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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乔息的体质 “救她与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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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再三保证一定带她们去见林五儿,乔息才慢慢远离烟囱。
祭司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再次溜走,蹲下仰视她,手指拂过她的额际鬓角,指腹沾满汗水。
“你出汗......太好了......”祭司一把拥住她,仿佛抱着来之不易的珍宝。
乔息拳打脚踢,张嘴就咬,试图挣脱怀抱。祭司索性直接抱起她,返回树洞。
一路走回石室,祭司打开的却不是她们的那间,而是隔壁蓝伏玉所在的石室。
乔息跟在祭司身后,当先进去。
蓝伏玉还是躺在那张石床上,姿势都不变。从乔息一行人被抓回来后,蓝伏玉听见她们的声音就知道她们失败了。
此刻蓝伏玉与乔息一对眼,一口气叹出,微微有些遗憾。
蓝伏玉对面的石床,躺着昏睡中的林五儿。五儿呼吸微弱,气若游丝。
乔息看不出五儿的状态,不知五儿怎么样了,便看着祭司,让她解释。
“她的情况很不好,她自身与软骨粉的排异反应过重,是你们当中最不适应蛊的人。”祭司道:“再不找到与软骨粉融合的办法,她的确要死了。”
乔息理所当然道:“你快救她!”
“我已经在想办法,目前还没找到。”祭司在五儿床沿坐下,“从她第一次进入蛊森起,她就表现出了异常斥蛊的反应,演变到眼下这样的情况,我是有所预料的。”
有预料还放任五儿变成这个样子!乔息生气了,“你治不好她,那你就把她送回家去,让我们大楚的医师救好她。”
“如果她确实不能适应药物,我会送她离开。”祭司平静道,话锋一转,“不过,我若是救不了她,你们大楚的医师更救不了她。”
巫蛊只有巫民懂,大楚的医师或许在这方面确实不如元合观,乔息改而道:“你要把她送走,送走之前把她治好。”
祭司对她下命令般的口吻并不介怀,反而扶住乔息的肩膀,与她拉近距离,道:“办法在你身上,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什么意思?”乔息拍掉她的手。
“你和她完全相反。你与蛊异常融合,你的身体对蛊没有任何排斥,我目前用过的所有蛊都与你融合得非常好。”祭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如果要救她,我必须找到你的身体不斥蛊的原因,找到了我才有办法救她。”
祭司牢牢盯她,“你愿意吗?”
乔息还没说话,老大就抢先开口:“死虔婆你打的什么算盘!”
还有名女孩也站出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让她也变得像五儿那样!”
女孩名叫洪可儿,家在犍为郡封县下辖村落,不是住在山里的人,方向感极其强悍,不仅修正过乔息画的甬道地图,这几月来识记森林路线、林间寻找方向比曹沙和牛蛮蛮还强。
“就是!”赵雅珊嚷道:“巫蛊只有你们巫民懂,你偷偷摸摸地给乔息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能知道!”
琼丹怒道:“你的目的,根本就是害死我们所有人!”
祭司就像没听见,只看着乔息,也只对乔息说话。
“救她与否,端看你。”
祭司说了一句楚语。
乔息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救好五儿。”
祭司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乔息!”胡欣急道:“你怎么知道老太婆说的是真的,她万一根本不愿意救五儿呢!”
“就是啊!”路楸也来拉住她的手。
乔息道:“可是......”
“你们没得选。”祭司拂去路楸的手,道:“回房吧。”
其她女孩关回石室,祭司单独带走乔息。
祭司走了从前没走过的路线。
她牵着乔息的手,像是大人牵着小孩。
乔息绷直五指,不错眼地到处看,完善补充脑子里的甬道地图,扩展了许多没去过的地方。
挖这样一个迷宫般的甬道不知费了多大劲。地面的森林树木密集,浓雾弥漫,不便居住,白牢人于是在地下挖洞,像蚂蚁一样蜗居。
乔息以前听娘亲谈及白牢,说白牢一族的特点就是小、弱、寡、愚昧无知、未开化,占据着群山中的天然物产,然而怀抱珍品却不懂贸易,暴殄天物。
娘亲这么说是教导她了解白牢的织衣丝线,琥珀蚕丝,一种极其昂贵罕见的蚕丝,只存在于白牢境内。娘亲也只是听过,没有见过。
据说琥珀蚕丝曾在楚阔帝一朝作为贡品献给楚廷,之后大楚再没出现过琥珀蚕丝。
祭司走到一间相当宽敞的石室门前停下。这扇门少见地不是木门,而是铜门。
甬道里所有门扇为了通风透气,都不是封死的,这扇铜门也是由网状的铜杆钉成。乔息可以看见进门处竖着一道屏风,遮挡屋内情形。屏风很大,纹饰为群山花木,墨绿与青翠色,色彩和内容都比较单调。
祭司从怀中拿出钥匙开门,牵着乔息进去,回身将门锁了。
绕过屏风,里面非常大,有点臭,利用垂帘与矮屏隔出数间,至少容纳数百人。左右两边像是小耳房,透过镂空的屏风望去,能看见里面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和案席。
前面深处有帘幔遮挡,中间最为宽阔,摆了许多桌案、书架、一张高脚软榻。书架上放的不是书,而是各种瓶瓶罐罐,石室里的臭气就源自这些瓶罐。桌案上零散放着许多绿色纸张和书籍,上面写着白牢字。
有风进来,吹不散臭气。乔息四处打量,澄净的光线柔和温暖,帘幔后似乎是一张床榻,是乔息没见过的床板样式,应当是白牢人的床榻。
乔息怀疑这是祭司的寝室,虽然很臭,但无不透着一种日日休憩安睡的舒缓气氛。
这间石室的布局某些地方很接近大楚常见的家宅布局,像是屏风和帘幔的使用,还有充当置物架的书架,格子间偶尔摆放一支花瓶,不经意的一点小巧思。屋子里的布置论精细程度,放在大楚算得上是小富之家。
祭司松开乔息的手,在那张疑似软榻的东西上加铺一层绒毯,拍了拍示意道:“躺下吧。”
乔息慢吞吞挪过去躺下,感到一阵紧张。
“我需要取你身体的一部分。”祭司道。
乔息瞬间警惕起来,“哪部分?”
