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东国篇 一 农村小伙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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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东大陆纪元 201年9月5日
她说她有写随记的习惯，我确实很闲，那么从今天起，我也开始写随笔吧。
早上起床时，发现被污垢染得有些发黄的淡蓝色枕头上粘了十几根头发，我顿时有些担忧，这难道是秃顶的前奏吗？但很快我又平静下来，反正我已经打算孤单的过活下去，秃顶与否确实无关紧要。我从未见过我的父母，师傅说他们生下我不久后，便去了北国，于我而言，他们与遥远地方的陌生人，又有何区别呢？少年时，我时常想要去寻找他们，但后来逐渐明白，我不过是被丢弃的多余之物罢了，若寻得这薄情的父母，被再次抛弃，岂不是连心中的一丝可怜幻想都要被丢弃？
我也许久未见我的师傅了，他正安静地睡在自留地里，作为东国首屈一指的技术工人，他最后的愿望却是与自己亲手种下的甘蔗共处一片泥土，我觉得这并不荒诞，在这个罪孽生根的国家，师傅徒劳地奉献了一生，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前些天，东国政府派了几条走狗来，想让我继承师傅的工作，可是我并不傻，反正除了师傅和阿长大爷两口子，没人清楚我的技术水平，便装傻充愣地糊弄了过去，我实在找不到一丁点儿为他们卖命的理由。
说到走狗，我也曾想过养条狗，可哪条狗若跟了我，也甚是可怜，便没了这念头。结果，当我掏出兜里的怀表时，又忍不住地苦笑起来，难道这个姑娘跟了我就不可怜了？怀表有些锈迹，指针精确地走动着，里面贴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看起来温婉知性的女性，我所钟情的女孩是她的女儿。
与这个女孩的相遇，是五年前的事。在去北国寻找父母归来的列车上，十七岁的我旁边坐的便是她，她手里拿着画板，指甲和手指被颜料侵染了些色彩，当时的我很好奇画板上的内容，便时不时地瞅向画板。“我画的是橘子树，树的旁边是几颗青椒和茄子”女孩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向我说话，我紧张地支吾了片刻，最后只鼓足勇气说了句，“嗯”。
此前我只有一次坐火车的经历，第一次是十三岁时，和师傅去东国最南端出差，那一次我觉得在漫长的旅途中，火车的速度慢得像蜗牛一般。然而这次，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转瞬即逝这个词的含义，列车经过了2000公里的旅程，很快就到了我家乡所在的洛山镇。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很清晰的记得，她在画板的橘子树旁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北依。或许我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但她确实我人生中很珍视的人。
至于这个怀表为何会在我手里，说起来真是有些难堪。那时我很喜欢侦探小说，总是想着自己也能成为大侦探，于是在她怀表被偷后，自告奋勇地要找出凶手。其实回想起来，我应该是喜欢上她了，非常想要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不然一向自卑的我，哪敢在那么多乘客的注视下进行推理呢。然而，我的推理能力实在稚嫩，最后竟然把矛头指向了座位对面的农民大叔，结果大叔三两下就找出了真正的作案者。因为小偷的裤腿沾上了他的背篓上的泥土，尽管小偷用水进行了清洗，但还是被大叔推断出，怀表藏在袜子里。其实直到现在，我依然有很多不解。一个农民大叔，怎么逻辑如此严密，另外，我确实听到了他的背篓里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关键是在我打算找列车警员来的时候，他的神色透露出一丝慌张，虽然只是一瞬，但确实被我看到了。
找到小偷的同时，列车也到洛山镇了，大叔径直的下了车，而作为洛山镇人的我，心中持着些许关于怀表推理的疑惑，毫不犹豫的追了出去，却被大叔教训了一番，“你这个蠢货，别再玩推理游戏了”，说完他就消失在了人群中。“快把怀表给我啊！”北依从车窗探出身子对着我呼喊，我才明白从小偷的袜子里找出怀表后，忘了把它还给北依，虽然只是一个指针不动的旧怀表，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重要物品。
