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天上风筝地上人

12、第十二章 夜宿村庄

　　但是，他没有掉落下去，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他。

　　他抬头望去，是本来在崖上的缚繁华，此刻的他一双眼睛瞪得很大，眼里满是惊吓、后怕和愤怒

　　缚繁华看了一眼脚下的岩浆，那里的波纹更加明显，隐隐印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缚繁华本来在离崖边一段距离的地方扯住绳子，在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后，他越来越着急。不知道卫锦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理智上虽然知道卫锦是能够自保的，但是情感上却是越来越难安，攥着绳子的手渐渐发白。

　　他只觉得心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慌。

　　于是他就想了个办法，祭出本命剑直直插入岩石之中，将绳子缠在剑上，然后顺着绳子下去。

　　然后，他就看见卫锦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岩浆，就算没看见卫锦的正面，他也能想到卫锦那双眼是怎样的深沉和幽暗。

　　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声，而卫锦似乎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到来。

　　他一点点的靠近，顺着卫锦的视线看向下面，发现那波纹在涌动，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靠近。

　　危险！他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向卫锦移动过去，正要出声提醒卫锦，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抓住了卫锦的手，那人望上来的眼睛里有一丝诧异。

　　电光火石之间，缚繁华眼前闪现的是卫锦愤怒的脸，那是之前卫锦对自己露出的最为生动的表情。

　　下一秒脑海中呈现的是惊吓，后怕和愤怒的情绪。

　　知道现在情况不对，缚繁华晃了晃头挥去不理智的情绪，吸了口气按下心头的愤怒。

　　他瞥了一眼岩浆，那里面的身影越靠近表面展现的越大，那是他们完全不能对抗的存在。

　　他一只手拉着卫锦，成年人的重量就算是身为修真者的他也感觉到了吃力。

　　他把左手手腕往绳子上缠了两圈，绳子因为过大的重量勒进皮肤，挤压着骨头。

　　左手的无力越来越明显，他心里升起新的慌乱。

　　他看向手下的卫锦，有些吃力的挤出声音，“卫锦，上来！”

　　“那岩浆里有东西，你快上来，我们快离开这里。”他说着自己对于危险的发现，希望能让卫锦也明白处境的危险。

　　卫锦眼睛里最明显的就是那只拽住自己的手，也看到了缚繁华那只勒变形的左手。

　　他把左手里的火焰果放进怀里，拽住绳子，动了动右手示意缚繁华放开自己。

　　缚繁华见到他的动作，慢慢松开手，拽住绳子往上爬去，一边爬一边关注卫锦的动作，看见他跟着自己在往上爬后放下了一点点心，加快速度向崖上爬去。

　　卫锦爬着爬着，往下看了一眼，那岩浆中就要露出的身影慢慢的降低了速度，只是在岩浆下左右盘旋。

　　两人安全的爬上了悬崖，转头去看崖底，只能看见岩浆在涌动，并没有什么东西出现。

　　危险暂时解除！

　　卫锦拿出怀里的火焰果，放在特制的盒子里保存好，递给了缚繁华。

　　缚繁华看了看他，没说什么，把东西收好后沉默的看着卫锦。

　　卫锦并不看他，而是转过头看着底下涌动的岩浆。

　　缚繁华看他这种状态，知道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眼下的情况也不合适在这里多说什么，索性不再多问什么，暂且放在心中。

　　这之后，两人离开火焰崖，出了火焰山。

　　天色已晚，两人在附近的村庄暂且休息。

　　村民对身为修者的两人有很大的好感，又是招呼吃饭，又是打理屋舍的忙前忙后腾房间。尽管缚繁华一直在推辞劝说，但是村民还是很热情。

　　一番折腾，歇下时天已经黑了，农家人没有多余的房间，因此他们两人被安排在一个屋子里面。

　　“清和仙师，你看我家这儿只有这多余的一间房，就是委屈你们了。”年纪较大的老妇人歉意的看着他们，对于自己不能招待好远来的客人很是抱歉。

　　“不委屈，不委屈，应该是我们二人叨扰了您才对，您不要怪罪我们才好。”缚繁华也客气的对老妇人表示歉意。

　　“哎呀哟，清和仙师太客气了，你真是个好人啊。”老妇人笑着感慨的说道，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客气得出好人的结论的，或许年纪大的人有特殊的识人技巧？

　　“阿婆您赞誉了。”缚繁华一时也不明白话是怎么跳转到这里的，只能谦虚谦虚再谦虚。

　　几句话的时间就来到了屋子前，这屋子很小巧，不久之前还有人住，不过现在已经闲置下来了。

　　“我孙子不久前刚到镇上去做工了，所以这房间就空出来了。”老妇人推开门，就要把屋内油灯点上。

　　缚繁华接过她手中的油灯，在暗夜中也能大致看见屋内的布置，把油灯一一点上，屋内慢慢升起昏黄的光辉。

　　“屋内的被子这些都还是在的，柜子里有新的被子，可以拿出来用。”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向柜子那边走去。

