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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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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会想起，纷纷扬扬的落樱像飞雪一般覆盖的日子。纵使，我先前是有多厌恶四月连绵不断的阴雨，和蔓延在角角落落的凉意。
他，或许还是和相片上的背影一样挺拔，白净的校服衬衫，就算是衣领的格子边洗得略微泛白，也没有任何一丝褶皱，贴着他的肩颈顺着纹路至腰间。树影斑驳的午后，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一簇又一簇白樱下。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化作浪潮向我涌来，那是风吹来的地方。原来，我怀念的竟不是飘雪，而是淹没在波涛里的他。
“上车吧。”申彦锡的口吻一如既往，嗓音却愈发醇厚低哑。
若不是突然响起的鸣笛声，我甚至不会注意到。淅淅沥沥的雨顺着屋檐滴落，本以为一会就能停的阵雨，却又一发不可收拾，连绵不断。
久别重逢的场景竟和初逢时的场景如出一致，不过兴许只有我会计较。
“你就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他的这一句话倒是问住了我。
他的半边脸淹没在阴影之中，俨然是我无法辨认的模样，就连充斥在后座的烟味都和那个他格格不入，眼神却分明是我熟悉的。大概是察觉到了我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捻断了烟。
我们彼此默契地望向雨水打湿过的每一片风景，少了久别重逢的俗套寒暄。
我一直都在庆幸我能够握住他给的那把绿格子伞。那个下雨的黄昏，因为值日而晚走的我也和现在一样傻傻地立在走廊里，也觉得雨过会就能停。
他的脚步足以被雨声掩盖，只听见伞柄和墙面碰撞的清脆一声。他把那把伞靠在了我身旁的墙柱上。
重此以后，我就开始怕了冷雨滴落脖子的刺骨凉意。
兴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我实在是放不下他，我扯住了他的衣袖，原本平整的西装袖口立马起了褶皱，他的内心会不会也泛起波澜呢。
“我冷。”我凑近他的耳朵呢喃了一句。
他迟疑了一会，却很快一个起身，推开了车门，绕到了我身旁，褪去了西装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他炽热的鼻息撒在我的额头，直达心底。浑然不知，他已经牢牢牵住了我的手，彼此步履重叠着走到了门口。肌肉记忆就是这么个恐怖的东西，它能暴露本以为时间就能抚平的一切事情。
今晚，是我主动过头了。
廉价的主动却只能换取短暂一夜的温存。昏暗狭隘的房间透不过任何一丝光线，任凭周遭的晦暗吞噬我和他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他亲的小心翼翼，从我的额头到脸颊再到嘴唇，一一掠过，我又一再陷入了记忆的漩涡。我也不清楚今晚为何屡次三番地想起从前，只是现在的他似乎是比以前还要瘦削了，下颚磕在我的颈间，烙得生疼。
我试过空凭想象去抽摹他的长相，用着拙劣的记忆去拼凑他的五官，却终究抵不过今日的重逢，似乎我先前所做所为都只是无用功。或许是我们彼此都足够坦诚，不是所有离别都是能用“好久不见”来圆回来的。
他眼角的那道伤疤还是没能够被我抚平，粗糙的一道就像刺一样扎在手心，摩挲他脸颊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他却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情动之时，他竟是低沉着嗓音唤了我一声：“晗晗。”
我的眼泪已经顺着眼眶流淌到了床单上，他不抽身，而是揽着我，与其说是揽更像是禁锢，我动弹不得。
我至今都找不出我们渐行渐远的原因，就好像系好的鞋带，走着走着，不经意间散开了一样。除了□□交流外，我竟找不出一句想对他说的话。
昏沉的夜终归要亮起来的，他的西服还是昨晚的那一套，衣袖却有着几道皱痕。我没解释，他也不追究。
“我说过早饭不要再吃面包了。”他真的是固执得很，总是告诉我老是早饭吃面包的话没有营养。殊不知，我连晚饭有时都会拿干巴巴的面来替代。涩涩的口感只有撕成一小片一小片才能下咽。
“合同，您会签的吧。”我追上了他的步伐。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回头望向我的神色，比清水都要淡。
他碎发散落额头，一向光洁的下巴也还是有了胡茬，如此的不修边幅却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走时路也同样是来时路。
“谢晗韫！看看你谈的合同！”果不其然，申彦锡没有签。
组长一怒之下把我耗尽了几周写的企划砸在了我身上。白花花的A4纸顺着我的身体滑在了地板下。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一滴又一滴，而我却只能一直哽咽地重复着：“对不起。”
事与愿违，申彦锡从来没有为谁破过例，虽然我十分清楚，却还是心存侥幸，想成为那个例外。
我捡起了散落在地上文件。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俯视就能看到堆积了的落叶，枯黄干燥，倒有点像是我的生活，三点一线，枯燥单一。
我也没有再花心思去伤春悲秋，很快就回到了工位。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投入到下一份策划中，平生第一次写的策划如今成了打草稿的废纸，毫无章序。
他，好像一场我小憩时的梦，琢磨不到他的踪迹，却又觉得整个房间都萦绕着他若有若无的气息。
多年前，应是送他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一路上都在担心我会不会就此哭鼻子。好像那天他不是申彦锡一样，他总是时不时来一句话，又或是讲一个老套的笑话。其实，我一直都很爱哭，可是他不喜欢，他讨厌眼泪。那可能是我最沉默寡言的一天，目送的只有他的背影。
返程的路上，我却只能看着车窗上倒影的自己，苍白无力。我发誓我也想逃离这座火灾的城市。
他是我不能说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