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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刺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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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人办事雷厉风行,饭后不给消食的时间,餐毕立刻带着人马赶去柔思馆。
乔息由临书驾车跟在队伍最末,这个时候华奕在杨慎身边差遣,无人监管可以放心和临书说话。
“杨慎要对你细查,没准去问东介,东介怎么说?”临书问道。
“不说细节,大致告诉他就行。”回顾一遍这两天和杨慎的接触,大概猜到杨慎对她细查的原因,乔息不是很在意。
“他会不会查你那两年的行踪?”临书考虑得多。
“随他,能查到算他杨慎厉害。”乔息道:“跟踪质子那边的进度,随时报给我。”
“在盯了。”不用她吩咐,临书拿到核桃袋里的纸条后就下了令,他道:“你打算今天杀质子?”
“嗯。”乔息点头。
“什么计划?”
“杨慎的目的是引诱质子的下线出现,他的人不会离得太近,我们有机会。杀人手法不求复杂,越简单越好。你去找几枚小刀片或是暗器什么的,沾上我的血,埋伏暗处伺机刺杀,仅尝试一击,不得手就撤。”乔息道:“只要沾到我的血,哪怕是一点点,他们也死定了。”
“我来。”临书应得果断,一转念又道:“我要是沾到你的血,我也死定了。”
“所以只尝试一击,尽量避免误伤。你的人在周围盯梢,防止被御史府的人发现。”
她语气凉凉的仿佛啥也不在意,临书见惯了她这样子,耸肩道:“不行,我手下的人跟着我不愿意干这种脏活。”
她一时没说话,思索起来。
临书瞟着她提醒道:“杀人的念头太过寻常,有时意识不到这是个脏活。”
乔息眼珠子转到临书的脸上,“你在点我。”
临书移开视线,目视前方专注驾车。
“干脏活不在于人手多,人多反而容易出纰漏。你一个人行动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乔息道:“入夜之后见机行事。”
临书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个同伙,心里挑选一番后试探着问:“东介?”
乔息道不行,“东介那边干净,手上暂时不沾血。你需要人手的话找我哥吧。”
“汲文手上就能沾血?”临书疑惑地问。
乔息眼神凉凉地看着他,没说话。
“噢。”临书再次转移视线。
他道:“先看他们在满长楼能不能查到线索吧,他们要是查不到线索,无功而返地去见杨慎,那今晚没戏。”
队伍前方人马停下,抵达与柔思馆相隔一条街的居民闾里里门前。临书驱车离去,分头行动。乔息下车跟随杨慎,伴着家属哭泣步行进屋。
死者家宅不小,一家人住在参望乡,应当是长安当地有根基的富商,屋内颇有底蕴。不管生前如何有名望,死了人的屋宅总是透出相似的沉寂。
侍御史表明身份,管家引杨慎等人前去后间查看尸体。
乔息临走前看了眼堂屋内瘫坐榻上疏于梳洗的女子。
女人二十多岁,脸色苍白,表情麻木,一双眼睛悲痛之余隐含失望。乔息本能觉得她是死者的妻子,因为她有着和姜红如出一辙的神情。
死者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也是常去柔思馆的男客,死法和王家柱完全一致,下身几乎烂没了。巫医代沫仅一眼便初步断定死者的死因也是壮阳药,恐怕和复初清是同种药物。
杨慎浏览一遍尸体,对代沫的话略颔首,转身看向华奕身后冒出头的乔息,问道:“怕尸体吗?”
乔息摇头,“民女不怕。”
杨慎还想说什么,就听乔息继续道:“尸身溃烂最为严重的地方苦气最浓。”
除开怕不怕尸体,他还想说这死者的死法可能不适宜被未出阁的女子瞧见,但乔息的积极打消了他的顾虑。经商者常在外走动,见过的世面不算少,是他多虑,她弱只弱在身子骨。
乔息说完见他没反应,以为是不信她,盯了他一眼,还未开口杨慎便点头道嗯。
随即展开审讯,侍御史召集这家中所有人,仵作验尸,乔息则负责进行全屋检查,排除这间屋子是否存在其他含有蛊药的东西。
一圈转下来什么也没发现。乔息查毕便跟在又回到她身边盯梢的华奕身后。
她的事情做完已接近申时。似是她这边没了事,华奕便向杨慎复命。
审讯也一无所获,这家人很干净,不干净的只有男主人。死者纯粹是被蛊药失控牵连,不爱上青楼就什么事也没有。
一个时辰后,仵作那边还未办完,杨慎结束审讯,单独点了乔息过去。
“本官有事问你。”
乔息垂头,“是。”
“你指证身上出现苦气的几人你可认得?”
这是开始对她的审问了,乔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道:“大人指的是衣裳绣着花与大山纹样的几位大人吗?”她连连摇头道:“民女不认得。”
“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民女不知。”
华奕开口解释道:“那几位大人姓元,是白牢王留在长安的子女,身份贵重,寻常人等切记不可怠慢。”
乔息装作不知这句提醒是什么意思,只听话道:“是。”
杨慎道:“你在临淄时可遇见过来自白牢的人?可有与白牢人结识?”
“不曾。”乔息道:“那几位大人是民女第一次见到的外族人。”
杨慎打量着她若有所思,乔息继续不明所以。
“我听说,你在临淄曾经走失过两年?”他换了个话头。
早知道杨慎会问起这事,乔息停顿片刻,才道:“是。”
“是什么人抓了你?你被抓去了何处?”
