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华录》卿本无华

9、强娶

　　原来那天。

　　沈易和几个客人谈好了生意，在“画梁城”尽兴饮酒。

　　一行人都喝的不少，醉的稀里糊涂。

　　“沈大官人，你岁数可不小了。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小娘子？”

　　沈易呵呵的傻笑着。

　　满脸绯红，是酒意侵入了脑门。

　　“自然是有……”他晃了晃酒杯，将余下的酒灌入喉咙中。

　　还未来得及说那人是谁，便被人抢先一步，起哄说道，

　　“哪家的娘子都好，只要不是那柳三娘子！”

　　沈易醉酒有些糊涂，他听到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

　　胡说八道什么？

　　沈易听过那女子的传闻。

　　传闻京兆尹度的三娘子柳淼，柳高云。彪悍凶残，飞扬跋扈，善使长鞭，挞人无数。常纵马出行，肆无忌惮，往往伤及沿路无辜百姓。因为她又是河东柳氏贵女，遂有了个晖名叫：“河东狮”。

　　沈易不满的了推那位客人一把，递给他一壶酒：“罚酒！罚酒！你这也太扫人兴了，我大好的兴致都被你搅和没了……”

　　谁愿意听见那晦气的名字啊……

　　沈易赌气的嚷嚷道：“我怎么会看上一头母老虎！”

　　谁知话音刚落。

　　就听见“噼里啪啦”的杯盘狼藉声。

　　沈易转头，只见左手边那一席，桌面被掀翻，菜肴汤水泼洒四处。

　　“啪啦啪啦！”又是砸桌子板凳的声音。

　　“姑奶奶，你饶了这些东西吧！它们可没招你惹你，咱这做小本生意的，可禁不起……”

　　话还没说完，那穿红衣的小姑娘“腾”得站起来，怒指着沈易，气势汹汹地说：“你说我是什么？”

　　沈易喝酒喝的头都昏沉了。

　　他慵懒散漫的说道：“我什么都没说……”

　　“你分明说了！”

　　“你说我说了，那你说我说了什么？”沈易醉醺醺的笑着。

　　“你！”红衣姑娘咬牙切齿的说。

　　红衣娘子看沈易理都不理她，气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指着沈易的鼻子，直跺脚：“好！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说着就忿忿离开。

　　留下随行丫鬟息事宁人，处理后事。

　　宴席上。

　　沈易满脸黑线。

　　“柳三娘子，你有完没完……当日是小人喝醉酒，说错了话……小人酒醒以后立马派人赔礼道歉了，是柳三娘子依依不饶，把我送的东西全都丢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当面来？”

　　“小人最近琐事缠身，无暇……”

　　“借口！”柳三娘子毫不留情一语道破。

　　“那三娘子想怎么样？小人给三娘子道歉还不行吗？”沈易说着便对柳淼弯腰鞠了一躬。

　　“是小人的错，小人给柳三娘子道歉……”

　　“哼！我才不要你道歉呢！都是假话！”柳三娘子下巴扬起，一脸地不接受。

　　沈易直了直腰板，语气强硬的问道。。

　　“三娘子还想怎么样？”

　　“那好！既然你诚心要向我道歉！那你过来，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勉强答应饶了你！”柳三娘子颐指气使的嗤笑道。

　　她用眼神点了点眼前的地板，笑着向沈易示意。

　　沈易觉得荒谬极了。

　　“笑话！我沈易跪天跪地跪父母，为什么要跪你一个无礼傲慢的臭丫头！”

　　柳淼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不已。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一个蛮横不讲理之人！”

　　沈易冷笑着，紧接着一脸无辜地反问她：“怎么小人说错了吗？”

　　“嗯？”沈易当时脑子也醉的不太清醒，表情也不大控制的住。

　　柳三娘子看着沈易挑衅的笑容，登时就炸了。

　　他还在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你！”柳三娘子满脑烟花轰鸣，她来不及想太多。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闪电急瞬袭来。

　　却没想到，沈易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柳三娘子挥来的长鞭，那宝鞭吐着猩红的信子，鞭身涂着桐油，像毒蛇鳞片一般莹莹发亮。

　　沈易冷笑道：“怎么？想用鞭子抽我幺？”

　　沈易笑了握紧了长鞭尾，任是柳淼怎么拽都没有拽过来。

　　“你竟敢……你竟敢……你大胆！”

　　柳淼讨不到好。

　　她只好冲着沈易干瞪眼，看沈易的眼神就好像要生吞活剥了他一样。

　　沈易不慌不忙的说道：“长卿，你带客人先去满月台！这里我来善后！”

　　长卿就是李澧的字。

　　李澧点头，冲着大堂众人抱拳作揖道：“各位尊客，非常抱歉！本人在满月台备好了佳肴酒宴和芙蓉软榻，还请大家能屈尊移步满月台休息。”

　　客人们虽然出去了，但却齐齐聚在门口，足抵足，面挨面，一个个小脑袋伸进门户和窗台。

　　柳三娘子和沈大官人……

　　这是要打起来了吗？

　　这千载难逢的稀罕事怎么能错过？

　　大家都非常有兴致的准备一探究竟。

　　是沈大官人占得上风？

　　还是柳三娘子反败为胜？

　　看这样子，沈大官人要替普世众生狠狠出一口恶气了。

　　“白石，你去请京兆尹大人过来，说柳大人家的三娘子在我这里。”

　　“你……你……”

