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给前任打工还债》栗子耳朵

2、第2章 她的眼神好

　　里氏兄弟也隐隐感到气氛不太对，紧绷着神经，喘气都不敢用力。马蹄规律的嘚嘚声中骤然听见背后轻飘飘的人声，二人皆被吓得汗毛倒竖，差点把手中缰绳甩飞出去。
　　里大侧头用独眼瞪着玉郁，声音像从牙缝里强挤出来的：“瞎说什么？你想死吗？！”
　　玉郁抬眼看了看空中从树林深处弥漫而出的沉沉黑雾，发现不管是小路前方还是后方，视野皆已被逸散的黑气覆盖，什么都看不清了。
　　前路未知，后路已断。
　　玉郁小时候嫌弃天宫太过无聊，没少出去惹祸，八荒里凶兽恶兽的老巢掏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于危机的感应早已练得敏锐异常。早在月亮刚出来时，她就发现情况不对。偏赶车的兄弟二人明明也心有所感，却选择视而不见，死脑经地一遍又一遍走之前走过的路。
　　她看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黑雾迅速说道：“想活命，就把你们知道关于鬼树林的消息都告诉我，不得有误。”
　　“你他娘算哪根葱？别以为……”
　　里大听了玉郁的话惊怒交加，刚要出言谩骂，话还没说完，一旁半晌安静无声的里二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啸打断了他。
　　那叫声细长尖利，刺透耳膜，划破长空，根本不像是成年男子能发出来的声音。里大离声源最近，几乎就在他耳边。猝不及防之下被魔音贯耳，当下魂飞天外，不知今夕是何年。
　　只见“里二”手背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经络，有粗有细，爬虫般在皮肉下蠕动。原本正常的指甲瞬间拉长，尖锐的边缘发射出锋锐的寒光。
　　玉郁脑中警铃大作，这一爪子下去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当心！”
　　玉郁一把抄起扔在脚边的硬馒头拍向“里二”袭向里大的魔爪。
　　“砰”得一声闷响，那只可怕的爪子被玉郁半路截下。馒头应声碎成几瓣，指甲最终只在里大脸颊上划出一道不大的血口。
　　“里二”攻击被阻，倏然扭头，一片血红失去瞳孔的双目紧紧盯住玉郁，大张的口中露出尖利的牙齿，涎水顺着嘴角向下巴蜿蜒流淌。

　　伤口疼了一路被她咽下，冷嘲热讽没让她动怒，遇到鬼打墙也头脑清醒，这会儿被魔物贴脸竟然让她心旌动摇，脑中一万头草泥马瞬息间奔袭而过。
　　玉郁心思急转间，收手速度稍滞。“里二”趁机抓住她的小臂，咧开大嘴露出尖牙，鲜红的长舌游弋着几乎要舔到她的鼻子，散发的那股子恶臭直熏得她鼻腔发酸，几欲落泪。
　　玉郁：……卧槽怎么这么丑？！
　　这想法一闪而过，脑海中便骤然冒出一道声音，有些崩溃地尖叫道：“命都要没了你还关心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玉郁……玉郁这才强行压下心中对这只丑东西的膈应之情，飞起一脚将呆滞一旁的里大踹下车去，左手垂下，自袖中抖落两张油纸画的符夹在指尖。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那被紧紧抓住抽不回来右臂蓦然传来一阵刺骨疼痛。玉郁发誓她甚至听见了骨头被咬穿时令人牙酸的声音。
　　“……”
　　操，真疼。
　　玉郁欲言又止地憋了一万句骂娘的话，左手却稳准狠地将两张符拍到变成丑八怪的“里二”脑袋上。
　　下一秒，“里二”周身无风自生出两团幽蓝色鬼火，那鬼火虽细小，却奋不顾身狠狠往他的爪子和眼中撞去，烧得他不得不扭头，死死桎梏玉郁手臂的爪子和尖牙也松开一瞬。这时鬼火熄灭，一张符失去效力脱落飘下，在空中化成一摊没用的灰烬。
　　玉郁见机立马抽回右手，对着“里二”吼道：“掐死你自己！！！”
　　话音刚落，“里二”眼神茫然间缓缓抬起爪子卡在自己脖子上。与此同时，那仅剩的一张符也从尾端开始自燃而上，看那燃烧的速度，恐怕至多再有半分钟时间就会彻底失去效力。
　　白天为了以防万一，那张包馒头的油纸被她撕巴撕巴沾血画成了符咒。可油纸本就不大，玉郁捉襟见肘，只勉强画出三张来。现在为了对付“里二”一下子用掉两张攻击类的符咒。她如今是凡人之躯，使用效果不免大打折扣，几乎不能对“里二”造成什么损伤。剩下的那张不是攻击用的符，在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作用。
　　马儿失去控制，又受了惊，拖着板车在路上蛇行。
　　玉郁咬牙忍痛，俯身两下解开勾连马匹和板车的绳索。马匹失去身后累赘，一溜烟跑进小路尽头的黑雾中失去了踪影。破板车由于惯性在满是石块的路上磕磕绊绊滑行一小段，叽哦呻吟两句，终于哗啦一声宣告散架，结束了坎坷艰难的一生。
　　玉郁抱着右手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喘了两口气才能勉强站起身。侧头看见不远处同样摔下板车的“里二”仍用手爪掐着自己的脖子，脑门上的符咒已经烧完了大半，血红怨毒的眼神紧紧锁定自己。
　　玉郁心中暗骂一声，扭头就要往鬼树林里跑。只是刚迈出一步，腿上就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抱住，低头一看，就看见里大那张惊恐万状、涕泪横飞、伤痕累累的大脸。
　　“姑娘！求姑娘救命！！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没活够我不能死啊！！！呜……”
　　玉郁快要抑郁了。
　　她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一天要让她面对这么些丑东西？！
　　然而此时无能狂怒毫无用处。玉郁挣了挣，没挣开，刚待开口说话，脑中那道声音又开腔道：“打晕丢给那东西别管，快跑！！！”玉郁没理它，咬牙：“救都救了，不在乎第二次第三次。”
　　说着提腿往里大怀里一踹，几乎将他踹个仰倒，语速飞快地骂道：“废物，阴阳我的时候不是挺行的吗？站起来接着跑啊！！”
　　里大闻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抹着独眼中无尽的眼泪抽抽噎噎跟着玉郁往树林里跑去。
　　二人刚步入鬼树林中黑雾范畴，“里二”身上的符咒就彻底燃尽，恢复了行动能力，被月光投在脚下的影子逐渐拉长，扭曲，转眼变化成另一个模样。
　　血肉皆不见，四肢如骨细长，尖锐的黑色长甲垂在膝盖旁。短短的上身半遮半掩覆着层干瘪的人皮，依稀能看出李二的模样。头颅已成枯骨，眼窝中亮着两团血红的光点，长舌探出尖牙灵活地在面前打转。
　　到嘴的鸭子飞了，它当下一阵怒嚎，迈着只剩下骨头的长腿咣咣追了上来。

