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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 ...

  •   虎族一行从湖心岛的点卯官手里拿走钥匙后,便顺着十城府一路西行,来到三十九斋。

      在这里,十城府的旁边是锻麟监,用于钻研术法,锻炼刀刃;锻麟监的旁边是灵水寨,是归顺十城府的异灵人们所居之地。

      再往西走,便是他们这段时间的安身之处,名为泅水寨。

      连沧然想着这里的东西都已十分陈旧,买了现成的布衾、枕席等物品,这一待就是半年,怎么着也不能太亏待了自己。

      “这里的环境大不如其他地方,也更为偏僻,尤其旁边的一条臭水沟,实在有煞风景。”

      她同严卓一起抬着最重的包袱,提前与两人说明情况,好让她们别抱太大期望。

      “无所谓,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他要是给我准备个金屋银屋,我还不敢住呢”严卓撇撇嘴,毫不在乎。

      温琮因为腿伤还未好,只扛了个稍小的包袱,跟着她们往屋里走。比起十城府,这里的房子确实很简陋,但也比啸篪山的小瓦泥房要好一些,起码地方更大,一砖一瓦看起来也都很结实,应该不会出现漏雨或坍塌的问题。

      谁知她刚走到门口,头上的瓦棚便突然塌了一半,瓦片连同泥土茅草一起砸下,令她摔倒在地。

      慌乱中几块瓦片正砸在腿伤处,她倒吸一口冷气,急忙伸出手捂着腿,挡住碎屑的攻击。

      “琮儿,没事吧?”

      屋内二人听到动静跑了出来,见温琮满身狼狈地倒在地上,伸手拿掉温琮身上的杂物,试图搀她起来。

      温琮忍下疼痛慢慢起身,看二人心急的模样,忙摆手回应:“不碍事,都是些泥块儿茅草,等下清理了就好。”

      说得轻巧,连沧然却看到了她手上正在渗血的伤口,随即转身进屋拿药。

      温琮看着手上被瓦片划破的伤口和肿痛的手腕,只叹不妙,不安感愈加强烈。她被严卓扶着往屋里走,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吆喝,一辆马车停到她们面前,车上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温琮转头定睛一看,随之大惊。

      这位姑娘不就是前几日的那位药仙…不对,是给她上药、送她回家、还借她银两的恩人吗?怎的在这里也能遇到她?

      不同于十日前的蓝袍,此刻她们三人身着白衣长袍,宽大的衣袂没有被缚住,而是随风舞动,比前几日更为飒爽。

      韩舒伶走过来看了看残缺的瓦棚,又看了看满身狼藉的温琮,望着她:“可伤到哪里了?”

      温琮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依旧一脸茫然,恍惚中她被搀扶着进了屋,韩舒伶站在她面前,正要说些什么,忽而被一旁的连沧然打断。

      “阿伶?”连沧然拿了药过来,见韩舒伶站在这里,疑惑地叫了一声, “你们…怎么跑来泅水寨了?”

      温琮如进了大雾,满腹疑团,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还说,我阿姐半年前给你写的信,你到现在都还没回。这半年阿姐天天托我找这里的信客,连一封你的信都没有看到。这不,我们便亲自寻你来问话了。”韩疏瑜走近连沧然,依然是笑意盈盈。

      “信……哦,我想起来了,半年前我是从信客那里拿回了一封信,不过还未等我拆开看,锻刀坊的铁匠便找我过去谈话,说是坊里没经费,运转不下去。之后这问题便一直困扰我。”连沧然拱手,深表歉意,“我竟忘了回信,阿伶,对不住了。”

      韩舒伶微微笑着: “你如今要以虎族为主,我理解。我给你写信,只是因着要去筠瑶界游学,这便想提早跟你说一声,到时若能见上一面也好。”

      “游学?”

      “嗯,十几天前我去了筠瑶界,还经过了啸篪山。沧然,真和你说的一样,山上全都是竹子,好看极了。”韩疏瑜说道。

      “小瑜喜欢便好。有时间我亲自带你进山,给你做你喜欢的竹筒饭吃。”连沧然哄人一般地说给韩疏瑜听,又看向韩舒伶:“说到筠瑶界,阿伶,前几日托我们保管重物的人,是你吧?”

