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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呼神铃 为了神明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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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息抹着眼泪被祭司牵回去。
她忍不住自责,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其她人。如果她今晚没闹这一通,她们就不会被祭司拿来威胁她,更不用承受蛊发的痛苦。
祭司低头看见她的眼泪,微微一叹,问道:“假如我送走她们,前提是你自愿留下,你当真愿意?”
乔息泪眼蒙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好像愿意,但又不愿意。
为什么非要做这样的选择,难道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乔息不停哭,眼泪怎么擦都止不住。
回到药房,祭司将她安置在床上,想为她擦去眼泪,被乔息躲开。
“不必思索这个问题,你与她们不一样。你不必勉强自己做任何事,她们不会有任何资格与你谈条件。”祭司轻声哄道:“况且你们回去了也没用,大楚的医师治不好你们,回去只能等死。”
乔息彻底放肆大哭。
“不过你不用担心,有你在,她们不会治不好。”祭司乱揉乔息的发顶,仍然在哄,“她们会在你的帮助下变得和你一样,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她们。”
乔息不明白祭司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想伤害你们。”祭司目光中浮现一丝不忍的心痛。
乔息被祭司假模假样的话气得怒极,凶狠道:“我们就是因为你受到了伤害!你给我们喂蛊,她们很痛!每天都在痛!”
“你要相信令你们疼痛绝非我的本意。”祭司面对乔息的愤怒始终平静,一丝不忍转瞬即逝,“你如果不希望她们忍受痛苦,那你愿意让她们喝你的血吗?”
乔息哭得眼眶肿痛,吃人血这种事谁会愿意啊!
“你不要再给我们吃蛊了!不想伤害我们却给我们吃蛊,你是坏人!”
“我不是坏人。”祭司道:“上次喂五儿喝的神血不算多,我在等五儿体内的神血消化完毕,好计算日子为其余人调配神血用量。”
祭司对待神血的态度相当慎重,弄明白神血的作用前不敢有一丝逾矩。
“我会治好你们。”祭司抚摸乔息的脸庞,温柔道:“那天不是说好了,我给你钥匙,你就要帮助我。”
抚摸引得乔息浑身鸡皮疙瘩,她拍掉那只手,抽噎着冷静下来,仔细思索祭司的话,问道:“神血?”
“嗯,就是你的血。你的血脉力量高于呼神铃,足可称为神血。”祭司道,瞧着她仿佛瞧着那一身皮肉之下汹涌奔流的鲜血。
“呼神铃?”乔息看了眼祭司手里的铃铛。
“就是这枚铃铛。”祭司慎重地托起铃铛,小心翼翼地展示。
这哪是什么呼神铃,顶多算召蛊铃,做坏事的东西敢起个这么伟大的名字。乔息觉得白牢人不光邪恶,还特别不要脸。
“我治好了五儿,就连蓝伏玉也在喝了你的神血后与蛊产生融合,身体恢复许多。你刚才也看到了,蓝伏玉能够下床走动了。”祭司对乔息微笑,笑意带着一股强烈的骄傲,“这都是神血的功劳。”
乔息想起刚才见到的蓝伏玉,祭司说的是真的,蓝伏玉的身体明显变好了,都能下床走动了,之前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乔息擦净眼泪,振作起来。今晚做错了,她得重新思考之后该怎么办,铃铛与神血,她要知道更多才行。
“你所说的‘治好’,就是与巫蛊融合吗?”她问。
祭司想了想,点头,“是。你们出现不适的症状都是因为身体斥蛊,只要不再排斥蛊,不适的症状自然就消除了。”
“治好了,你会送我们走吗?”
“当然不会。”
“治不好的话,你会送我们走吗?”
“会。”祭司道:“我送你们离开白牢,外面有大楚的人接应你们,你们会平安地回到大楚。”
乔息忙问道:“有人接应?谁接应我们?”
“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祭司俯身凑近看着乔息的双眼,亲切地问:“所以,你愿意帮我吗?我会找到让你们与蛊融合的办法,消除你们的疼痛。你愿意的话,就不要再想着跑出去。我不愿看到你们痛苦,我想做的一切都希望建立在你们自愿的前提下。”
乔息咬紧嘴唇,不答话。
自愿个屁,就算自愿,那也是无能为力之下不得已的妥协。
“大楚的医师要想治好你们,必须驱除你们体内的蛊,但你们的蛊已经融合了一半,寻常手段无法驱除。除了我,你们没有别的办法。”
似乎是见她不答话,祭司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极其残忍的话。乔息再次红了眼眶。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喂蛊?”乔息又委屈又害怕,“你把我们抓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祭司为乔息擦眼泪,这次乔息没有躲开。
“我希望你们的身体依靠蛊变成最合适的样子。”祭司微微一笑,眼神里是乔息看不懂的深意。
乔息听不懂,张牙舞爪道:“你有病!说清楚了!”
祭司两掌交叉,指尖轻点眉峰,低声道:“为了神明重新注视我族。”
乔息觉得祭司根本是在逗弄她,生气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些!”