“皮屑、毛发、唾液、血液,一点点就好。”祭司笑着道:“不必害怕。”
祭司剪下乔息一截头发,扎破手指取走一滴血,让她在小碗里吐口水。就在乔息想她皮肤覆盖了褐色薄膜,祭司该怎么取皮屑时,见祭司用扎破手指的小刀对准她的手臂,刀刃贴上她的皮肤。
乔息尖叫缩手,戒备地瞪着祭司。
“这是蛊衣,是蛊虫□□兑入内叭河水形成的覆膜。”祭司捉回她的手腕,将刀刃打横,平贴皮肤,“蛊衣已经和你的皮肤融为一体,我刮下一层蛊衣即是取下你的皮屑。”
刀刃平刮两下,祭司便结束收刀。
乔息慎重地抚摸手臂,戒备不减,道:“蛊衣是什么?”
“是一种可与你体内其它蛊虫相呼应的外附蛊虫,不会伤害你,只会在你受到外部刺激或与体内蛊虫呼应时被动调整修复你的皮肤。你与蛊衣完全融合后,无论你受到怎样的伤害,蛊衣都会最快速地修复你的伤口。”祭司答复她的问题总有着十足的耐心,道:“比世上任何一种药材都要有效。”
乔息低头看这层薄膜,感觉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怀疑祭司是吓唬她。
“蛊衣是死蛊□□所制,自我灵性不够强大,是最难与人体融合的蛊之一。”祭祀道:“你们的蛊衣已经完整成形,若是再不与蛊衣融合则无法排汗,我就要用另外的方法帮助你们疏通毛孔。”
祭司目不转睛看着乔息,眼神再次露出某种疯狂的灼热,“但是你成功了。你已出现与蛊衣融合的前兆,你是迄今为止最快,也是最完美的。”
乔息想扇开祭司的脸,愤怒道:“光是听你胡说八道,我又不懂这些,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才不会被你吓到!”
“不是吓你。”祭司又来摸她的头,乔息疯狂甩脑袋躲开。
“在我查清楚原因前你就住在这里。尽量不要下床走动,最好是静置身体,让蛊虫充分融合。”祭司起身,道:“我弄点吃的过来,你等一会。”
待祭司走了,乔息立马下床,跑到铜门边仔细摸索。门锁了,从里面打不开。
她快速将石室内部粗略翻找一遍,没找到备用钥匙。
石室深处的帘幔后面放置的东西不是床榻,而是一口大铜锅,锅上盖着铜盖子。乔息试了一下,拿不起来。
这口锅之大,足以炖下她。锅上方正对的天花板是通风用的烟囱,也是屋内光线来源。靠近铜锅细闻,很臭,有点像血池的腥臭苦气,浓郁很多。
这里又好像不是寝室,,祭司每日总不会睡在中间那张小床上吧。
门开了,祭司第一眼看向石室中央的小床,乔息不在,继而第二眼就找到乔息的位置,道:“不是说乖乖躺在床上吗?”
元合观也来了,带来食物,放在小床旁边的桌案上,笑道:“她哪里会乖乖。”
乔息不理她们,闷头吃东西。
吃完被祭司叫回床上躺着。
“你若是想救五儿,就该听我的话。”
乔息面无表情地躺平,躺了没一会儿喊道:“你要多久才能找到救五儿的办法?”
