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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我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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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中的强光突兀的直射进来打在那两个人脸上,镜头还没聚焦,只能看见轮廓,那是盛严高中的模样,至于女孩,她来不及看清就醒了,身上全湿透了,不知道是被梦吓得还是怎么样,累得不得了。
“醒了?”周彦正给她擦汗,见她醒了便拿暖壶倒水,除了走路有些簸,看不出来什么受过伤,“吓坏我了,你可真有本事啊。”
“我知道。”这两天没吃什么主食,说话都不太有底气了,“你没事就好。”
这回换做周彦沉默了,“蒋图南,我们还没有离婚。手续没办完,我们就还是夫妻。”
蒋图南浑身僵直,手一颤,打翻了水杯。
“为了阮苑,这几年你辛苦了。”
周彦拿起扫除打扫地上的碎玻璃渣,“没有。”
“你本来是要跟她结婚,跟她在一起的。”蒋图南眼睛干涩,头疼得像要炸了一样。
“可是她死了,就在我面前,人没了。”蒋图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话说的沉痛,“你忘了吗?或许是因为我们有一样的眼睛,所以才结婚的。”
周彦盯着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蒋图南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湖泊,清澈而又美好。
“周彦,我怎能不恨呢。”
再抬眼时,蒋图南满脸泪痕。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屋里的亿万万尘埃清晰的可见,床头摆的花香,窗边投进来的阳光,还有墙皮的化学物侵蚀的味道。周彦就站在她的身后,在她的翅膀保护下。像高中无数次一样,穿着清爽干练的衣服,可是她记得的,只有那么零星几个片段。在她很小的时候,妈妈打她,厌恶她,讨厌她,躺在冰冷的床上,不明的液体通过针头在身体流动着。她身在阴霾,不曾见过光,不曾有过希望。自打母亲知道周彦的存在,她是千方百计的保护他,围着他。
她也曾是周彦的守护神。
“南南,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彦想解释,可的确无从下手。
“我知道。”她又闭上眼睛,“等我出院再说吧。”
蒋图南出院的时候,医院的大厅正在播报当时这起事故,接受采访的人无一例外全部对蒋图南做的事情避而不谈:
“那些歹徒也不知道怎么了,对着自己人就是一枪,没一会儿就都没气了。”
“听说是把枪一早就藏在机舱里,这事得严查!不能包庇!”
“见义勇为?哪有!什么武器没有,肉搏吗!?”
“……”
蒋图南做的那些事仿佛无端消失了,不过警察也确实如盛严承诺的没有再来过。
一切回归平静,蒋图南申请回到母校南城一中任职初中部语文老师老师的事情也很快批了下来,这是蒋父的意思,总好比做闲散生意,靠卖盲盒娃娃,日子紧巴巴的强。
“蒋老师好!”初二年级几个同学朝她举了一躬,抱着书跑向实验楼。
蒋图南有点拘束,还不太习惯这个身份的转换,“你们好。”
“大南!”陈蕊抱着一摞作业往办公室走,看见蒋图南站在办公室门口,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真是你啊!怎么没提前来个信息!我听主任说来了个新老师叫蒋图南,没想到这是你!”
“干妈?”蒋图南欣喜,陈蕊高中时是北城二中的语文老师,是母亲的发小,也是自己的老师,这几年忙着自己的事,都没什么联系,不过陈蕊看上去毫不介意,“您还是这么年轻!怎么来南城教初中部了?”
“嗨,搬家了,住这边了。”陈蕊推开门,“哎对了,你跟盛严那孩子怎么样了?”
“我跟周彦结婚了,没跟您说。”蒋图南僵硬的笑了笑。
“啊?”陈蕊眼睛瞪得像个灯泡,“你当时不是答应盛严的求婚了吗?怎么跟阮……”
话一说出口,陈蕊就有点后悔,“干妈有口无心,有口无心。”
“没事,不过盛严什么时候跟我求婚了?”
陈蕊瞧她那样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嗔笑道,“跟我还打哑谜,你大学毕业那会儿跟盛严回来看我,不是你亲口跟我说的吗?”
“啊?”蒋图南听得云里雾里,“那我还说什么别的了没?”
陈蕊帮她安顿好,又把课表帮她打印出来,“没有吧,我看你当时高兴的不得了,怎么变主意了?不过高中那会儿我看你就对周彦那孩子有心思,老跟人家身边转悠。”
“可能是吧。”她把桌子擦了擦。
“行了,我先去上课了,你熟悉熟悉环境。”陈蕊见蒋图南不愿再说话了,也就不问了,这孩子性格也怪,母亲白冉在的时候就是偶尔活泼偶尔内敛,白冉去世以后对她打击有点大,再没见过她活泼起来,如今看着倒是好了不少。
“好。”蒋图南嘴里发涩。
学校环境其实完全不用熟悉,南城一中是南城的示范校,初中高中两个部门都在一起,规模堪比重点大学,这几年在电视上也听了看了,了解了不少,也没必要再绕一圈,更何况了解那群孩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2010年9月
“快去看看,六班那位爷又和二班的打起来了!”
