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给前任打工还债》栗子耳朵

3、第3章 大路朝天也

　　神界蕴能强大，得天独厚。八荒九州沃野千里，异兽异宝的孕育远比其他小世界容易得多。久而久之，依附神界这个母体，衍生出了三千小世界。
　　经年以来，众人只知这三千小世界皆从属于一名主神，这位主神自神界初开时便存在。除此之外的姓甚名谁，性格相貌皆一概不知。
　　他行踪不定，活了千万年的脾性更是难以捉摸。当初就连性别男女，天宫中神官都曾分为两波暗自争吵了许久没有定论。
　　传闻中，他本事滔天，可为天命之不可为。天宫众神，就是连帝君提到他时，都不得不恭敬地称一声“界主大人”。
　　小世界之间相互不勾连，只有一条由主到从的单向通道，统统掌握在界主手中。神官们办公时难免遇到要出外勤的状况，这时便会去找界主府管家登记挂号，再开通路下界。
　　正因如此，界主大人虽从不在神界办事或露面，好像也不住在自己洞府之中，界主府门外每日仍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三百年前，神女玉郁贪玩，曾瞒着众人独自溜去界主府胡乱登记了一个世界。
　　不知在下界经历了什么，待到被哥哥——长信神君玉衡带回神都天宫时，已然伤痕累累，昏迷不醒。
　　帝君一家心急如焚后怒火滔天，只待小神女醒来便要为心尖肉报仇出气。可令人惊讶的是，神女醒后失去了下界的那段记忆，每每强行回忆时便会头痛难忍，好半天才能平息。
　　帝君帝后心疼女儿，便下了死令禁止提起这段过往。于是这朵小水花便渐渐消失在神界的冗冗长河中。
　　玉郁确是忘记了当初在下界的记忆，只是回来时手上多了颗青色珠子。那珠子花纹精巧，脱不下扔不掉，危机时还可作保命用。她闲暇无事时也尝试过将珠子取下，可惜都无果而终，时间久了便也习惯了。
　　但午夜梦回时，玉郁却常在梦中见到朦胧的光影。只是那光影皆模糊飘渺，根本看不清脸孔身形，口中吐出的话语也含混不清，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云里雾里飘着。偶尔闪现的场景仿佛是有些眼熟，但每回再往深里细想便头痛难当，有时还会被生生痛醒，强行脱离梦境。久而久之，玉郁便学会了浅尝辄止，不再执着深究。
　　虽说忘了个干净，但三百年间玉郁一直暗中寻访学习各种修魂补魄之法。她单知道自己是为了某个人，却偏想不起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她一直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想不起来便干脆不想，只按自己的想法走。于是过去整整三百年，玉郁修为神识没长进多少，倒是将神界中异端邪说、神迹传闻学了个遍。

　　前不久听闻混沌神磨出现微微异样，帝君见玉郁实在无事，便将她派去查看具体情况。
　　混沌神磨是神界初开时的伴生神器，其作用类似于某个下界中东海龙宫的宝贝定海神针。若神磨出现异常，后果也可直接参考被缺根棒槌的猴子取走神针时，东海海域的惨状。
　　玉郁本打算过去随便瞧一眼，能敷衍交差便了事。哪知刚靠近，腕上三百年毫无动静的青珠便开始发光发热，眨眼就连人带珠被神磨吸了进去——神磨倒是好胃口，可怜她在里面苦苦挣扎了不知多久，脑子差点没被玩坏。
　　之后便是在神磨中意外遇见了那位行踪诡秘莫测的界主，顺水推舟与他达成协议：他答应救人，玉郁负责给他敛魂。刚谈妥，玉郁便被送来了下界干活打工——姑且可以算作是打工吧，或者说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
　　坑底风景实在有些不太好看。
　　玉郁原以为里大说的储粮洞是个可以供人藏身的山洞，哪知这蠢货说的是这么一个大坑！
　　坑深能有十米。玉郁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么大个伤号直接砸下来，是为什么没在半路摔死的？想她一世英明，估计在今日已被里大坑得差不多不剩下什么了。
　　上方天空中仍是黑雾滚滚，天光漏不进，只瞧见树木隐隐约约，密密麻麻的瘦影。
　　她不知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但想来也没有很久：怪物“里二”似乎刚刚摸到坑口所在的位置。它知晓里头有人，但没法下来，只能悻悻在周围游荡，口中时不时发出两声尖利的鸣叫示威。
　　玉郁躺在地面上，双目微睁。许是掉下来时有许多土地草坪垫背，她缓过一口气来觉得躺着还算温暖舒服。即便知道身下可能是黄土尘埃，她此刻也不得不忍了。原因无他，身体痛得已经快要麻木，沉沉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两处伤口可能还在失血，连绵不绝的刺痛让玉郁疲惫不堪，此前遭遇异变时憋着的那口气几乎消散殆尽。
　　偏此时，里大嘁嘁喳喳的声音却在她耳边阴魂不散，盘绕不休。