“几日就好,不会太久的。”祭司道。
过了一夜同往常一样,带她与其她女孩一起去浸泡血池,泡完血池再回到祭司的寝屋。
胡欣问她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乔息照实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舍弃点无足轻重的毛发皮屑,对乔息没什么损害,只是她不知道这样怎么就能救治五儿了。
喂药的过程,祭司对乔息单独进行。
脊骨发作而疼痛时,祭司就坐在她的床边,轻声哄着让她忍疼。乔息嫌烦了拳打脚踢,祭司却无论如何挨打就是不走。
祭司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换来的是不再去看其她女孩,她们那边的看守松了。
祭司仅在一开始取走她的皮屑毛发,之后就只取走她的血液。从一滴增多至一小指甲盖,她的指腹因为采血愈多而不得不进行包扎。
三日后,乔息吃早饭时,听见祭司说:“找到了。”
祭司从帘幔后走来道:“你的血液很特殊。”
拄拐笃笃笃声接近,乔息闻言抬头看去。
“你的血脉十分强大,全身上下得到血液滋养,就连毛发对蛊的适应性都相当厉害。”祭司又一次露出乔息看不懂的灼热与渴求,“你是受神明赐福之人,你是神明认可之人,你是特殊的。”
从祭司更关注她的血液来看,乔息多少也猜到了,辩驳道:“我知道你们白牢的祈福仪式,我没有参加过,不可能受到你们鬼东西的赐福。”
祭司摇头,“不。祈福仪式是人们希望神明降下福谕而进行的仪式,但这世间也会有生来受福之人,你就是证明。”
乔息不跟她掰扯,问道:“你要怎么救五儿?”
“我已经治好了她,你要见她吗?”祭司微笑道。
“要。”乔息果断道。
祭司出去片刻,很快回来,带来了林五儿。
五儿显得瑟缩畏惧,在看到乔息后才放松下来。
“你还好吗?”乔息拉着五儿问。
“我好多了。”
五儿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脸庞被蛊衣遮挡看不出气色,行止没有阻碍,瞧着与健康人无异。
“那我们回去了。”乔息牵着五儿就要往外走。
祭司拉住她另一只手腕,道:“五儿送回与其她人待在一起,你要继续住在这里。”
“我不!”乔息猛甩手,“五儿已经治好了,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祭司示意外面的元合观和几个男人,将林五儿拉走。
乔息和五儿牵着的手被迫拉开,她一口咬住祭司擒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咬。祭司一把抱住她,将她抱到床上,锁好了门。
五儿回头不安地看乔息,铜门在面前砰地合上。
元合观拉她的手,径直返回女孩们居住的石室。五儿不敢反抗,一路乖乖地紧随元合观。
元合观落锁前叮嘱道:“时刻注意身体,再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及时告诉我。”
五儿轻轻点头。
其她女孩见她安然回归,顿时一拥而上。
“乔息真的治好你了?”沈微因惊讶道。
“嗯,我感觉舒服多了,也有力气了。”五儿很担心道:“不过乔息被祭司抓住走不了了。”
女孩们脸上浮现异色,纷纷对乔息担心起来。
沈微因走到木门边,已经看不见元合观离去的背影。这几日不见祭司,都是元合观带着她们。祭司扣下乔息,是为了什么呢?
“老太婆要对乔息做什么?又不让她回来。”风荷皱眉道。
与五儿玩得好的田盛盛几人递给五儿吃的,说道:“乔息治好了五儿,这是不是说明乔息才是祭司最想要的人,那我们其她人就不再重要了?”
“什么意思?”老大道。
“我知道了!”风荷忽然道:“祭司用我们试药,就是为了找我们中对药适应得最好的人,那个人就是乔息。那我们不再重要了,祭司会不会放我们离开?”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田盛盛道。
“有可能啊。”老大道。
“真的吗?会放我们离开?”江下衣不敢置信道:“那我们离开前能恢复身体吗?吃进去的蛊虫能吐出来吗?”
“吃进去就不好吐出来了吧。”琼丹道:“主要是放我们离开会不会送我们回家。”
“肯定吐不出来的。”牛蛮蛮连忙摆手道:“蛊虫吃进去了是弄不出来的,必须进行驱蛊法事。”
“驱蛊法事啊,谁会弄啊?”琼丹左右看看道。
在场当然没人会弄。田盛盛叹气道:“蓝伏玉不是说有人被送走过吗?我们不能被送走吗?”
“蓝伏玉那批人里被送走的,是被送去哪里啊?不好说哦。”老大抱臂认真分析道。
洪可儿这时说道:“肯定不会被送出去的,别想了。”
正燃起一点希望时,兜头一泼冷水冲来。女孩们都望着洪可儿没有说话。洪可儿却不再多说。
沈微因开口道:“祭司那些人的确不会放我们离开回家去的。如果我们回去了,我们难道不会报官吗?报了官,我们楚朝官府就会惩治这些白牢人,他们又怎么可能放我们回去。”
洪可儿赞同地点头。
被沈微因点醒,刚刚还有了些希望的女孩们丧气下去。
“可是这样的话,有了乔息,祭司是不是会放弃我们。”风荷低着头小声道。
“放弃......”沈微因目光望向木门外,落在不知某处的乔息身上,“我们剩下的人对祭司而言,又有什么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