乔息表现出回忆往事的神情,回答:“民女不知,只知道关押民女的地方是一片山林,与外界不通,冬季没有那么冷,大约不是在北方。”
乔息不打算和杨慎说实话,她不信任官府,并不寄希望于杨慎能够查清当年的事。抓走她的绑匪一定和朝廷有联系,而杨慎在朝中身居高位要职,她不清楚杨慎的立场。长安世族之间沆瀣一气,杨慎知道了她的案子真凶或许会将凶手绳之以法,也或许会给予凶手庇护。
而且这件事她更希望自己来查,清楚了来龙去脉后不管事实如何,对绑匪的处决她不想走公道,她要自己亲自处理。
“不曾报官?”
“报过。我丢失后,我娘为了找我报过官。”乔息道:“但官府没能找到歹徒的线索,时日一长便放弃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九年前,民女十岁的时候。”
这和他查到的结果是一致的。只不过,杨慎在意的是,十岁的年纪被绑匪拐了居能全须全尾地找回来,他眼中浮现深意,问道:“那你是如何从绑匪手中逃出并返回家中的?”
“是我自己想办法逃出来的,逃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饥寒交迫之际万幸遇到了我娘。”乔息道:“我娘没有放弃找我,她说用了两三年的时日,最终在蜀郡找到我。”
“蜀郡。”杨慎道,蜀郡和齐郡之间相隔数千里,绑匪居然愿意跑这么远就为了绑人。
“乔姑娘竟然能靠自己逃出绑匪的掌控?”华奕这时道。
“民女运气好,那天不知什么原因绑匪几人都不在,民女寻找机会便逃了出去。”
“只有你一人被绑了吗?”杨慎问。
“不是。”乔息摇头,问一句答一句。
“其余被抓的人呢?总共有多少人被抓了?”
乔息面露迷茫道:“民女不知道。我是单独被关押在一个山洞里的,只偶尔听见过其她人的哭喊,都是女子,似乎有很多人,但是到底有多少人民女并不知道。”
杨慎脸上的深意沉重起来,“你被找到后是否抓获绑匪?”
“不曾。”
杨慎便有些奇怪了,从她口中听起来此案规模不小,不仅涉及多个郡县,且被绑人数众多。地方发生大规模绑匪案需得到郡府重视,成立案宗,那年的临淄郡府应当将此案报给过朝廷。绑匪抓的人越多,遗留的线索也越多,凭齐郡和蜀郡的实力不应当一点风声都不曾听闻。
杨慎九年前年纪尚幼,上任御史中丞至今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乔息小心翼翼地抬头,试探着问:“杨大人想调查这件事吗?”
杨慎看她一眼没说话。华奕回答她道:“民不举官不究,监察事责之外,御史府若想经手案件只有三途:圣上委命、相府调派或结案存疑。”
基本官府调查案件也就这三个途径,乔息知道但没想到会为她解释,低头道:“是,民女逾距了。”
杨慎没什么要问的了,挥手道:“下去吧。”
乔息福身告退。出来正好看见门外向她示意的临书,趁着华奕还没过来快步走去道:“买到了?”
临书打开手掌,掌心里包着几片指节长的小飞镖。
选用暗器刺杀的方式也是因为临书准头好,摸黑射镖说百发百中不为过。
乔息按下暗器戒指的开关,弹出的刀片割开拇指指腹,鲜血涌出来再用食指搓开,将搓后变稀的血涂在飞镖的刀刃上。血一涂上去,刀刃立刻被腐蚀变为黑色。
乔息只涂浅浅一层,尽量保留锋利,避免飞镖被腐蚀得不能用了。
三片飞镖都涂好血,临书用布包小心包好,不揣在怀里,只拿在手上。
“这样的飞镖你怎么不问边掌柜或谭镖头要?”
“不行,她们会跟我娘告状。”乔息鼓励道:“加油,靠你了。”
临书走后,乔息低头拨弄戒指,弹出的刀片被她的血液腐蚀后无法缩回去。要不是身体素质力不从心,这种脏活她是愿意自己干的。她转动戒身,将腐蚀的地方用掌心藏着,回屋静候杨慎吩咐。
杨慎不再管她,待仵作事宜全毕,便谴华奕告知她可以回家。
夜幕降临,街上彩灯挂起,地面映出四处的影子。临书留了人为她驾车,乔息登车时一低头,看见不知何处投射的人影铺在了她的车舆上。
极浅淡的影子一晃而过,被她捕捉到了。
本能产生被盯视的感觉,乔息循光源往高处看去。闾里周围的房屋中有一座最高的屋脊,借飞檐若有若无的遮挡,屋顶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目力好,认出那人是边蓉。
边蓉站在屋脊之上,正抬手接住飞来的一只小鸟,月光下拉长的影子晃过她的车边。
乔息下意识回头望去死者屋宅内,杨慎和他手下的人吩咐着事情,无暇顾及大门这边,也没有发现边蓉。
她再看向那屋顶,边蓉已经消失了。
乔息愣住,不过扭个头的功夫人就没了,速度之快简直让人以为是幻觉,这身手,完全不像上次说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的样子。
边蓉出现在这里不知何意味。
杨慎还在交代事情,乔息辨认唇型,读出杨慎说的话:质子那边找到线索,白木的来源指向东渭桥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