是过于漫长。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出来太久，他又带着一身汗吹了风，身上的疲乏感十分明显。
一路上，陆清言也不敢说话，怕泄了气在半路坚持不住，便一路坚持到跨过观泉宫的门。眼看着就能回房休息，他简单讲冬狩的事告知顾灼，随后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外头是冷的，里头早叫先被陆清言赶回来的小六子烤得暖烘烘。
陆清言身上的疲乏感并未消退，叫这些暖气一冲，身体的不适感渐渐显现出来。
脑袋昏昏沉沉得几乎站不住，他赶忙撑住一旁的桌面，稍稍换了一会儿，才往床边走去。
好冷，怎么烧了地龙还那么冷……
陆清言微微发着抖，钻进被窝里，却还是觉得冷，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寒。
“咳咳咳……”
陆清言刚一躺下，就剧烈地咳了起来，引得外头守着的小六子赶忙跑进来。
小六子到床边一看，发现陆清言脸色明显不好，慌里慌张地喊：“王爷，我这就去请太医！”
陆清言连忙拉住嗖一下就要往外跑的小六子，摇了摇头，说：“别……别声张。”
迎着小六子不解的目光，陆清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今天他在顾秉元那边被戳破总用相同的痛苦当借口，现在又急哄哄说病了，未免又有卖惨的嫌疑，还是安静些的好。
“睡一觉就好了，你别声张。”陆清言迟疑片刻，把原本想说的解释压回去，只虚弱地又强调了一遍。
见陆清言坚持，小六子也没办法。
无心去管小六子是留在这里还是出去了，陆清言说完这些话已经是精疲力尽，实在坚持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陆清言睡得并不好。
昏昏沉沉间，他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做梦。
梦中的陆清言仍是在观泉宫内，他看见十四岁模样的自己愁眉苦脸地喝完了碗里的药，目光移到桌上放着的糖上边，嘴角又往下压了压。
“奴婢知道您不爱吃糖，但药那么苦，吃颗糖压一压嘛。”小六子站在桌旁，看着陆清言愁眉苦脸地样子，用哄小孩的语气对他说。
“不吃了，缓一会就好了。”陆清言摇摇头，他的味觉天生比其他人敏感一些，甜度适中的糖到他嘴里就变得特别甜腻，本就不爱吃糖的他自然难以接受这种感觉。
陆清言都这样说了，小六子也没坚持。
“那奴婢跟你讲讲今日宫里发生的事吧，说会话或许好些。”小六子思来想去，最终想了个聊八卦的办法来转移陆清言的注意力。
“今日宫里出什么事了吗？”陆清言果然被小六子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问。
“前不久皇后娘娘不是……那个了吗？皇上发了好大的火，今日连太子了都废了呢！”小六子也怕叫别人听见自己议论此事，靠近了一些，压着声音说。
“连太子都废了？”陆清言震惊得压不住声音，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小六子，见对方点点头，轻轻按着胸口，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小六子说的前半句话，陆清言是知道的。
皇后与顾秉元少年夫妻，相互扶持一路走到顾秉元登基为帝，彻底打下最后的几座城池，彻底实现大一统。
可人心总是会变的，冷静聪慧的皇后渐渐不再吸引顾秉元的目光，娇柔又有点小泼辣的宠妃粉墨登场。明里暗里的陷害与离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只是顾秉元乐意当那个瞎子，原本就是先婚后爱的感情经不起一次次的考验，最后四分五裂到再也拼凑不起来。
陆清言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皇后的时候，她神色郁郁，身形消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没想到过了不久，就听到皇后自戕的消息。顾秉元震怒非常，处置了许多人，虽说最终没要皇后家中人的命，但到底是因此不会再有任何前途。
顾秉元在位期间，除非他自己放下此事，否则不可能再用皇后家中的人。
只是，陆清言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没想到顾秉元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肯放过。
“那废了太子之后呢？我记得太子……废太子才六岁吧？”陆清言想到顾灼才六岁，倒吸一口凉气，抓住小六子的手，急忙问。
“听说是关到南宫了！那地方哪里是住人的地方呢。 ”小六子叽叽喳喳说着，忽然想到陆清言小时候也在南宫住过，赶忙捂住嘴，满含歉意地看向他，“啊……王爷，奴婢失言了。”
陆清言无心去想这些，他苍白着脸四处张望了一下，似是在找什么，最后将目光投向桌上放着的糖。
“王爷，您找什么呢？”小六子见状，以为刚刚那事儿过去了，忙问。
陆清言没回答，抓起桌上的糖就往外跑，小六子急忙要追，却被他拦住，严令不许追上。
二十五岁的陆清言看着自己一路跑，一路跑。
跑着跑着，二十五岁的陆清言变成十四岁的陆清言，一路往前，跌跌撞撞跑进南宫，见到了只有六岁的顾灼。
顾灼惨兮兮地站在院子里，看起来是被人拖拽着推进去的，模样十足无措。
陆清言本就心疼顾灼的遭遇，见了这般模样的顾灼更是心头抽痛。
他忙脱下身上的披风，弯腰披到顾灼身上，又直起身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确认刚刚的糖没有掉，摸出来递给顾灼。
