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说的她》出神的窍

29、第29章

　　“乔姐，辛苦了。”棚里的工作总算完成了。

　　“洛宁呢？”乔夕沅四处看看，不见她的踪影。

　　“还没回来。”出片和服化那里要时刻盯着，陈柔刚刚也没顾得上她。

　　乔夕沅看了眼手机，洛宁已经出去快半小时了。

　　想着她也许是坐在哪里玩手机忘了时间，但乔夕沅心里还是有一些慌张，她有点后悔带她出来了。来不及和工作人员打招呼再见，乔夕沅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没有人，她颤着手拨出洛宁的手机号，关机了...

　　她又看了看车停着的地方，只有司机在里头。

　　乔夕沅焦急地敲了敲玻璃。

　　司机赶忙摇下车窗。

　　“江师傅，你看见洛宁了吗？”

　　“我半小时前迷迷糊糊地好像看到她往那边方向去了。”司机指了指水潭的方向。

　　水潭的位置并不很远，从这个位置应当能看见岸边的人才对，可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乔夕沅的第一反应是洛宁跑了。

　　她有些失态地穿着高跟在不平的石板路上跑，陈柔连忙跟了过去。

　　岸边的一块草地上有很明显的被车碾过的痕迹，而且像是刚留下的。

　　附近有烟头，燃着微弱的火星，被踢翻的水瓶，是她亲手给的。

　　“宁宁...可能出事了。”

　　陈柔从没见过乔夕沅露出过这种表情，害怕，她竟然害怕了，整个人在一刹那僵硬无比。

　　“这附近有监控吗？”她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牙关忍不住地震颤。

　　由于这片地带比较偏僻，并没有道路监控摄像头。但幸好陈柔和几个工作人员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在门外安了监控的民宅。花了钱让屋主调取了监控记录。摄像头刚好捕捉了那个画面——男人开着车驶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前后车窗都大开着，因此可以清晰地看见躺在后排的洛宁。

　　视频发到了乔夕沅手机上。

　　“周岳。”她沉声吐出男人的名字，怒火翻涌灼烧，眼眶已染上一片暗红。

　　洛宁醒来的地方是在某个荒郊野岭的木屋里。阳光从木板的窿窟眼外斜照进来，燎着半边脸，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粗糙的麻绳牢牢绑在木椅上，半点动弹不得。

　　脖子上的勒痕还隐隐作痛，那种窒息感还盘旋在脑子里，想起来就天旋地转。

　　她这是被绑架了？

　　洛宁勉强地扭动脖子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男人。

　　正对面是门，没锁，她尝试站起来，双脚着地的那刻，却感觉腿突然一软，而后重重地跪倒在了水泥地面上。

　　门开了，男人刚好瞧见了她这幅样子，尖酸地笑了一声，“别白费力气了，好好坐着呗。”

　　洛宁惊慌地抬起头，看见了，他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来。他这回换了件短袖，手臂上是一道道极为狰狞的伤疤，有几处新的还未完全愈合。

　　他察觉到洛宁视线的落点，也不遮掩，把手臂往前一伸，“想知道这些是谁弄的吗？”

　　洛宁嘴唇颤动地盯着他。

　　他的笑意忽然止住了，“是乔夕沅。”

　　洛宁并没有打算对他这番陈述做出什么评价，她深知乔夕沅因为私人恩怨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有可能，她早就领教过了。

　　只是，托她的福，她倒霉地被绑了。

　　“你绑我的目的是什么？”洛宁挣扎着重新站起来，“要找她谈条件吗？”

　　“你说，我如果杀了你，她知道会是一副什么表情啊。”男人突然拔出腰间的匕首，用刀背摩挲着手心的厚茧。

　　洛宁一怔，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判断这个男人可能是穷途末路，单纯想着报复了，但他并没有直接勒死自己，就应该还有余地。在这种状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换取一些同理心。

　　她咬了咬嘴唇，“你怎么不去杀了她，我也很想让她死。”

　　这次轮到男人愣住了，“什么？”

　　他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在斡旋，讥笑道，“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把你舌头割下来。”

　　“我没有骗你，我根本不是她表妹，你知道盛韵吗？”

　　周岳在乔氏工作过，对云市的一些企业也略有耳闻。

　　“我的姐姐被乔夕沅陷害入狱，哥哥被她雇人撞到重伤。”

　　盛韵总裁被捕一事在当时闹得很大，周岳现在有三分信洛宁了，只是她的说辞里漏洞依旧很多。

　　“那你呢？她怎么放过你了？”

　　“她还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事情真相了，所以留下了我，还假情假意地以我姐姐朋友的身份收留了我。”

　　“她为什么收留你？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种慈善心呢。”

　　洛宁长呼一口气，绑匪比她的头脑更清醒。

　　“她...很变态的，看着应该视她为仇人的人仰慕感激她，应该...挺有快感的吧。”

　　男人大笑起来，洛宁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是很变态，疯子一样，亲爹都杀，说不定她妈也是...她害死的。”洛宁察觉到他提到乔夕沅妈妈的时候语气明显地一滞。