　　“你竟然拿我爹来压我……”

　　“这里了没有你放肆的权利！”

　　柳淼惊的哑口无言，“你……”

　　柳淼索性松开了鞭子，顺势扑倒在了沈易身上，用双手双脚死劲的紧紧缠住沈易的身子，抬头就一击必中的咬住了沈易的脖子。

　　沈易痛的猛吸了一口气。

　　沈易刚想使出掌力，冲柳淼的后颈拍下去。

　　但一想，这一招太过凶猛，她一个姑娘家承受不住，出了人命可不好。到时候京兆尹派人前来，看到自己的女儿香消玉殒，难免不会给自己招惹来祸事。

　　如今大家都知道是柳三娘子咄咄逼人，蛮横无礼，欺辱他在先，这就够了。

　　这么多名士显贵看着，京兆尹再偏袒自己的女儿，也只得小事化了。

　　就算自己做的有不对，他京兆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悠悠众口之下，怎么着也得卖给自己一个人情！

　　“真是个疯丫头！”

　　沈易收回施力的手掌，掌风变得柔和。

　　他扒开柳淼死死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松开！”

　　“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在乎礼义廉耻，我还要脸面呢！”

　　柳淼本来就咬的牙齿酸痛了。

　　现在双手被扒开，没有凭力，怎么着也支撑不了多会儿。

　　她没想到沈易看着白白净净的皮这么糙厚，一点也不好咬。

　　明明沈易的命门就在自己口中，可沈易却仍旧一副浑然不怕的模样。

　　柳淼只觉得无趣。

　　现在自己如沈易所愿的松口了！

　　沈易连忙退了一步，打算转身离开。

　　沈易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估摸了一下伤势。

　　还好，没有大碍！

　　柳淼看着他像是打发路边咬人的野犬一般把她甩开了。

　　她十分不高兴。

　　她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还有恐惧害怕的样子。

　　她要他顺服。

　　彻彻底底的屈从自己。

　　柳淼松开口，看着沈易脖颈上依稀可见的血印，还在渗着血。

　　她挑眉得意洋洋的说：“嘿嘿，这在座的人都看着呢！我没有脸面了，你也别想有！我要你身上永远留着这个印记，还有……”

　　说着，柳淼锢制住沈易的腰，踮着脚尖，啃噬起沈易的唇瓣。

　　沈易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清晰面容。满脸惊慌失措，有如当天霹雳一般，猛地转身，用惯力把柳淼再一次甩开了。

　　柳淼失了沈易身体的支撑，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

　　可她丝毫不在意，她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看着指尖的鲜红，眼神带有玩意的嗤笑着。

　　“高云，你又在胡闹！”京兆尹柳意刚巧带人赶来。

　　柳淼一点眼神都没有给自己的父亲，就好像没这人一样。

　　她用鞭子指着沈易，用俯瞰天下的鹰隼眼神注视着沈易，向所有在场人宣誓道：“沈易，你要记着，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这几日会派人送聘礼到沈府！你就等着八抬大轿嫁过来！”

　　“还有你逃不掉的！乖乖认命吧！”柳淼笑着，带着爱惜和怜意的眼神看着沈易。

　　说完转身便乖巧的走到父亲的身边。

　　柳淼的父亲，京兆尹柳意听到自己女儿惊世骇俗的言语。

　　当场惊呆住了。

　　只觉得天雷滚滚，五雷轰顶炸的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在女儿的牵引下，回到府中后，才渐渐缓过神来。

　　柳大官人的记忆这才慢慢恢复过来，可是还是不肯置信。

　　“女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沈！易！”柳淼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女儿，你刚才说的什么？”

　　“爹！”柳高云巧笑着撒娇道：“爹你赶紧去准备聘礼！你不想看到你的女儿娶得一个如意郎君！”

　　“高云，你说的都是真的？”

　　柳高云不乐意的摇着父亲的手臂：“爹，你看我有一点要开玩笑的意思吗？”

　　“高云！爹的好云儿，乖，听话！你这是胡闹，爹做不到！”柳大官人这才清醒一点。

　　柳高云赌气的背过身去，不理柳大官人。

　　“反正女儿话已经放出去了！爹不想驳了女儿的面子吧！”

　　柳淼忿忿的说道：“哼！女儿在外面被人闲言碎语爹都不心疼……”

　　柳意急的团团转，递过高云最喜欢吃的芙蓉糕：“爹怎么不心疼了，爹最疼爹的小高云了！爹管不了别人怎么说，爹只要爹的小高云开心……”

　　柳淼接下芙蓉糕，却还是不肯理柳大官人：“那好，女儿娶了沈易，女儿就开心了！爹不用为女儿担心！”

　　柳大官人知道女儿说一不二的性子，也知道女儿接下芙蓉糕已经是让步了，他不想父女二人再僵持下去，只得无可奈何地说：“好了！高云，爹答应你就是……”

　　“真的？”

　　“爹不骗你……”

　　柳大官人随即叹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高云要的东西，爹哪件没有给高云买，不远万里爹也给高云找回来了……只是这次高云让爹如何是好！”

　　柳淼立马转身，眉开眼笑的凑了过来，指了指嘴角的糕点屑。

　　柳大官人连忙取出手巾给她擦，擦的仔仔细细，一点残渣也没有遗留。

　　柳淼心里的如意算盘早已打响，挑眉望着窗外笼中的金丝雀，深以为然。

　　她用极为自信的声音说道：“爹照着我说的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