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的便宜皇兄》荔枝不甜吗

4、老一辈的恩怨

　　接下来的日子在宫里倒是呆得十分有趣。因不能光明正大地修炼，她便每日都绑了铁块拉着春花满皇宫溜达，每个宫里必然要请安问好吃两盏茶再离开。

　　皇宫真大啊，每日这般溜达一圈也是让她筋疲力尽。好处就是晚上躺下来的时候修炼总是事半功倍。

　　有一日，骄阳似火，她仍坚持着要去给父皇请安。待回到碧山阁的时候，两条腿火辣辣地，一半是烤的，一半是累的。她真宁愿用双手爬进去，也不愿再挪一个步子了。她看着春花在旁边也是累得够呛，连头上的发簪歪了都顾不得了，只虚扶着她大喘气。

　　虽自伤八百但杀敌一千，也是乐事。那日她撑着身子等春花离开修炼时，只见满屋子的小金鱼都欢喜得很，就等蹿进她的体内溜达了。待她一念心法，那堆小金鱼即刻一拥而上，灵力原来也是很有力量的。那日她被撞晕的时候只想起这句话。

　　因春花实在是被她累惨了，每日晨起梳妆的事便由夏雨和冬雪轮候。每日夏雨侍奉的时候会悄悄指点她修炼的法门，又时时跟她讲一些宫里的小八卦哄她高兴。

　　譬如，她母妃死后，宫里再无贵妃，只有容、德二妃。德妃娘娘是个好性子，日日吃斋念佛，侍奉皇后，从不乱搞小动作。只是容妃一向视她为眼中钉。

　　青岚一边嗑瓜子一边含糊地吐槽：“我与她无缘无愁，她为何要视我为眼中钉。”

　　夏雨叹了一口气，拉过了小板凳，慢慢说道。

　　皇上即位后，子嗣不昌。容妃娘娘入宫后费了极大的心思才有孕，且这是皇上即位后第一次有嫔妃有孕，宫中人皆来贺。

　　青岚在白玉茶碟里扒拉着，这宫里的瓜子个个都圆润饱满，只是不入味。下次得告诉秋月，让她弄点蜂蜜味、五香味的才行。一边搭腔道：“然后呢？”

　　夏雨颇有些同情地看着公主殿下，直觉得公主真是变了好多，从前公主是绝对不多吃的，更别说吃这些零嘴了。

　　“然后娘娘就有孕了。”

　　哦，青岚恍然大悟，那还是争宠的事，有啥大不了的。

　　夏雨觉得公主在宫中生活，实在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在宫里，在娘娘里，争宠就是头等大事。可是转念一想，公主似娘娘，那般美貌，自然无需争宠。

　　夏雨继续说道：“后来容妃娘娘生了三阿哥没多久，公主你便出生了。皇上爱惜娘娘，也疼爱公主。公主一出世便有了封号，大赦天下，并免税赋一年。三阿哥还是周岁才取名，也没有旁的。”

　　青岚继续磕瓜子，得，这就是宫斗剧的常规套路，没啥好说的。她这辈子就压着三阿哥走，一直克着容妃呗。“就这点事？”

　　夏雨大悟，公主原来是宫斗潜力的，一下子就知道还有别的事。

　　“公主你忘了，早些年容妃娘娘母家侄子献了一篇极好的策论给皇上。皇上大喜，要封那人一个官职。只是那人进宫谢恩的时候冒犯了公主，被皇上斥责，官职没了，连带着容妃都被禁足了1个月。”

　　青岚略略有些惊讶，她搜刮了原主的记忆很久，没记得有这一段啊。

　　夏雨那一双小眼睛瞪着像铜铃那么大，嚷嚷道：“公主你忘了！那时你在御花园赏荷，贵妃娘娘唤你，你赶着去青鸾殿的时候，那人在湖边笑话你，说人言飞燕还巢，不若玉环返乡。”

　　“嗯，他说我长得美。”青岚塞了一口紫玉糕，含糊说道。

　　“公主！他说你胖！”

　　“哦，那然后呢？”

　　“然后皇上斥责了他。德妃娘娘来哄了公主许久，公主才不伤心了。不过从那以后公主就不大爱吃东西了，人也瘦了许多。”

　　青岚摸了摸自己胳膊上好不容易结实了许多的二两肉，一边吃福州上供的紫金火腿片豆芽菜一边撑着腮回忆道，“我记得当时那个胖子在荷花池的另一边吧，他说话那么大声吗？”

　　“他敢！他跟三阿哥说的。可是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他这样说了，便活该受罚！”

　　青岚同情地看着夏雨那双小眼睛里迸射出来的正义的光芒，她的母妃是为何想留这样一个丫头陪着她呢？

　　青岚继续问道：“那我是如何知道的呢？”

　　“德妃娘娘来哄公主的时候知道的。公主你是说……是德妃娘娘说的?”