      韩舒伶没有说话,只用表情表示了肯定。

      竟然是去游学的?原来不是元灵人,而是归顺十城府的异灵人,怪不得马车会如此精美。但既然是去游学,那肯定要待够七天,而当天韩舒伶就和她说要着急赶路。

      有一丝丝的不合理。

      所以韩舒伶一定是认出了她,然后才邀请她上了马车,又因她背着一包袱银两,故而猜测她是因虎族经费之事受了委屈,这便撒了个谎,大方地将自己的钱都给了她。

      真是一位仁义的姑娘。

      温琮将药膏均匀抹在手腕周围,内心深处对韩舒伶的好感油然而生。

      连沧然道:“果然是你。我听琮儿说那恩人是位姓韩的姑娘,额头中央有颗红珠,我便猜到可能就是你。但我那时太忙,并不知晓你们来了我家,是以也没敢确定。”

      韩舒伶说:“我知道你忙,这次就没有去叨扰,若有下回,你可得好好地招待我们。”

      “那是一定。”

      说罢,连沧然与她相视一笑,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温琮身上,向她介绍韩舒伶。

      韩舒伶?是与阿娘同族的鲸族少主?

      “阿伶,这是我妹妹温……”

      “我知道。”韩舒伶打断连沧然的话。

      她靠近温琮,凝视着她的眼睛说: “温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哪里好久了?不是十天前才见过吗?难道十天就算好久不见了?

      “原来您就是韩少主,久仰大名。”温琮十分不解,却也不敢怠慢了恩人,便向韩舒伶作揖行礼,“那日真是多亏您了,在下万分感谢,您放心,我一定早日筹齐银两,还清我族欠下的债款。”

      “不必叫我少主,和你表姐一样喊我名字便好。”

      温琮点头应下,她向来不善言辞,遇到不熟的人更是磕磕绊绊地说不出什么话来,此时依然如此。

      况且这人竟是韩舒伶。

      这次她来参加官训,便是奔着榜首来的,而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有两个,一个是狸族的少主石昱,另一个便是韩舒伶。十几天前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上恩人,并且恩人摇身一变,成了她要在擂台上斗上一番的对手,突然的变动令她五味杂陈。

      “那日我在半路上看见你受了伤,你耳朵上还有银耳环,所以我就去帮了你。但我没想到你就是虎族族长,更没想到今天还会在这里遇到你。”韩舒伶突然开口。

      温琮羞赧道:“我也没想到,还以为真要等个一年半载才能再见到你呢。”

      韩舒伶泯然一笑,并无过多回应,只看着温琮的手,喃喃道:“这瓦棚看着挺结实的,怎的突然就塌了?”

      “我当时只顾扛东西,没多加注意。”温琮笑说,“它看似已腐坏多时,只因表面无害,看起来没什么瑕疵,故鲜有人收拾打理。又逢近日焕亭雨水多,实在撑不住,这便正巧砸在我头上了。”

      韩舒伶默然,滞了几秒后缓缓说:“你说得对,有时一瞬间的坍塌并非意外,而是长久的累积。但这种腐坏多时却又表面无害的东西,总是无人在意。”

      她苦笑了一下,没有接着此话题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将视线转移。

      “你的腿,可好些了?”

      “现下已无大碍。”温琮答,“多亏你的神药,不然我一瘸一拐的,怕是要闹大笑话。”

      “无碍便好,我也正想一睹温族长的精练刀法呢。”

      “过奖了,还望韩少主多批评指点,好弥补弥补我这先天的愚钝。”温琮诚恳地说。

      听到温琮这样讲,韩舒伶不禁蹙眉,她在脑海里思索许久,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随即终止了心中所想。

      “所以你们到泅水寨,就是为了找我问话?”连沧然拿出三把竹扇,分别递给了三人,“来,一点见面礼。”

      “当然不是。我们也住三十九斋,就在你旁边。”韩疏瑜说。

      “什么?你们要住在这儿?”

      “是啊。”

      “好好的灵水寨不住,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韩舒伶看了眼韩疏瑜,欲言又止:“小瑜从明日起便要练习刀法,我给她订好了计划,眼下却少一位师傅教导。你不用参训,时间必定充裕,这几日我便想劳烦你照顾一下我妹妹。”

      连沧然闻言一愣:“难不成是为了小瑜,陪她一起来吃苦受罪的?”

      韩舒伶点点头。

      “小瑜,三年前你答应我要认真练刀的,难道这三年却是荒废过去了?”