蒋图南没等话音落下就冲了出去,还差几步跑到篮球场就听见争吵和起哄的声音。
“盛严!”蒋图南推开篮球场的门,果不其然盛严穿着篮球衫正跟二班一个男孩扭打在一起,边上有劝架的,可怎么劝也分不开焦灼的俩人,更别说还有加油助威的。
声音太过嘈杂,她喊一声根本听不见。
她气的要命,又大喊了一声,“蒋——图——南——!!!”
盛严几乎是刹那间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按住那男孩,一脸狰狞的看着他,“下回再犯规,还揍你!”
然后在一众瞠目结舌时,跑到蒋图南身边,喘着粗气,擦着汗,脸色通红,“你——你怎么来了?”
蒋图南把兜里纸巾掏出来塞给他,“擦擦脸大哥,有血。”
说完转身就走,盛严连外衣也没拿就跟在她身后,“别生气啊。我,不是……那小子不讲规矩,我教教他……”
说的话自己都没底气,越说声越小。
蒋图南立马停步,盛严一个没注意,她的头撞在了他的胸口上,盛严的脸更红了。
“这是你这月教育的第16个,一个年级多少个人啊,够您这么得罪的?”她没打注意这个小插曲。
盛严默不作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家长罚站的小孩。
“怎么不说话了?”蒋图南哼了一声,“怎么着?我话说的你不乐意听,也想教育教育我不成?”
“我哪敢啊……”他小声嘟囔着。
四班几个人男生正巧碰上这一幕,朝着他吹了个口哨,盛严立马抬起头,眉头皱在一起,拳头也握紧。
“哎!”蒋图南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哪那么大脾气啊?”
盛严即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蒋图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算了。”
盛严瞧她好像开心一些,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我不敢了,不敢了!”
“对了,晚上大排档吗?”
“明天吧,今天跟周彦去看恐龙。”
盛严一下委屈起来,一米八九的大个子,嘟着嘴,“你怎么跟周彦走那么近啊?他成绩很好?前些天你都不理我。”
“挺好的吧,年级前十?我俩邻居,走得近也很正常。你再打架我还不理你!”
盛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咱俩呢?你为什么跟我走得近?”
蒋图南拨弄开他的手,“没个正形儿!我回去了,你换件衣服去,一身汗味,臭死。”
“知道啦。”
蒋图南回到教室就赶紧从位兜里拿出密码本,低头奋笔。
“干嘛呢南南?”阮苑接了水回来凑到蒋图南眼前,“记日记呀,写什么呢?”
蒋图南乜斜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人的东西少惦记。”
阮苑吃瘪,有些恼火,“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
蒋图南一拍桌子“蹭”地站了起来,刚要破口大骂,眼中的火一下熄灭,迷茫,“怎么了阮阮?”
“你!”阮苑有一种被骗的感觉,没扣紧的水杯浸湿了日记本的页脚,她跳着脚大喊,“你玩变脸呢!”
阮苑声音不小,班里午休的同学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喊了两声,蒋图南低着头咬着嘴唇手一个劲儿捏自己的衣角。
“阮阮小点声,吵到别人了。”她说完还扽了扽她的衣角,“我错了,不生气。”
“神经!”阮苑使劲一推她,转头怒气冲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蒋图南跌坐在椅子上,木讷讷地看着她的背影。
日记本上赫然几行洒脱的小字,“今日无事,对盛严好一些。”
北城新开了一家恐龙博物馆,虽然是工作日去的,但是等蒋图南和周彦到那儿还是挨着风口排了四十多分钟队才进到主展厅。
“这是霸王龙。”霸王龙的骨架子横跨两个展厅,蒋图南指着它跟周彦感叹,“真威风。不过那也没有门票威风,我三天饭钱呢……”
周彦笑出声,眼神却往身后看了看,“怪我,忘了南南现在还在长身体呢。”
蒋图南撅着嘴,瞥了他一眼,“你这不就是说我胖吗?”
“可别这么说。咱们且不说你不胖,就算胖,你长得这么漂亮……”
“你再油嘴滑舌我可不理你了奥。”明明是气话,嘴角却是上扬的。
周彦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哄你笑笑,瞧你这几天总是愁眉苦脸。”
蒋图南刚要喝水,周彦一把搂过她,两人侧身藏进楼梯的视觉盲区。
“怎么……”
周彦伸手挡在她嘴前止住她的话,又往后看过去,“是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