　　“那你以后是想找机会一刀劈死她还是忍辱偷生啊？”周岳笑着说。

　　“我会收集她作恶的证据，终有一天让她身败名裂。”这不是谎话。

　　身败名裂，很天真的想法。

　　“小姑娘，你挺会应付人的。我的确不想杀你了。”周岳用刀面拍了拍她的脸，“不过，你还是要受点苦，我好提提条件。”

　　刀穿过了洛宁的左肩，钉在了座椅的靠背上。周岳拿出洛宁的手机，重新开了机，十几个未接来电。

　　“密码。”

　　“18...240”

　　摄像头对准了她，“配合一点，我等会儿给你包扎。”

　　洛宁疼得面色发白，细密的冷汗布在额间，她抬起头，表情痛苦，“救救我。”

　　视频被发给了乔夕沅，下一秒就有了回复:【你想怎样】。

　　【我以前就说过，我要两千万，不对，现在是五千万，然后出国】

　　【我答应你】

　　【不止呢，我还要你在自己脸上划一刀，最好，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能在新闻上看到大明星你毁容的新闻。】

　　【好】乔夕沅竟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周岳拿不准她是不是骗自己。

　　【卡号是xxxx,我什么收到钱并且时候安全到了国外，就什么时候放了她，如果在我周围发现你的人，我立刻杀了她。】

　　周岳发完消息，立刻关了机。并把里面的手机卡折成两半。

　　“换个地方吧，小妹妹。”

　　他很警觉，也很了解乔夕沅的性格，她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定位到了，在雾山里。”

　　在他关机的前一刻，设备显示出了洛宁手机所在的位置。

　　“不过周岳知道立马关机，很可能会换去另一个地方。”

　　“我知道。”乔夕沅肩膀耷拉着，眼神有些失焦。

　　肩膀上的伤口如果不及时止血的话，她会死的...

　　车开去雾山的方向，乔夕沅问了一句“有刀吗？”

　　“有。”陈柔从车的匣子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乔夕沅要干什么。

　　匕首贴近了脸，陈柔一惊，想要拦住她。

　　利刃却已经划开皮肉，血渗出来，顷刻间，又转作涌。她却如同感觉不到痛，语气平淡单调如初，“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去，就说是接诊医生泄露的。”

　　“老板...你。”陈柔愣住，下一秒要去拿包里的止血布。

　　“先拍。”她的语气很冷。

　　陈柔只能拿出手机来，这张极为完美的脸上是一条狭长的口子，横亘在嘴唇和下颌之间。半张脸像浸在血里，浅褐色瞳孔在血色的陪衬下显得有些妖异。

　　她本可以什么都不用答应，让绑匪以为洛宁于她而言没有价值。

　　她从来不会被威胁的。

　　她更不会为了什么筹码而像现在这样妥协，伤害自己。

　　“一个铤而走险的人，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呢？”所以只能遂了他的意，这样能让洛宁平安的几率更大一些。

　　虽然是理智地在分析，但其实早就不理智了吧。

　　舆论很快发酵，晚上“乔夕沅毁容”立刻被推上热一。

　　周岳震惊之余又极度兴奋地点进去那几张照片来看。

　　笑声在空旷逼仄的房间里尤为刺耳。

　　“妹妹，你不是说她收留你只是因为心理变态吗？”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洛宁，“那怎么为了你做到这份上啊。”

　　洛宁看着屏幕上那张“毁容”了的脸，肩膀开始不自觉地收缩，伤口似乎要撕裂开了，疼得她眉头紧蹙。

　　洛宁没有说话，周岳却心情不错地吹了几个口哨，乔夕沅言听计从的样子，真让他感觉解气痛快。

　　他松开了绑着洛宁手的绳子，给她塞了一瓶水。

　　嘴唇因为失血而干涸苍白，洛宁急切地拧开瓶盖咕噜噜地往胃里灌水。

　　“你和她非亲非故，她对你这么好，会不会是喜欢你啊？”周岳扶着下巴，玩味地挑起话题。

　　洛宁直接被呛住，猛烈地咳了几声。

　　“...咳咳...不知道。”

　　乔夕沅喜欢女人，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怪事。

　　“小妹妹，其实，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周岳半眯着眼，嘴里发出啧啧的调笑声。

　　他在洛宁面前蹲了下来，拿手捋了捋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掏出一张纸擦了擦她脸上的灰。

　　洛宁能嗅到到他身上难闻的烟味和汗味，还看到了他不修边幅的脸上的污垢和疤痕，但这刻他的表情不是什么淫或色，也不是透过她所抒发的对乔夕沅的恨和怨。反而，有点柔和。

　　“我老家也有个妹妹，跟你差不多大。”

　　夜深人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又引得人伤感起来。

　　“还有一对父母，八九十了，以前风光的时候，每个月还能打打钱，后来落魄了，被害得一份工作都找不着，得靠他们拿退休金接济，现在嘛...”他不说了，拿了根烟塞到嘴里。

　　“我不会让乔夕沅伤害你家人的。”一半出于麻痹对方，另一半也许洛宁有一点同情他。

　　周岳捏着香烟，吐出一口白雾，劣质二手烟的味道，不好抽也不好闻。

　　“哼。”他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灯光昏暗地在屋内摇摆着，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