然而，列车已经驶动了，尽管我用尽全力追赶，还是未能接近北依伸长的手，“算了，就暂时放在你那里吧。”我们约定了重逢的时间，地点还是在这里。但遗憾的是，在约定时间前一天，洛山列车站被洪水冲毁了。那之后，只要师傅给我放假，我都会来列车站静坐，期待再次见到北依，但遗憾的是，整整五年，都未曾见其身影。如今，我想着她多半也嫁人了，不过这个怀表，却也成了我心中仍有所牵挂的证明。有时，我也很矛盾，我该如何还给她呢？她的家在哪儿，我全然不知啊，或许就连名字，也是胡诌的罢，但如果她有自己的人生了，我又何必去扰她清静呢？这世间，这国家，如此腐朽不堪，我就在这与世无争的田地里渡过一生，难道不够美好吗？
我将怀表小心翼翼地放入兜里，并且用手拂去了枕头上的头发。阳光已经透过窗子洒落在蚊帐上，可以清晰地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最后轻轻地落在窗边的桌子上，伴随着外面鸟儿婉转的叫声，暴雨留下的阴霾已经完全被驱赶。师傅说过，九月的雨后是种蒜的好时节，我想今天是很相符的。
煮了点粥喝后，我便拿上蒜和锄头出门了，自留地与房屋中间只隔了一片晒场，因此走十几步路就到了。与师傅作伴的甘蔗虽然长得很茂盛，但我肯定是不会吃的，我怕师傅晚上在我梦里训斥我。上个月，隔壁村的小孩路过，顺手折了半株甘蔗，结果当天晚上，我在梦里被师傅拿着锄头追到早上，虽然我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即便在梦里，我还是想看到师傅开心的模样，因为他最后的表情是极为狰狞的，那是我的遗憾。
雨后的泥土变得松软滋润，不用蹲下身便能闻到味道，我想这是泥土睡醒后，准备迎接生机盎然的深秋吧，虽然课文总把生气勃勃这类词与春夏联系，但种地不到一年的我发现，即便是冬天，地里的作物也尽情地展现着生命力，像大蒜这种香料，经过寒冬的凛冽，才能香辣兼并。初春的时候，我无视种植规律种下了一大片大蒜，但是收获的时候，感觉无论是个头还是香味，都难以让人满意，然而后来我用卡尺一量，似乎也没太大区别。不过由于对生长周期了解不足、自留地面积有限等原因，耽误了种植茄子、辣椒等蔬菜。我不得不钦佩，历史长河中农民对生存之道的探索，每种作物不但需要适合天气、水土栽种，还要与其他作物形成一个和谐的种植周期，这样才能最大效率的利用土地以及劳动力。
种蒜实在是个劳累活，蹲着作业，不一会儿脚麻了；站起身弓着背作业，很快腰开始发软了。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坚持不住了，便起身到地头的田埂上休息。田埂下面是一大片水田，其中有一小部分是属于我和师傅的。稻谷收割后，留下的桩子已经长出了新叶，以洛山镇的温润的气候来说，可以任其生长，再收获一些稻谷，但如此一来，对地的利用效率就大为降低了，因此很多人都会把把田里的水放掉，修整一番后，种上白菜、萝卜等可以在秋冬生长的作物。
“你在种蒜吗？”田对面的阿长大爷发出了洪亮的声音，他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牵着一头正在吃草的水牛，他平日里与师傅来往很密切。
“嗯。”我并没有多余的话想说。
但不曾想，大爷把牛拴在田边的桑树上后，朝着我这边走来，他的脚步极为矫健，膀子上结实的肌肉让我汗颜。
“种得有些太密了啊！”他一开口，就是一股呛人的烟味儿，并且牙齿焦黄，满脸的胡渣子。
“那我拔掉一些吧。”
“还是重新种吧，种的太深了！”阿长大爷进入地里，看了一眼又回到田埂上，“你那甘蔗倒是长得蛮好。”
“那我重新种吧。”我有些失落的敷衍着大爷。
“你这甘蔗长得好啊，肯定很甜吧！这两三年我家甘蔗都没什么滋味儿，看来是需要重新种了”老大爷再次进入地里，靠近了甘蔗，并且用手摸了摸点缀着白色粉末的甘蔗杆，“熟了，熟了，肯定甜啊！”话刚落地，大爷就手脚并用弄断了一根甘蔗。
“你在干什么啊！”我立马有些愤怒，毕竟师傅就沉睡在甘蔗旁边，“你怎么随便动别人家的甘蔗？”
阿长大爷站在地里愣了一下，“阿莘啊，不好意思，我与你师傅平日里随便惯了。”他回到田埂上，并且把甘蔗交到我手中，接着深吸了一口旱烟。很快，他又猛地跳进了地里，背对着田埂，蹲坐了下来，一个劲地嘬着烟斗。
“我是不是有些过分啊？”我开始觉察到一丝愧疚，“这甘蔗给你吧，下次不能这样了，不要扰了师傅清净！”
“嘘~”他做出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这让我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奇怪举动。
“这挨千刀的，牛拴在这，人跑哪儿去了？”大爷的老伴，气冲冲地抱怨道，声音在山间回荡，“阿莘，你有没有看到你大爷！”
大爷躲在田埂下，一个劲的摇着手，我便没多想，顺着他的心意说道，“没有看到。”
我以为就这样糊弄过去了，但老奶奶径直的朝我们这边走来，大概是看到我脚边烟气缥缈吧， “你个裹席子的，女儿出嫁，你躲在这生蛆吗？”
阿长大爷知道瞒不过了，干脆利索的站了起来，但很快又踉跄了几步，应该是脚蹲麻了，“这个不孝女，我要与她断绝关系！”
老奶奶突然转变了态度，变得温和起来，“你就去看看她嘛，嫁人是人生大事啊！”
