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诸伏景光】事与愿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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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从不相信一见钟情。
直到那天，赶着去给隔壁班的Zero送课本的时候，因为太着急而不小心撞到了人。
就像是俗套的动漫场景，女主角叼着面包转角撞到爱——现实当然没有那么美好，对方的作业本撒了一地，光是捡起来就有够麻烦了。
但诸伏景光听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仰起头来的少女愣了一下，茶发披散在肩上，浅色的下垂眼瞪得圆圆的，像只可爱的狗狗。
那个瞬间已经无法思考了，初次心动的少年完全把等待拯救的幼驯染抛到了脑后，略带忐忑期待地伸出了手。
“你没事吧？站得起来吗？”
“我叫诸伏景光，你呢？”
手心里的手比起自己小上许多，像是一用力就会捏坏，诸伏景光忍不住把力度放得更轻，但那柔软的触感即使放开手后也久久不能散去。
比想象中还顺利地交换了名字。
她名字里带着个星字，说出名字的时候眼里也闪着星光，闪闪发光的。
那一天，他抓住了星星。
…
“小诸伏~要走了，你在干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了询问的声音，凭借着警校生敏捷的反应力和速度，啪一声就把笔记关上藏好的诸伏景光回过头，自然地露出笑容。
“在整理行李，毕竟明天就要走了。”他说。
“啊对，明天是你女朋友生日来着。”萩原研二左手握拳敲在右手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下一秒又带上了黯然，“明明是我们毕业前最后一次旅行，竟然半途就要走了吗QAQ你舍得吗？”
“毕竟Hiro一遇到她的事就坐不住了。”顺着声音看过去，降谷零双手环胸半靠在门旁，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秋后算账，“我这边可是被罚站了啊。”
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松田阵平就先从降谷零身后冒出了头：
“不是来叫诸伏的吗？为什么一个两个去了之后就回不来了…该不会等下班长也过来了？”
话音刚落，伊达班长中气十足唤他们快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四人顿时都笑了起来，降谷零摇摇头率先走了过去。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带上门之前，往回看了一眼。
“先走了，小诸伏/诸伏，快点追上来哦。”
“——好。”
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句话，诸伏景光追上了挚友们的背影。
…
诸伏景光本来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是因为中学的时候班上的女生们很流行交换日记，才被她半请求半撒娇地拉着开始写。
中学毕业后就没再写过了，但某一天看到她灿烂的笑容时，他突然就有了一种想要记录下来的冲动。
为了伪装所以顺便记录了烹饪笔记，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顺带一提，中学写的交换日记他都有好好的保留着，虽然被脸色爆红的她当成是黑历史，一直都想要销毁掉。
但被刻意放在柜子最高处的日记显然对身高更矮的女性非常不友好，她蹦蹦跳跳努力想够到的样子非常的可爱，最后因为梯子也搬不动，所以只能对罪魁祸首的他发小脾气。
虽然可以轻而易举躲开，但她打人时候总是下意识收敛力道，一点都不痛，有时候还会泪眼汪汪地抱怨为什么肌肉要锻炼得这么结实，把她手都打疼了。
就像只粘人的狗狗，翻着肚皮汪呜汪呜地撒娇着。
每次他过来的时候她总要赖在他身上，如果是他在家而她刚回来的话，会理所当然地伸手要自己抱。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永远当她的搬运工。
但他做不到。
决定要潜入的时候，他本来想在消失前当面提出分手的。
但情况太混乱了，那天她刚好参加公司的酒会回来，一进门就抱着他撒娇喊头疼，去煮醒酒汤的时候也要挂在身上，一看就什么也听不进去的样子，红扑扑的脸蛋在胸口不断蹭着。
她笑得那么开心，眼里的星光那么漂亮，他甚至什么都说不出口。
所以只能懦弱地，悄悄在她睡着以后，把家里属于自己的痕迹清除干净，往她手机里发送了分手的短信。
日记本来也该一起处理掉，但最后他选择把它藏在了沙发下面的夹层。
他很清楚她打扫的习惯，在清扫沙发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往上看的，放在这里不会被发现的。
也算是他最后的自私吧，如果他能回来，这就是他们仅存的回忆，如果他回不来——
日记的下场大概是在某天搬家的时候，和太过笨重而被抛弃的沙发一起，在垃圾场里腐朽。