　　青岚心定了几分，这丫头到底不算蠢到家。这德妃呀，才不是宫里人人称赞的那位活菩萨呢。
　　“秋月呢，端杯薄荷茶来解腻。”青岚拍拍膝盖上的瓜子壳，招手招呼院门上守着的小丫鬟。

　　不多时便有小丫头端着薄荷茶上前，青岚喝了一口，略略有些失望。这薄荷茶虽是清热，确是苦尾伤寒，秋月看自己噬甜，会在里面加一勺子的桂花酿。以蜂蜜养胃，方才不至于伤身。

　　“秋月这丫头办事越发毛躁了，这茶怎么这般苦。”

　　送茶的小丫头低头和夏雨对了对眼色，猛地跪下，磕头道：“求公主救救秋月姐姐。”

　　青岚心中预感不好，正色问道：“她怎么了？”

　　小丫头忙倒豆子般全盘托出，“昨日公主说秋月姐姐做的玲珑相思豆好吃，吩咐给各宫娘娘送去尝鲜。奴婢贪嘴吃坏了肚子，恐误了公主的差事，便央秋月姐姐替奴婢送了玉秀宫的那一份。只是秋月姐姐去了许久还未曾回来，奴婢昨夜去问时，玉秀宫的宫女说姐姐手巧，娘娘留了她给三阿哥做吃食。奴婢便回来睡觉了。今日早起，还未见姐姐回来。午时再去玉秀宫的时候，宫女说昨夜秋月姐姐借口要回来照顾公主的饮食，根本没留在玉秀宫。奴婢和几个小姐妹都找遍了，宫里都没人说见过秋月姐姐。秋月姐姐定是被困在玉秀宫里了。”

　　青岚猛地转头盯着夏雨，往日里夏雨都只是早上来找她，午后不会出现，以免招人起疑。今日她午后守在此处，还引着她说了许多话，难不成，她竟有别的心思吗？

　　青岚吩咐小宫女去找几个得力的宫人在门口候着，待会自己亲自过去玉秀宫要人。

　　小丫头千恩万谢地抹着眼泪走了。

　　青岚静静地看着蹲在脚踏上的夏雨，心中自觉悲凉。来到这个世界，自己本来是没什么指望的，人生地不熟，又是万恶的封建社会，胳膊拧不过大腿，谁又能和皇权对着干呢，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是眼前这个人带自己入了修行的大门。她上辈子没干成什么事，一生之中唯独爱吃，学武是为了师父，争先是为了师门，但在这里，学武竟让自己在修行上事半功倍。她觉得日子十分有盼头。且夏雨带来了原主母亲的遗物，家书抵万金。这样的秘密让她觉得夏雨十分亲切。如今，夏雨竟会背叛她。她真的很难接受。

　　“说吧，随便说点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青岚直勾勾地看着夏雨，看着那低下的小脑袋上簪着的碧荷珠花，那还是自己送给她的。

　　夏雨紧紧绞着双手，声音里带着一股不甘，“以前不是没试过这样，到最后公主被别人哄了，还要罚奴婢们一顿。碧山阁里的丫头那么多，今天少了这个明天少了那个，公主总会习惯的。”

　　青岚大惊，这话里说得倒好似都是她的错了。这是怎么回事，又不是她让秋月被关起来的。心脏被揪得痛起来，青岚大口大口地呼吸，气急而短促，歪倒在桌子上。大片的记忆涌进了她的头脑，让她觉得自己越发喘不过气来了。

　　她原来便觉得奇怪，她的娘亲这般恨极了皇宫，又费尽心思给自己留了那样一封书信，怎么会只留一个黄毛小丫头照应她。怎么也该留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几个有功夫依仗的侍卫，又或者是暗桩才对。

　　“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负了你们。”青岚紧紧地捂着胸口，眼泪缀满了眼眶。原来她母妃确实给自己留了不少人，只是当时自己年幼，耳根子又软，不明所以地被旁人打发了许多。那几个得力的更是没什么好下场。夏雨本是在前年被诬陷偷了容妃的首饰，当场便是要打死的，是她母妃最得力的大丫鬟飞鸟可怜夏雨年幼，冲出来自己认了，然后当场触柱而亡。自己当时还觉得飞鸟害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既没有抚慰她的家人，也没有护住她的尸身。

　　背主之人，最是无用。最后飞鸟甚至没有留个全尸，被容妃丢去西宫门外喂狗了。

　　她恍惚之间想起了太多事，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多人的脸孔在她面前飞来飞去。过去的点滴就好似跑马灯般在眼前不断放映，李嬷嬷是如何冤死的，黄鹂是如何为了救她被活活淹死的，杜鹃又是如何在她面前被容妃下令仗杀。她从来，从来不曾辜负过这么多人。

　　青岚强撑着站起来，只觉得眼前的地好似海浪般汹涌不定，那天花又好似随时要掉落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