“他是寡妇，嫁什么人！守寡才是她的本分！赶快悄悄地滚出村子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老奶奶眼眶湿润，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她不争气，我们父母有什么办法。但这次她要嫁到北国去，对方如果不想让她回来，那以后再相见就难了。都怪你这老东西惹怒了他们，别人写信说想要拜访，你可倒好，直接把信撕了。”
“不见才好咧，这种败坏门风的不孝女，简直是作孽啊！”大爷气得直接把烟斗猛地往地上一扔，这着实把旁边的我吓了一哆嗦。
老奶奶似乎也被震住了，抽泣着转身离开，大爷拿过我手里的甘蔗，健步如飞的赶上奶奶，“去车站的路上吃！只能你自己吃，可别给那个不孝女吃，记住了没？”
他与我打过招呼后，便接着放牛，而我当然是把蒜瓣拔出来，重新种一次，经过一个小时的努力，才总算完成。但是我发现，阿长大爷一直在桑树旁边放牛，并且一直望向远方，我经过尝试后，隔着水田，找到了与大爷视线方向重叠的位置，原来在桑树旁，可以清晰的看见对面山脚小路的尽头，而那里有一对母女正徐徐地走着，女儿手里拿着几节甘蔗。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弯腰捡起了地里散落的几条甘蔗叶，它们盖住了我刚种好的大蒜。
北东大陆纪元 201年10月3日
阿长大爷女儿结婚这个把月，我时常看见他在桑树旁放牛，他每次都会驻足嘬几口旱烟，如今树旁已经光秃秃一片了，就连低处的桑叶都被牛啃得极干净，只留下桑枝孤零零地垂挂着，不过这倒也无妨，本就快到桑树落叶的时节了，山里的部分橘子已经开始变成橘色了，是时候把旱田里的稻谷桩拔掉，整地后种上萝卜了。老大爷的牛是师傅和他合伙买的，昨天上午，刚好他在桑树旁抽烟，因此我便可以很自然地问他要牛。
我走到桑树旁，并没有立即搭话，而是照着他的目光向山脚的小路望去，此时有一对夫妇朝着村里走来，等我把目光转向老大爷时，发现他咬着烟斗，却没有嘬的动作，烟草已经熄灭了，干燥开裂的嘴唇微微的颤动着，眼眶也泛着些许泪光。那对夫妇越走越近，我逐渐看清了女人的模样，“那好像是你女儿？”我心里想着，男方一定是善良的人，不然怎么可能带着“寡妇妻子”从富饶之地北国回到这个偏远的乡村呢？很多人去了北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比如我的父母。
阿长大爷从嘴里，把烟斗放了下来，将没有燃尽的烟草放进了烟袋之中，“这个不孝女回来干嘛？”说完就牵着牛径直回家了。
我觉得不用整地了，这和没有牛无关，而是我被父女重逢所触动，我不知道他俩是否能和和气气的谈上几句，但每天在桑树旁遥望的阿长大爷，等回了自己的女儿，我是否也该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再去车站等一次北依呢？说不定会有奇迹。或者说是做个了断，再等不到她，就彻底忘了吧。
于是，我再一次去了车站，但依然没有等到。
我在车站附近歇了一晚后，今天早晨，天还未亮我就在回家的路上了，走到一半，才听到了第一声鸡叫。当我走到村口时，隐约地感觉到远处的家似乎与平日有些微不同，再走近些发现，似乎甘蔗不见了，于是我朝着家飞奔回去。
甘蔗没有被偷，但是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地中间被挖了一个很大的坑洞，旁边的土堆看起来像一座小山丘，看到如此景象，我几乎快要晕了过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师傅的坟还完好无损。
我走近仔细观察这个洞，直径一米，深两米多，把头稍微探进洞口后，可以看到底部的面积足有五六个平方米，“这难道是盗墓？”我喃喃自语道。
我绕着洞巡视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进到里面，尽管太阳已经出来了，洞中却依然昏暗，就在我环顾一周后，打算上来的时候，伴随着“嘣！”的一声，有一处塌方了，这给我惊出一身冷汗。不过，这时我在塌方的碎土中，看到了一个装满土的土的罐子。
“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捡起身旁的一块石头，用力的砸碎了陶罐，里面的土并没有四散开来，但是可以看见一些偏绿色的东西，我用手掰下一小块，像是酥饼一般的手感，“这是氧化后的青铜啊”我慢慢地把泥土去掉，除了有青铜碎片之外，还能看到一些黄金色泽的细丝，“还是先上去再说吧，这下面太危险了。”
不过，现在突然想起来，我好像砸碎了个古董，也就是陶罐。
北东大陆纪元 201年10月13日
今天，北国对东国发动了战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东国篇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