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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我爱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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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他也不说话,摆了摆手,脚底下走得快了些。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因为受到航路气流的影响,有较为明显的颠簸。请您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洗手间——啊!……”
“干嘛呢!”蒋图南晕的不行,摘下眼罩耳塞就听见邻座的阿姨跟先生抱怨,“一点职业素养没有,飞机颠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先生皮笑肉不笑,置若罔闻地翻看着杂志。
周彦跟蒋图南隔了几排,他坐在过道边,一探头就能看见的位置。她悄咪咪地瞧了眼他,周彦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砰!”
一声枪响。
“旅客朋友们,把值钱的东西都放在走廊地上,别耍花招,子弹无眼,伤了谁,都不好。”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周围的旅客都在窃窃私语,并没有人真的付出行动。
“不听话?”扩音器里男人的声音怪笑起来,听得毛骨悚然,“那选出一个幸运儿咯。”
“砰!”
又是一声枪响,蒋图南邻坐阿姨的先生应声倒地,却依旧不见劫机人的影子。
“啊!!!”人群中爆发出尖叫,不顾颠簸,全都解开安全带,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四散奔逃。
那个女人就扑跪在丈夫身边,垂着头,嘴里大喊大叫着,血染到了蒋图南的鞋。
蒋图南漠视着那个女人,又呆呆地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不为所动。周彦迅速解开她的安全带,给她拉到一旁。
“别怕。”
他脸色煞白,有点像吸血鬼,不过比吸血鬼好看不少。
蒋图南被自己的想法搞笑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泰然自若的欣赏他的美貌。
“周彦,你看那男的。”她面色照旧,没有丝毫恐惧,“流了好多的血。”
“嗯。”他努力把蒋图南塞到人堆里,“但是没有腥味。”
血,怎么会没有腥味。
“我记得阿加莎克里斯蒂《无人生还》里,是法官作的局。”她的眼睛眨了眨,还是盯着那个方向,周围人群的冲撞和声音几乎遮掩过她的话。
“还有个帮手。”周彦牢牢地握着她的手,低头又看了她一眼,“我们都会活着的。”
蒋图南不住地咬嘴唇,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渗着血。
“我……”她眼神混沌,“当然,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什么?”周彦没听清,只觉得手心凉了几分。
“周彦!”她恍如梦境,额头浮出汗珠。
刚才播报时被劫持的空姐太阳穴正顶着把枪,慢慢向人堆靠近,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寂静。她身后的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寒冬腊月穿着短袖,有个月牙型记号若隐若现,凶狠地叫嚣着,眼神似乎飘向了蒋图南。
那个记号,蒋图南有些眼熟,却说不出是在哪见过。
“只要值钱的东西。”男人的声音与刚才外放时有些差别,他几乎是看着蒋图南说的,“花花肠子收起来。”
“枪支怎么带上飞机的?”蒋图南压低声音,“就算是机长,也得安检啊,怎么拿进来的。”
“你。”那男人径直走过来,枪在蒋图南眼前比划着,“把项链手链还有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全给你。”蒋图南摘下项链手镯,丢进包里扔给他,“就这些了。”
周彦依旧侧身挡在蒋图南身前,什么都不说。
男人又看向周彦,“英雄救美?”
“啪。”
子弹穿过他的大腿,“都快着点吧,别让我催了。”
“周彦。”蒋图南扶着他,周彦身上都被汗浸湿了。
就像那时的阮苑,躺在血泊中,眼神空洞又无助地看着她,嘴里的血一汩一汩地往外流,手中握着半片金箔纸……
“没事。”周彦打断她的回忆,咬咬牙,扯下自己的衣服紧紧系在伤口处,“没碰到骨头。”
“嗯。”
那男人如法炮制,又扔下原本的人质,提起孩子的衣领子,把那三四岁大肉嘟嘟的小姑娘吓得哇哇大哭。
“孩子还小!求你别伤害她!”女孩的母亲抱着那歹徒的大腿,泪水扑簌簌的落。
“有什么冲我来!”
“……”
蒋图南突然甩开他的手从人群中扑出去,一把勒住跪在血泊边上女人的脖子,几乎锁死。那女人毫无防备,脸霎时就紫了。躺在地上“死”了的男人被女人踢了一跤,一下坐起来,掏出枪指着蒋图南,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也不敢大意,丢下那小姑娘冲着周彦就过来,枪上了膛顶在他的头上。
周彦久不进水,血液一直流失,嘴唇已经干裂,他看着蒋图南,眼中说不尽的——绝望。
蒋图南扫视着人群,最后眼睛又落在那男人身上,“把枪放下,不然这女人现在就死。”
“那我先杀了你!”戴着面具的男人咆哮道。
“那看看是我手快,还是你的子弹快。”她手臂的力量又紧了一道。
“阿沁。”怀里的女人一反常态,与刚才的跋扈截然不同,低声柔气地唤着这个名字,气息不顺,笑的异常,“都——这么大了。”
蒋图南一愣,手一松,伴随着剧烈撞击的是一声枪响。
什么都不知道了。
“南南!醒了!南南醒了!”