“说来话长。”祭司担心她这一晚上情绪起伏过大,影响体内蛊的心绪,起身取来一枚安神的茶包,为她煮茶,道:“不同于你们大楚人皇治世,我们白牢一族生来就能得到神明的指引,是沐浴神明赐福的一族。但在最近几十年,神明不再降下神谕,不再注视我们,我们做出了许多错误的选择。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众神抛弃我们,身为祭司,我要找到这个原因,指引我的族人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小炉煮茶,祭司坐回乔息身边,指尖轻轻触碰乔息的脸颊,似乎想抚摸,又怕自己的举动是冒犯。
“神明降世需要容器,我需要制作一个最适合承载神明意识的容器。寻常人的肉身做不到,必须是完全与蛊融合且最接近神明容貌的人身。”
“之前的尝试都失败了。我终于遇见你。”祭司仅轻触便收了手,“我希望降下谕示的神明是楼梭。楼梭是我们的母神。你如果成功了,你将会是我们的母神楼梭代为在人间行走的意识。”
乔息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个世上没有神!”
乔息的眼神像看一个痴心妄想之人。祭司摇了摇头,并不对她的反应感到恼怒,只道:“异乡人不明白,往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喝了这碗茶便睡吧。”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荒诞的理由,乔息感到一丝可笑,她还以为祭司这么做是因为深仇大恨,是因为白牢曾经是大楚的手下败将而心生怨恨,是报复心驱动一切,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为虚无缥缈的神明降世。
白牢人真是疯了。
娘亲告诉过她,这个世上没有神,所谓神的存在是人们为了安慰自己,编造的许多虚假的故事。
神明只存在于传说故事里。
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煞费苦心,荒唐可笑的理由消减了乔息心里的害怕,甚至生出些怜悯。原本自称为蛊母,可能连人都不是的人,在乔息眼中变成了一个痴心妄想的疯子,或者傻子,乔息觉得自己用不着怕祭司了。
就像许多楚人都认为白牢人小国小民,生长于化外之地,族人愚昧、无知,乔息觉得祭司这么疯恐怕只是因为没读过多少书,见识不够。纵会炼制巫蛊又怎样,不过是自己军事武备无法与曾经战胜自己的大楚抗衡,而走的歪门邪道。
乔息越想越觉得可笑。
她的眼神多少刺激到祭司,祭司张口欲言又止,片刻举起铃铛道:“你认得呼神铃刻下的这些浮雕吗?”
乔息轻扫一眼,四个男男女女当然不认得。
“你看,这位就是楼梭。”祭司指着其中一个女子浮雕道。
浮雕女子是侧身像,身着长裙,衣袂翩飞,飘逸轻灵,高举双手朝天上捧着什么,双眼微阖,脸上是静谧的神情。
工艺不错,但是光看外表,只是个美丽的凡人女子。
乔息忍不住嗤笑道:“你们真的好蠢,白牢人果然愚昧,你们见过神吗?神真的是你们以为的这个样子吗?还我认不认得,认得个鬼!我从未听说有神长得一副人的样子,这能是神?你们白牢人先给自己启启蒙吧。在我们大楚,孩童八九岁便启蒙,你多大了?读过书没有?我娘告诉我,这世上如果真的存在神,神明庇护下是不会有人受欺负的。大楚打败了你们,你们觉得不公,你们可以招兵买马,强大自己的武备打回去啊,你们只会欺负小孩!”
祭司张了张嘴,欲辩驳,说出的话却仿佛一叹,“我一介信众,没有缘分亲眼得见楼梭显灵。这是我们古籍中描绘的楼梭神貌,自古以来就是这副样子,与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分毫不差,不会有错。”
乔息嘲讽:“竟然妄想神明降世,真是可笑。”
乔息眼睛里的嘲弄令祭司哑口无言,至少在这一刻,祭司不愿意跟她说更多,视线到处转动,起身看了看,瞧了下炉上的茶水,想起了什么,指向两侧的耳房道:“药房里的书你可以随意翻阅,多看几篇,你能对我们众神有更多了解。”
乔息不屑一顾。
她的漠然令祭司叹出了声,无奈道:“你只是不懂而已。”
祭司为她倒了一杯热茶,端给她,“喝了就睡吧。”
“你想烫死我!”乔息怒斥。
滚烫的茶水冒着熏人的热气。祭司放下茶盏离开了。走前没忘锁好铜门。
后半夜终于寂静。
乔息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呆坐床上。
她得想想新的办法。
祭司至少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她不需要思考是否愿意独自留下放其她人离开,她要的是全部人一起走,她要二十七个人完好无损、全须全尾地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离开的第一步是找到安全穿过蛊森的办法。
蛊森遍布蛊虫,穿过蛊森就要找到对付蛊虫的办法。按照之前老大和沈微因的说法,那天晚上她们在林中遭遇一条大蟒蛇,那条蟒蛇是在听见祭司的铃铛后自己跑走的。大蟒蛇似乎十分畏惧祭司的铃铛。
铃铛就是控制和对付蛊虫的最佳办法。
她如果能学会怎样用铃铛控制蛊虫,说不定就有可能穿过蛊森。
只要穿过蛊森,进入正常的森林,有曹沙和牛蛮蛮在,找到回去的路就好办了。
乔息越想越觉得可行,兴奋起来,随即又想到,要让祭司教她摇铃,得让祭司信任她才行,可是今晚辱骂祭司,恐怕已经惹了祭司恼火。
乔息在床上翻了个身,纠结地想,要和祭司道歉吗?道了歉祭司就会教她摇铃吗?
不会吧......乔息又翻回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不能太忤逆祭司才行,不然那铃铛随便一摇,痛不欲生的只会是她们。
乔息半睡半醒间还在想,河边那晚,她们听见祭司的铃铛却没有感到体内巫蛊发作产生的痛苦,那晚的铃铛只是针对森林里的蛊虫。
那铃铛能跟随主人的心意决定控制的对象,太过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