“我不爱吃糖，这是宫人准备让我配药吃的。”陆清言怕顾灼觉得自己可怜他，多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帮我？”顾灼小大人一样警惕地盯着陆清言，没接陆清言递来的糖。
“我八岁前也被关在这里。”陆清言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揭开自己的伤疤，把他的感同身受告诉顾灼。
顾灼仍是警惕，但他再小大人也只有六岁，仍能看出他明显是已经放松下来的。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在陆清言以为顾灼不会接的时候，却见顾灼朝他伸出手。
可在即将触碰到那颗糖的时候，顾灼忽的改为抱住陆清言。
陆清言猛地惊醒。
刚刚……六岁的顾灼忽然变成了十七岁的顾灼。
梦境仿佛与他们的初见重叠、交汇。
不等陆清言多想，他先感觉到的是脑袋的钝痛，眼前模模糊糊的，良久才勉强看清四周景象，嗓子更是哑的厉害。他张了张嘴，嘴唇上又干又黏的触感更为明显，难受得他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却发现根本动不了，他嘴角往下压了压，不高兴地往旁边一看，却看见顾灼正抱着自己，伸手摸向他的额头，脸色难看得吓人。
陆清言惊得瞪大眼，张嘴想问清楚怎么回事，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高热不退。”顾灼言简意赅地解释。
原来是发烧了。
陆清言没再乱动，也没去多想顾灼是什么时候来的，又为什么抱着他。
顾灼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抚过陆清言的手臂，恰好碰到今日顾秉元抓过的地方。他看见陆清言吃痛一般皱起眉，不解地抓起陆清言的手臂，拉起盖住手臂的寝衣一看，一道掐痕在瓷白的手臂上尤为显眼。
陆清言的身体很容易留下痕迹，且很不容易消去。
顾灼没办法从掐痕上判断是谁弄的，但陆清言的生活十分规律，自从开始上课，大多数时间也与顾灼待在一起。
按照这个掐痕的位置看，有可能是今日顾秉元在御书房弄的。
原来不是抱住了陆清言，而是顾秉元用力抓住陆清言的手臂。
顾灼得出这个结论，想再向陆清言确认，却发现怀中人又一次沉沉睡去。
陆清言迟迟不见好转，在顾灼的授意下，小六子还是着急忙慌去请了太医过来。
观泉宫请太医是必须要报给顾秉元的要事之一，毕竟他也不想把人给养死了，那不符合他安排好的剧情。
这夜顾秉元正好留宿在容霜蘅那儿，听王德福禀报了陆清言高热不退的事，扔下刚刚爬上床正朝他笑的容霜蘅，沉着脸往观泉宫赶去。
“该死的陆清言，回回都是这个理由，老天爷怎么不把他脑子都烧坏算了！”
容霜蘅气得锤床，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顾秉元赶到观泉宫的时候，太医正好为陆清言把完脉，正准备到一旁去写方子。顾灼则是坐在床边，紧紧握着陆清言的手，床上的陆清言脸色苍白，正沉沉睡着。
看见这样一幕，顾秉元眉心微蹙，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边停留片刻，心里头隐隐有些不舒服，却不知缘由。
“这究竟是怎么了？”顾秉元现下他觉得与顾灼有关的皆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便也没有多想，只向太医问起陆清言的状况。
“回皇上的话，想是王爷出门时没注意吹了冷风，这才受了风寒。”太医简单把情况说了，埋头将方子写好，又叮嘱几句，“王爷本就体弱，近日切不可再出门吹风。”
“朕派人看着他，你安心诊治便是。”顾秉元点点头，大约明白其中缘由，并未放在心上。
太医也没什么别的事，到外边向小六子交代好一些需得注意的事儿，便离开了观泉宫。
顾秉元走到床边，目光在陆清言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一肚子嘘寒问暖的话一时间也没地方说。恰好这时候小六子进来了，他便将嘘寒问暖的话说给小六子听，好叫小六子转述给陆清言。
顾灼从顾秉元进来后就没说过话，连请安都没站起来。
顾秉元当顾灼是空气，也不想听，当年的怨气未消，他觉得听此人请安要折寿，不搭理最好。
而顾灼看顾秉元也是很不顺眼，尤其是看着此人在陆清言面前假模假样的嘘寒问暖，更是让他觉得恶心。
但他没有移开眼，只冷冷看着，看着顾秉元装模作样，看着顾秉元状若不经意地挤开他，逼他松开抓着陆清言的手。
他眼底阴暗的情绪几乎藏不住，只好舔一舔虎牙上的尖锐，用疼痛来压制心底翻涌而上的杀意。
方才顾灼一直抓着陆清言的手，陆清言感到安心，便睡得安稳。
如今顾灼被顾秉元挤开，陆清言感到手上一空，顿时像是失去浮木的溺水之人，迷迷糊糊间轻微地乱动起来，嘴里还呢喃着些微弱的梦话。
顾秉元只在上回发热的时候见过这样的陆清言，顿时好奇地凑近，想听一听陆清言在说什么。
“难受……”陆清言呓语。
顾秉元愣了一下，盯着陆清言那张苍白病态的脸，听着这声呓语，心中五味陈杂。他难免想起当年自己高热不退直喊难受的时候，他娘抱着病得昏昏沉沉的他，哭着求了一圈，想让他爹放他出去，或是请太医来瞧瞧，却无人理睬。
他隐隐有些后悔，今日不该那样戳破陆清言的心思，他不满于陆清言利用这些往事，却也不愿往日的痛重现在眼前。
这与顾秉元的初衷相悖。
顾秉元暗暗告诉自己下回注意，站起身时终于正眼看向一盘的顾灼，“你既借住此处，合该照顾好你的小皇叔。”
顾灼站起身，仿佛刚想起来般，假意恭敬地朝顾秉元行礼，说话的语气却隐隐让人觉得不对劲。
“是，儿臣会……好，好，照顾小皇叔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