“怎么?”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晕的不行,恶心,想吐。
硬邦邦的床,白色的大褂,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父亲的脸。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去北城了吗。”蒋父抹着眼泪,给她掖了掖被角,“撞到脑袋了,大夫说,重度脑震荡。”
她握住父亲的手,磕磕绊绊,“飞机。”
”父眼睛通红,“那些个坏人都死了。老天有眼,我女儿这么好,怎么老碰上些病病灾灾。幸好,他们都死了,狗咬狗,自己人打自己人……”
“死……了。”她嗓子里堵了一块大石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哭啥,哭啥!”蒋父赶忙给她擦眼泪,“怪我,竟瞎胡诌。”
门口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敲了敲病房的门,“可以进吗?”
“请进。”蒋父起身去迎那两个警察,手在衣服上搓了搓,陪着笑脸,“警察同志,我女儿刚醒,有什么,过些天再问吧。”
女警察含笑着暗示男民警拿出笔和本,侧身绕过蒋父,“小问题而已。”
蒋图南抬眼看他们,使劲眨了眨,眼前清楚不少,“爸。没事。”
“好些了吗?”女民警坐在她床边,摘下帽子,男民警站在一旁,“受惊了你。”
“当时情况……”女民警话还没问完,敲门声就又响了。
盛严突兀地站在门口,他一脸严肃,只淡淡瞥了眼蒋图南,就招呼两个民警出来。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盛严才走了进来。
警察已经走了。
“伯父。”他声音沙哑不少,“您别担心,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了。”
盛严满眼担心,“你怎么敢……”
蒋图南不大想再提起发生在飞机上的事,垂下眼帘,“你跟他们说什么了?那些人怎么会死了呢?”
“周彦呢?”盛严避开她的话锋,左右环顾,除了他们仨,屋里并没有第四个人。
“那孩子去医院报道了。”蒋父削苹果的手在听到这个名字片刻,肉眼可见的顿了顿,随后才又把苹果切成块,放在蒋图南床头,“南南不能吃,你吃啊,干净的。”
“您别忙了。”盛严起身拦着蒋父,蒋父的手全是茧子和裂口细纹,涨得通红,“我就是来看看她,您再这样客气我就走了啊!”
“爸!”蒋图南头还是沉沉的,看着父亲那个谨小慎微的样子,侧过身背对着他们,“我再睡会儿,你们说话声小点。”
梦里,蒋图南仿佛回到了高中时候。
那时阮苑还没死。
她拉着她的手坐在领奖台上晃着脚,“南南,我喜欢周彦,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
蒋图南心里难受,抿着嘴看着夕阳下落,听着阮苑不停地说周彦有多么地好。
“阮苑,我也喜欢。”蒋图南不忍心看她的神情,偏过头看边上的花,串红都被学生揪秃了。
阮苑愣了半晌,拉起她的双手,依旧笑靥如花儿般,“可是周彦喜欢的是我啊。阿彦也是这样说的啊。”
“可他说……”蒋图南手脚冰凉,她从没像阮苑那样自信过,那样神采奕奕。
“他说什么?咱们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哎!他对你好,也是因为我。因为咱们是闺蜜,是好朋友!等我们上大学就在一起咯,你不会嫉妒我吧?”
蒋图南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周彦恰好背着书包跟老师从教学楼走出来,俩人好像在争论着什么,然后老师皱着眉头先走了,周彦朝着她招了招手,站在原地等她。
“回家吧。”阮苑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盛严说周末去他家做功课。”
“我就不去了。”蒋图南垂着头,“你们去吧。”
周彦看她跟阮苑说话时耷拉着脑袋,走过来时也无精打采,从兜里拿出一块裹着金箔纸的巧克力塞给她,“吃甜的心情好。”
“不要。”她推搡着,“你是不是喜欢阮苑?”
周彦发懵,“没有。”
蒋图南苦笑,扯了扯嘴角,“你们一起去南城难道是假的?”
“不是,我没跟她……”周彦看她脸色发青。
“我什么?”蒋图南头垂得更低了,“这一点上,盛严至少比你诚实。”
然后她的梦里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模糊且细碎的声音。
“我要跟你在一起。我爱你!”是个男孩的声音,很稚嫩。
然后是个女孩,声音甜腻,却异常地冷漠,“爱?你懂个屁,小混混。”
还是那个声音,只是听起来更迫切了些,“我会用一生向你证明,坚贞不渝的爱。”
那个女孩停顿了许久,“我吗?”
“我们会在一起的,相信我,阿沁,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