　　“季将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真是缘分天注定！”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卓尔不群，英武不凡！！”
　　……她怎么不知道里大还有这么一把娇俏可人的嗓子。
　　玉郁几欲入睡，又被吵醒，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很快告罄。当下便沉了眉眼冷冷开口：“怎么，能否脱离险境还尚未可知，你又觉得你行了？”
　　她心情不好，带着语气也很糟糕：“还是觉得依靠一个看不起的人活命的感觉很美妙？或者是兄弟当着自己的面变成吃人的怪物让你觉得很兴奋？？”缓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暴躁又冷丝丝地补充：“若是掉进坑里将嘴巴的阀门摔裂了，我倒不介意帮你补一补。”
　　“……”
　　“……”
　　一顿输出猛如虎，最怕空气突然凝固。
　　静谧中好像有一道什么东西碎裂的细微声响传来。
　　里大哭着捧起碎了一地的玻璃心窝到一旁角落里不敢再说话，怕甫一张口就要吐出团万箭穿心的魂魄来。
　　玉郁吐了口气，在难得的安稳中阖上眼，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些什么，但现下实在是懒得再动脑筋。
　　正酝酿睡意，耳旁近处却传来一声哼笑。
　　玉郁想起什么似的猝然睁眼，果不其然瞧见头顶一张倒置放大的俊逸脸孔，那脸孔主人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她，却是什么都没说，像等她先行开口。
　　可惜此刻再怎样好看的样貌，在玉郁看来都活像青面獠牙、恶鬼索命——她说地上为何那么舒适暖和，原是枕在人家的腿上！
　　玉郁又想到自己掉坑半路撞到的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脑中万千思绪乱哄哄地轮了几圈没个结果，最终只麻木、尴尬地呵呵一笑，讪讪道：“幸会呀，季将军。”

　　“里二”事出突然，此前里大阴阳怪气，玉郁曾向真正的里二套话。之后连拼凑加脑补，得知了原身与这位季将军之间的渊源。
　　原身名叫桑玉，是丞相府嫡出大小姐，幼时曾与将军府小公子订过一道娃娃亲，便是如今这个季将军季尧彻。
　　只是季尧彻对桑玉似乎并不感冒，十岁便随着父亲去了边疆，一呆就是八年。
　　桑玉十五岁，丞相又从乡下带回来一个大小姐桑婉，说是夫人怀孕在乡下养胎时早产，下人笨手笨脚抱错了村中妇人的孩子，这才造成桑府真正的大小姐流落在外十六年。
　　原身自小骄纵，桑婉偏又是朵恶毒的白莲花。桑玉表现得越是凶狠，桑婉便越是装得可怜。很快，民间流言四起，众人都道桑府假千金厌恶真千金，对她处处刻薄，百般刁难。
　　桑玉及笄时，丞相府大办筵席，就连皇帝都派了膝下几个皇子前来道贺，可谓是给足了脸面。就在这场宴会中，桑府两位大小姐对四皇子淮安王一见倾心。
　　事情的转变在初春之时，桑玉散步时失手将桑婉推下府内景观湖中。那会冬日将去未去，春寒料峭，湖面甚至还结着薄薄的冰层。桑婉捞上来后高烧三日，差点落下病根。
　　丞相大怒，罚桑玉去祠堂抄了整整两个月的佛经。
　　没有人听她辩解，连一向疼爱她的夫人也只是失望地看着她。按说小惩大戒，其实本也不必在祠堂呆上两个月那么久，桑玉若是及时认错便也罢了，偏她的驴脾气是打小娇惯出来的，吃软不吃硬，非要梗着脖子硬受。
　　待她呆满两个月从祠堂回来，家中却早已物是人非。
　　丞相府突然查出财政漏洞，被皇帝撤了职，查封府邸。桑府被官兵掠劫打砸，最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丞相下了大狱，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体弱的丞相夫人在出事不久便突发恶疾，撒手人寰；桑老太君伤心垂泪，老眼也瞎了一半，整日卧病在床，不愿出门；除却零星几个感情深厚的，其余家奴更是走得一个没剩。
　　一夕之间，偌大的桑府说散便散了。
　　相比之下，桑婉却得了淮安王的垂青，前些日子甚至特地请旨求娶，如今更是住进淮安王府受尽恩宠。
　　桑玉无法接受，去找桑婉对峙，却又被阴了一手。无知无觉被下了药，醒来时身边不知为何躺着不久前刚从边境回朝述职的季将军。桑婉污蔑她来王府企图勾引淮安王未遂，原身便从此被毁清白，背上了不知廉耻的骂名。
　　闹剧散场后，季将军耿直，顾及女子的名声与幼时情分，第二日便上门与桑老太君提亲。
　　桑玉惨遭构陷，乍一见毁她清白的季尧彻，火从心起，不仅毫不留情将人赶出府去，还出言讥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直把季将军气得面色发青，拂袖而去。隔日便听闻他向皇上请辞，一走便再没回来。
　　不久桑父从狱中释放，桑婉以罪名未清威胁她。原身为了保护仅剩的家人，同意受桑婉摆布，哪知桑婉心思恶毒，竟要将她送去边境军营。
　　莫说是做肮脏的下奴，边境稍烈的风沙桑玉都好悬能经受得住。且不说军营中兵将毛手粗脚，荤素不忌、戍边的大将军刚被她指着鼻子骂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单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独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但她如今身败名裂，再无人可以救她。原身不堪折辱，头脑一热便要撞柱自戕。下人眼疾手快拦了一拦，最终伤口虽不致命，却疼痛难忍，血流不止。桑玉细胳膊拧不过粗大腿，还是被垃圾一般丢来了边境。
　　谁知这傻姑娘侥幸没死在上京城的勾心斗角里，反在车路颠簸中香消玉殒，死得不明不白，无人问津。

　　对此，玉郁有不得不说的话。
　　——果然人倒霉到极致，大路朝天也撞鬼，喝口凉水都塞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