　　缚繁华拉住她，“阿婆，我们二人用不上被褥，晚上打坐就相当于休息，不用麻烦了。”

　　“这样啊，那还真是厉害，你们仙师本事大的很呢，能飞能打，山里那些猛兽也算不上什么。”老妇人一边回忆一边说，这些是她记忆中对修真者的印象。虽然不多，但是也足以震撼她一颗心了。

　　老妇人说着略带咕哝的话，光线过于柔和，她恍惚也回到了那时候的情景中，有猛兽盘踞在附近的山林中，咬死了许多人，害得村子里人心惶惶。后来有一个仙师从这儿经过，见到猛兽伤人，顺手就解决了这人人惧怕的猛兽。而她，就是那个被救下的人，有幸见到了那仙人施法的一幕。

　　从此，此身难忘。

　　缚繁华没有打断她的回忆，卫锦也在一旁看着她泛着笑意的脸，等着她自己回过神来。

　　“瞧我耽误你们休息了，人老了就容易回忆往事。你们快休息吧，我先出去了。”她说着拿上灯，向门外走去。

　　缚繁华赶上她，送她出去，担心夜黑看不清路，又送她到了堂屋里。

　　“到这里看得见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也就要去休息了。”

　　“阿婆您看得见吗，天黑了不好走路。”缚繁华又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我屋子就在这里了，不用担心。”说着，她指向一处，那里隐约可以看见一道门，路途很近。

　　“那您过去吧，我看着您到了我就回去。”

　　“真的没事，你先走吧，你先回去休息，你们这么累了，不要耽误你休息。”老妇人却是也坚持要他先回去。

　　缚繁华有些无奈，只得先回去。然后在拐角处等着，看她到了门前这才回去。

　　这阿婆很像他记忆中的某个长辈，所以忍不住更关心一点。

　　缚繁华和阿婆的交谈花了些时间，回来时卫锦端坐在屋内的小桌子旁边，一瞬不瞬的看着门的方向。

　　卫锦见到他进来了眼神闪了一下，视线顺势落到他身上，顺着他的衣襟又爬到他的脸上，然后是他一双在盈盈灯火下发亮的眼。

　　他的眼睛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暖，宽和，特别。

　　缚繁华猝不及防和卫锦对视，一时间两人都没有移开视线，这是缚繁华再一次直面卫锦的眼睛，或许是因为油灯正在他面前的桌上，或许是这油灯太过昏黄，而这屋子太过狭小，把油灯散发的温暖都聚集在了他周围。

　　那么多个或许，都只是想要说明一点，此刻的卫锦，看起来太过温柔，柔和了的眼角，看起来似乎也脉脉含情。

　　这个时刻，似乎卫锦那姣好的面容也才露出它真正的风采来，让人把它的主人往“美人”这上面去想。

　　人类是视觉动物，总是会被“美”的东西吸引，比如皮囊，甚至皮囊下的，更深层次的，独属于每个人的不同的特殊的，灵魂。

　　缚繁华现在看见的，就是卫锦那如玉的皮囊。看见这显得如玉一般温润的面孔，缚繁华竟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只有一个书香世家，或者是那种有底蕴家教的大家族，精雕细琢才能养出这样的像玉石一般的人物。

　　众所周知，玉是经历过千百年的沉淀，珍贵的元素缓慢的结晶，然后又经历冲刷，才有可能被人类发现。

　　缚繁华察觉到自己的想法，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虚虚的看着发黑的角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去外面守夜，你先休息。”

　　说完没等卫锦说什么，他就转身出去，把自己和卫锦隔离在不同的空间中。

　　卫锦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油灯的光从屋内往外倾照，没关的门外有浅短的一片亮光，后面就是漆黑的夜。

　　卫锦知道缚繁华就是在这片黑暗里，甚至可能就在最近的黑暗中，就在那里守夜。

　　他的心莫名的有这样的认识，就像坏掉一样，从前他从来不会这样去在意一个人，也不会去关注光能照多远，夜里有多黑。

　　他隐约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或者自己正面临着某种巨大的困难。

　　但是他没有办法去阻止，这是不可抗力的，在理智之外，情感也不是那么明晰。

　　或许只有心才知道答案，在一切未知还没有表现出来的时候，心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卫锦走去躺在了床上，他以为他会想的很多，又或者什么都不想，总之他是睡不着的。

　　但是，实际是，他沉沉的睡过去了，直到某种带着小欣喜的声音在脑海中呼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