‘要断得干净。’
上司这么嘱咐他。
不用他说，诸伏景光自己也知道。
此行生死未卜，他又怎么忍心让她抱着希望艰难守候。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很久，像是想把她每一个轮廓每一根睫毛都烙印在心里。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甜味，又没把唇膏擦干净就睡着了。
诸伏景光最后一次替她把唇膏清理干净。
淡淡的甘甜在唇里心里发酵，最后竟然酿出了点点的苦味。
他得走了。
回家的钥匙，这世界上只有两把的钥匙，其中之一被他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决绝的，残酷地斩断了回家的路，也斩断了她所有希望。
她会知道的，这是他不回来了的意思。
当然，诸伏景光会回来，等到事情都结束的那一天再正式地道歉，无论是否被原谅也好。
也许等不到那天，她已经找到了新的伴侣，那也没关系。
…只要她幸福就好。
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诸伏景光最后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他一步也不敢停留，也没有发现，钥匙被大门震动而带倒的雨伞，扫落到了不搬开就不会发现的柜子后方。
…
潜入搜查已经数年了，每次快要坚持不下去，黑暗之中诸伏景光总会想起她的脸。
笑着的，撒娇的，生气的，哭着的。
她一定会哭得很惨，但她是个坚强的孩子，没有他以后也可以很坚强地走下去。
反倒是这里，他寸步难行。
很想她，想见她，想抱抱她。
尤其在收到短信以后，强行忍耐的思念翻滚着涌上来又被按压下去的瞬间，简直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
和他想的不一样，她似乎还在等他回去。
或许应该再决绝地斩断一次...但他卑劣地期望她能等他，这份奢望一旦在心里形成就再也抹不去了，即使狠心用刀斩断，横切面通红的血肉也会再次长出茁壮的幼苗，把柔软的心侵蚀得不成人样。
虽然无法回复也必须删掉，但每句话每个标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信息陪伴着他度过了无数难熬的夜晚。
今天是她的生日。
是他没有陪伴着她的第三个生日。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不知道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诸伏景光在任务间隙难得可以喘口气的时候，自己动手做了个蛋糕，用的是双倍的糖。
但吃起来远没有那时候的甜。
当时他为什么会在笔记里写上“下次要少放点糖。”？
——因为能在她问“你糖是不是放少了？”的时候，和她交换一个比蛋糕更甜的亲吻。
为什么从那天以后，把原本交往纪念日的密码换掉了？
——因为新换上的那个密码，除了是她的生日，也会是他们未来的结婚纪念日。
沉默良久，诸伏景光闭上了眼。
“希望她永远平安幸福。”
“希望家人和朋友们都快乐安康。”
虽然不是自己的生日，但他还是虔诚地许下了愿望。
第三个愿望要许什么呢？
大脑突然陷入了空白，直到电话响起来，通知下一个任务的地点，诸伏景光才缓缓许下了第三个愿望。
——希望能尽快扳倒组织，让日本变得更和平。
为此，他需要让自己手染鲜血，变得不再像他自己。
他不再是她口中阳光般耀眼的诸伏景光了。
只是一个在黑暗中浮沉，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的苏格兰。
…
这一天苏格兰久违地又和两瓶威士忌合作，上次合作还是去年的事情，在车站遇到了疑似莱伊家人的少年。
金发的波本，也是他的幼驯染Zero，还有长发的莱伊，需要三人一起出动的任务，看来是个大动作。
——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去。
老样子地伪装成乐队，背着贝斯包前往目的地的时候，一把花束从天而降。
诸伏景光下意识后退一步，漂亮的捧花砸到地上，散落开来。
“对不起！没有受伤吧？”
白纱的新娘提着裙子跑了过来，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新郎就在身旁，还是因为把捧花扔这么远而感到害羞。
“没关系，我没有受伤。”
诸伏景光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道。
但在转身的瞬间，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痛苦和悲伤自那双猫眼里一闪而过，像是流星般转瞬即逝。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努力不去想，也不去回忆。
把所有的期望和感情都埋藏心底里最深的地方，不去碰也不去想，像是只要这样就不会感到悲伤。
踩点结束，今日份的任务本已了结，诸伏景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先生，您想找什么样的戒指呢？是打算求婚吗？”