      韩疏瑜站在韩舒伶背后,怯生生地反驳:“没有没有,就是,还没有那么厉害呢。”

      连沧然无奈一笑:“那便好,反正你也不用参训,明日起你就与我同行吧。”

      韩疏瑜内心欢喜过头,遂低下头说了声“好”。

      韩舒伶眼看已将韩疏瑜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再次看向温琮,掏出一个小盒子给她。

      “这里的污秽不易清除,只用水清洗,定会留下残余,伤口也易溃烂。拿我这个去用,便不会如此,伤口也能好得更快些。”

      温琮受宠若惊,立马接过药膏:“多谢。”

      待鲸族一行离开后,三人又忙活起来,温琮上完药就将门口的一片狼藉打扫干净,再与连沧然和严卓一起把屋子收拾完,已是夜幕降临。

      周遭一片漆黑,悄然无声,恍惚间她感觉这里与啸篪山没什么两样。

      三十九斋共有两间大房,她们与鲸族一行各住一小间。在这一小间当中,除中间的正堂,两侧各有一间卧房,连沧然住一间,温琮和严卓共住一间。

      两人躺在床上,讨论明日的安排,诉说自己对新环境的好奇与憧憬。

      “听说到了晚上,焕亭城里笙歌鼎沸,五彩斑斓,美得似人间天堂。”严卓躺在温琮身旁感叹着,“好想去看看啊。”

      “我也想,明晚寨子门一开,咱们就可以到城里好好逛逛,正好寻一寻有什么活计可以做。”温琮说。

      “累了一天还要去干活……”严卓瘪瘪嘴,“看今日韩少主的反应,应该也没催我们还钱的意思吧。”

      “不许侥幸—”温琮直截了当。

      恩人在身边就不用还钱了?天底下可没这个理儿。恩人在身边,还钱的速度应该更快才是。况且一想到当时被韩舒伶撞见的样子……实在有些难为情。

      现在韩舒伶知道了她是虎族族长,又结合那日的狼狈模样,会怎么想她呢?

      这么多年来,虎族作为异灵人族群之首,本应肩负起带领大家冲破桎梏的责任,祖父母是这样做的,阿爹阿娘也是这样做的,唯独到了她,天生的愚笨和体弱令她一再挫败,也令异灵人一再失望。

      她四五岁时说话还是磕磕绊绊的,脑子不好用,几分钟前认的字,转头就忘个一干二净,算数也总算不清楚。

      练功更是难上加难,不仅力气小,一场下来还要摔好几跤,不是站不稳就是自己把自己绊倒,完全一无是处,各方各面都比她的长辈们差远了。

      这样一个人,又怎能带领大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因此,从她很小的时候,许多异灵人便不会给她好脸色瞧。

      虽然她不认为韩舒伶会像其他人那样冷嘲热讽,但自己那天也是真的丢脸,在那人心中,自己肯定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庸人形象吧……

      “我说着玩的。”严卓嬉皮笑脸道:“确实,侥幸心理不可取,欠人家的钱那是必须得还,能早还就早还,能多还呐就多……嘿嘿,这就不用了。反正明天晚上,我肯定跟你一起去。”

      “少贫嘴。”

      严卓转过身躺好,看到温琮放在床边的竹篪,以及墙角堆放的磨铁石、铂铁斩紫等磨刀工具,便问:“族长,咱们是去打铁还是去搬货还是去表演节目啊?”

      “谁知道呢,这地方五花八门的,或许能寻个新鲜活计也说不定呢。”

      “什么新鲜活计?不会是去玩那个变色灯吧?那么多种颜色呢,要是都由我来控制,那可太爽了。”

      温琮拍拍她的脑袋:“想什么呢?去了才知道。”

      夜深人静,鸦雀无声,温琮躺在坐床上静静沉思。虽然这里跟啸篪山一样偏僻,一样到了夜晚寂静无人,但它毕竟是一个新环境。

      她害怕新环境,害怕新人,更怕对她十分不友好的新环境和新人,她被思乡之情和不安全感吞噬,窒息的感觉让她头痛。

      忽然有个东西掉了出来,定睛一看,是白天韩舒伶送给她的药膏。

      她伸手去够,好似想起什么似的活动了下手腕,发现手腕竟已完全没了疼的感觉,就像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

      不会真是药仙吧?

      这样想着,那人的样貌也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那日的蓝衫就已惊艳无比,今日的白衣更是非常适合她,当真漂亮极了。

      看着药膏,温琮感觉心里的难过也被治愈了,宝贝似的地将它收起来。

      接着她透过窗子看向依然亮着灯的另一间房,默默在心里念道——

      好梦,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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