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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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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以后,任嫔以谋害皇嗣为由被皇帝打入冷宫,据冷宫里的杂役禀报,任嫔自知罪孽深重,当晚便上吊自缢。
皇帝念七公主年幼,故将其送到容妃膝下抚养。
户部尚书古子书伙同左相任复元起兵造反,还未至城门口便被蔡巍率领的一千轻骑全部歼灭。
古子书和任复元被打入地牢,近亲皆数斩首,其余三族皆充官奴,查抄家产充入国库。
又一日,冯才人被人发现溺死在了浣衣局后面的河道里。尸体泡的肿烂,脸上刻着两个字:谢罪。
太后慈悲,请旨前往太保庙为这些亡灵日夜念经超度。
不过我不信她会这么心善,只是因为她是皇帝名义上的母亲,杀她有悖道德这才放她一马。
太后临行前还让管姑姑送了一句话过来。
管姑姑见着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却还是较为恭敬的说道:“杜小姐,太后娘娘希望您和五殿下能够日日抄经诵佛,洗清罪孽。”
话音刚落,管姑姑便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沉香有些气愤,嘴里什么难听的都骂了出来。赶巧儿林宝儿过来,见沉香这幅样子怒从心起。
“好一个女儿家别样好的不学,这骂人的脏话你倒是学了个精光。你可求着老天爷别让有心人听了去,否则这‘没教养’的帽子就要往你杜姑娘头上扣去!要是肚子里水更坏的,还说是皇后娘娘没教好你!”
沉香吓得两腿直打颤儿,径直跪下就磕头,嘴里一个劲儿的喊着:“婢子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宽恕!”
林宝儿却不理她,横眉冷声道:“你犯了错不找你主子讨罚来找孤做什么?”
沉香这才转过头来朝我磕头,三两下就将地板染了红。
我最见不得这种闹了血的场面,撇开眼睛喊沉香起来。林宝儿知道我的尿性,让浮月替她擦了红才让我转过头来。
我知晓她是在帮我,于是笑着从屉子里拿出一个玉白的小瓷瓶。
“沉香,额上留疤不好看,你拿这副膏药下去歇息吧。今日让别人来伺候就行。”
沉香又落了泪,千言万谢才吸着鼻子走了出去。
林宝儿屏退侍女,见人走远才冷哼道:“你倒是会辜负本公主的一片冰心。”
我笑道:“治国和治人是一样的。沉香性子烈,但心性纯良。你既已给了她苦头,我倘若再吓唬她,只怕会适得其反。倒不如给她甜头,让她知道知道关键时刻我的好。”
林宝儿扮做可怜样儿,嘴巴翘得老高。
“原是给你唱红脸也就算了,现如今还成绿叶衬红花了!”
“怎么就绿叶衬红花了?”我往林宝儿光洁的额上弹了一指,“你要跟我说沉香是普通丫鬟我可不信,掩耳盗铃的事情我想你也做不出来。”
林宝儿沉沉的叹了口气:“就沉香那个性子,我可不指望她能瞒过你。”
“你借我磨了她的性子,我借你收了这丫头。你可休想再装可怜诓我了。”
林宝儿咳了几声,不自在地从我的脸上挪开目光。
“我..孤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吗,怎恁的还紧咬着不放了。”
我板起脸来瞪了她一眼:“多亏殿下命大,只被蹭破了点皮。”
林宝儿眼里突然暗淡了下来,面带歉疚的盯着地板。
见她如此,我心里也像是堵了一块石头,直叫人喘不上气。
“林灵被冯才人当成讨好任嫔的棋子,只可惜她选错了棋手。否则,这样聪慧的女儿可比我那些蠢钝的弟兄来的可靠。”
我想起今早浮月说的话,心里更加沉重起来。
“小七今日醒了,却总是说些胡话。御医说,七公主年纪小又惊吓过度,只怕是....疯了。”
林宝儿揉了揉眉心:“小白,我若是说是林灵教唆我放火的,你信么?”
“此话怎讲?”
林宝儿沉声道:“那夜林灵闹着想解暑,我想着早晚都是要做戏的,何不如遂了她的意,左右她也不敢对我动粗,于是我便让沉香去小厨房那些酸梅汤来。果然沉香前脚刚走,任嫔就气势汹汹的带着冯才人闯了进来,饶是深宫里长大的我见那阵势也不由得有些害怕。可我看林灵的眼里却是毫无惧色,甚至比我还从容淡定。任嫔让那些侍女上来抓她的时候,她从怀里掏出两块打火石,求我点了永乐殿。我也不知道我脑子抽了什么风,看见她那双眼睛就下意识的去做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势已经开始蔓延,我就抱着林灵冲了出去。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我皱起眉头,心底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埋住了,闷的我心生焦躁。
“冯才人双亲亡故,只能咬牙攀附着任嫔苟活。小七虽是她的女儿,却只能养在任嫔膝下。任嫔蛮横跋扈可也是名门贵女,就是属下犯错也少有严厉的责骂。反观冯才人无依无靠,又兄弟无能....”
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我咬牙喟叹:“至亲如此,何怨幼子!”