　　林中树木参天，黑雾遍布。
　　玉郁不辨方向，只能挑一个方向拼命往前跑，所幸进入林中不比在那条小路上，居然一块碎石都没有，地面平缓得很。那怪物在二人身后穷追不舍，凄厉的嘶鸣不停在耳边回荡。
　　里大在玉郁侧后方，捧着一颗惶恐不安的玻璃心小心翼翼问：“姑娘，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
　　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赢。等她跑没劲儿两个人就能安心等死了！
　　玉郁气得不行，八百年没见过哪家伤号不要命似的打怪跑图，现在可以加一句除了她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问：“有什么地方可以暂时躲避一下？”
　　里大想了想，道了一句：“还真有！之前军中运粮草的队伍在林子中间挖了个储藏洞分批运粮，咱们可以去避一避，等天亮了再出来。”
　　玉郁松了口气，眼神示意他带路。

　　经历了兄弟当着自己的面变成吃人的怪物，又被自己押送的罪犯救命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里大虽然害怕，但关键时刻还是不敢掉链子，凭着记忆，七弯八拐地在前带路。
　　二人又跑了一段，怪物凄厉的嚎叫声似乎被稍稍甩远了一些。但很快里大就停下脚步，疑惑道：“奇怪，我记得那坑就在这附近，怎么不见了？”
　　玉郁皱了皱眉，细细喘着气。手臂和额头的伤口都在持续失血，再加上逃命跑了那么远，就算她是个铁人体力也快要见底了。她往旁边树上靠了靠，想着休息休息缓一下。
　　谁知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前方探路的里大倏然消失无踪，大块大块的土地毫无预兆地塌陷而下，玉郁脚下一空，一声国骂还没出口，便顺着塌方大坑的边缘滑落下去，翻滚一圈，直撞到一个温热不知名的东西。
　　“什么鬼？！”
　　那东西脱口一句惊呼。
　　玉郁心中冷笑一声回答：倒霉鬼！
　　然后呼呼啦啦团成一团继续往坑底翻滚而去。
　　*
　　“怎么，这种程度你就受不住了吗？”
　　识海中不知何时盘踞了一个光团，看见玉郁毫不客气地开口嘲讽。
　　想来之前就是它一直在她耳边叨叨了。
　　玉郁没什么反应，只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地问：“你们老大派你来帮我的？他不能离开？”
　　光团猛地后退两步，一声尖叫被自己硬生生按灭在喉咙里。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光团长得都一样！
　　难道它和主上真的差很多吗？！
　　光团原地转了两圈，觉得这女人一向诡计多端，刚刚肯定是在诈它。
　　于是它阴沉沉道：“这叫监视。”
　　……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光团看着玉郁笑眯眯的脸，心里好生气。
　　但既然被识破，便也没有了装下去的必要。
　　它破罐子破摔地冷哼一声，道：“打工仔就要有打工仔的样子，你再这样诈我，我就跟主上告状扣你绩效！”
　　玉郁笑眯眯道：“你们主上答应帮我的忙，我才礼尚往来，这也算打工吗？”
　　光团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闻言憋了半天没憋出反驳的话来，只磕磕绊绊辩解：“可，可主上他……”
　　玉郁打断它：“他的三魂失在不同时空，得靠我帮他敛魂复生，否则只能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磨盘里永不得出。如果我放弃，就再也没人能救他。所以蠢团，搞搞清楚谁占主动权再来跟我讨价还价。”
　　光团忍了半天，憋出一声委屈的哭腔：“可是你一定要救的那个人也只有主上有办法啊……”
　　玉郁危险地眯起眼。
　　她才不是要救人，只是那个人最终魂飞魄散，她不过还个人情罢了。
　　三百年间，那人在天宫中一直被严令禁止提起。个中缘由虽不足为外人道，但面前这光团居然敢睁着眼光明正大在她雷区里蹦迪。
　　很好，正巧万蛇窟黑蟒爷爷的洞穴里还缺一个能照明的小玩意。她看这个蠢团子就不错，爷爷一定会喜欢。
　　她对光团弯唇笑了下，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砧板上的鱼。
　　光团不知她刚刚在想什么，反正直觉没什么好事等着它。它抽噎一下，周身柔和的光线过电般炸了起来，看着像个发光的刺猬。
　　光团无声尖叫：主上救命！她真的好可怕呀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