店员热情地推销着，戒指闪烁着细微的亮光。
他本该立刻离开，但他看到了最上方的浅色戒指。
像她眼睛的颜色，如此的漂亮而动人。
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抓到了手里。
“祝您求婚顺利！”
“…嗯，谢谢。”
——不会顺利的。
拎着包装精美的小盒，诸伏景光跨出店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嘲笑自己。
——根本就送不出去的戒指，谈何而来的顺利。
如今是傍晚，明明定下动手的时间是在明天凌晨，他有足够的时间回去安全屋好好休整一下。
但路过公园的时候，诸伏景光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为了孩童的设计的秋千十分的坚强，即使是成年男人的重量也能承受。
尝试晃了晃，吱呀的声音像是在替他内心的苦闷而尖叫。
戒指沐浴在夕阳的橙光下，努力地散发着动人的光。
一直到夜幕低垂，也依然努力地反射着月光，渴望可以给拿着他的人哪怕一点点的安慰。
远处传来夜半的钟声，最后的期限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传来收到信息的震动，不是苏格兰的，而是诸伏景光的。
是谁发来的可想而知，他手指停顿一下，然后解锁打开。
【我讨厌你。】
诸伏景光突然觉得自己哑得厉害，喉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连呼吸都显得困难。
他认真，郑重地记住这条信息，然后点击删除。
…真好啊，她终于放弃了。
自己该醒了。
他只能这样对自己说。
记不清是怎么站起来离开的了，男人像只被上满发条的人偶，浑浑噩噩地行走在黑暗之中。
戒指被埋藏在了樱花树下，粉色的花瓣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爱心，把他的最柔软炽热的心埋藏在最深处的地方，永不见天日。
电话响了起来，是苏格兰的手机。
“你在搞什么，不是发了信息说计划提前吗？快点过来集合！”另一端传来了波本的声音。
下意识看了一眼通话中的手机，信息一片空白，真是奇怪。
…但都不重要了，现在首先要快点赶过去。
诸伏景光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所有感情宛若昙花一现，再次被埋藏进深处。
“马上到。”诸伏景光消失了。
现在的他是苏格兰，仅此而已。
背向的风把他的帽兜吹了起来，连带着夹杂在帽兜里小小的花瓣。
那朵花一直被吹到了遥远的彼岸。
…
不甘心。
果然还是不甘心。
明明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小心行走在黑暗之中，还是因为公安内部被安插的卧底，自己的公安身份暴露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诸伏景光甚至没能来得及销毁存有家人朋友联系方式的手机。
蜿蜒的楼梯看起来十分漫长，但以卧底警察的体力和速度，不过一眨眼就再次无路可走。
沉重的喘息被冬天的寒流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就到这里了吗？’
‘抱歉降谷，看来我只能逃到那个世界了。’
拿着抢来的枪支，他义无反顾地抵住胸口的位置，和长发的男人对峙着。
对方的话语可信吗？说的是真的吗？大脑飞速地运转着，猜疑链就像是枷锁，牢牢地禁锢着卧底们脆弱的信任。
‘砰砰！’的巨响，有人顺着楼梯追上来了，会是追兵吗？
没有时间了，要做的事只有一个。
他已经准备好了，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了心理准备。
胸口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隐隐发着热，快要把胸膛后那颗跳动的心脏灼伤。
‘是她的信息。’诸伏景光不知为何，就那么意识到了。
明明约定那天过去以后就再也没收到过，但他突然就那么意识到了。
——对不起，这次不仅不能回复你，连看也看不见了。
趁着男人回头放松手指的刹那，诸伏景光手指略微施力，扣下了扳机。
里面有着重要人们的信息，是绝对要保护好的存在，说什么也不可以泄露。
等待子弹洞穿胸口的时光被拉得很漫长，他甚至听到了玻璃一寸寸碎裂的声音，看到父母微笑着注视他，看到向兄长介绍女友时兄长带着祝福的笑，看到警校时期幼驯染和挚友们打打闹闹的画面，而后挚友们一个个离开的背影。
还有她扑过来抱住自己，大声说我爱你的时候，让人无比心动的笑容。
爱吗…从今以后会被讨厌吗？不，已经被讨厌了吧。
诸伏景光漫无边际地想。
被讨厌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是最糟糕的未婚夫。
在生命的最后，请允许他把‘前’字去掉吧。
…唯独，不想被你讨厌啊。
怀抱着这个想法，他永远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诸伏景光】事与愿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