“我原是不喜欢这个妹妹的,若是她做了些对不起我的事情倒是让我心理负担没那么重。可她偏偏她除了按照任嫔和冯才人的命令去做的事情之外,一点坏心思都没对我动过。小白,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林宝儿的声音被袅袅茶烟搅的支离破碎,幻成粒粒珍珠重重地打落进我的心间。
稚子何其无辜,不过就是贪口饭吃罢了。
趁天还未落黑,我和林宝儿各从私库里拿了些药材一并装好打算过去看望林灵。
永乐殿被毁,皇帝新赐了毗邻碎玉池的遥芳斋给我们住着。
遥芳斋离容妃的华溪宫有好一段距离,等我们到晖月堂的时候容妃已经午睡起了。
我们只好先去漪澜殿给容妃请安,再去看望林灵。
容妃的美不似晏明月那般清冷如谪仙,而像那藏在蒙蒙薄雾后的黛山,神秘又危险。
容妃慵懒地依靠在嵌满珍珠宝石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柄银叉,优雅从容的吃着才冻好的冰杨梅。
连吃了两个的时候她才抬起眼皮看向我们。
“五殿下和杜小姐何不先在本宫这里解暑,何苦去费劲见那个小疯子?”
林宝儿笑道:“到底都是姊妹。先生常言,兄弟如手足。现下妹妹生病了,做姐姐的自当要去看望。”
容妃轻笑:“五殿下倒是个好学的。也罢,本宫既身为养母,也要担负起身为养母的责任,总不好让皇上失望。”
见此我赶忙说道:“娘娘贤德。”
晖月堂内饰简单,除了几个木做的小摆件就是一个小巧的香炉。
过了珠帘进了内室,里头的侍女和韦氏见我们前来,立刻就跪下行礼。
我趁着容妃寒暄的片刻细细打量了周围,心中暗道:这哪里是皇女住的地方,竟与沉香所住的地方简直别无二致。
容妃只是上前看了几眼就退出来了。韦氏接下药材后千恩万谢,我们见林灵刚服药睡下也不多打扰,只是询问了几句就走了。
临走前容妃又命人拿了一些冰镇杨梅给我们。
“本宫知道遥芳斋离有御赐的好厨子,可再好的厨子也难解食欲。你们小孩儿又贪嘴,吃些杨梅正好解馋又开胃。”
容妃给的杨梅确实相当开胃,我和林宝儿午后才分的杨梅,当晚就吃了满满一碗饭。
翌日早晨去给晏明月请安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个侍女,于是问道:“姨母,宛儿可否向您要个人?”
晏明月巧笑道:“宛儿就是要个男人也是好的。”
我顿时红了脸,说起话来也有些支支吾吾的。
“姨母....别拿宛儿打趣儿了。宛儿一直呆在宫中,哪里见过什么男人。”
“你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早做些准备也是好的。”
林宝儿也趁机道:“既然小白还没有心上人,那阿娘不如求爹爹把小蔡将军许给我做驸马吧!”
晏明月无奈的笑着揉了揉林宝儿的小脑袋。
“没有两情相悦的姻缘,宝儿也想要么?”
最后我还是要到了那个侍女,林宝儿也要到了一个扳指。
林宝儿看着那枚翠绿莹润的扳指,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拍拍她的肩,笑着安慰道:“别灰心呀,只要你让小蔡将军戴上这个扳指,你就能将他娶回来了。”
“可蔡巍那个混账压根儿就不见我,我日日派人送信请他,他也只会回一句‘臣惶恐’。这哪里是个男人,这分明就是个石头!”
林宝儿气得狠狠地跺了跺脚,像是要将那些砖块踩碎了才好。
我不懂她为何那样生气,只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如此麻烦。每日烦心事都解决不完,还要为他生气,当真是不值得。
遥芳斋的桂花树刚抽了芽儿,上京的天气就开始冷了下来。
屋内的风车和冰全撤了,只把窗全打开屋内都已经凉快的不行。
浮月和沉香将我们细细地描画了好久才替我们换上了新做好的宫装,又在发髻上插了好些珠钗这才算完事了。
离宫宴还有一个时辰,浮月怕我们饿久了命人去小厨房拿了些新做的荷花酥来。
原本就玲珑小巧的荷花酥被做成了一口大的样子,细腻的粉糕入口即化,清冽的香气充斥口鼻,真真是唇齿留香。
“都说容妃娘娘宫里的小食是最好吃的,哪里想到我们遥芳斋还藏了个比华溪宫还好的大厨。”
林宝儿见我连吃了两块,笑道:“你嘴那般刁还能说好的,那必定是极好的东西。”
浮月见我们乐了也道:“这是白雀做的,她手巧又勤快,这几日里厨房的活儿都是她在打下手。”
“可是我那日从姨母那儿要来的宫女?”
见浮月点头,林宝儿笑骂:“亏你那日还跟阿娘缠了那么久,怎的人一带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摊上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主子,那丫头也是倒霉。”
这委实可把我委屈坏了:“我这些日子除了要忙这次宫宴的事情,还要顾着重新准备贺礼,哪里还有空闲去管她?”
浮月和沉香替我们盥洗后,林宝儿提议道:“现下还早,要不你让沉香唤她过来陪我们打发打发时间。”
沉香拿了香膏过来替我擦了手,抬眼笑道:“时候儿还早,姑娘若是想她过来,婢子这就去喊她。”
我正准备允她先去,却被手中的香气给拉住了。
“这是什么香,这般好闻。”
沉香解释道:“这叫‘青山茶’,是从前皇后娘娘赏的。之前一直放在库房里被衣服压着,前几日婢子整理库房的时候儿才翻出来。”
我笑着没再多问,只是又问道:“额上的伤好些了吗?”
“好..好些了。”
我拉过她的手放在手里拍了拍:“大家都是主仆一场,情分自然是同外人不一样的。若没好全,你大可再找我要些药膏。”
沉香红了脸,眼神有些飘忽,低低的应了声是。
林宝儿故意叹了口气,作势也拉过浮月的手拍了拍。
“唉浮月啊,孤虽然没有杜姑娘那样的温柔体贴,不过大家既然是主仆一场,别人有的你自然也会有。”
顿时满室哄堂大笑。
“嘴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