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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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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宝儿胆儿小,被我突然这么一喊吓得就往浮月怀里躲。
沉香动作快,不过几步就提刀开了门。
热气涌了进来,同殿内的凉气绕在一块儿让人直打喷嚏,等缓过神儿来才注意到来人。
“七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沉香赶忙收起刀剑,俯身将被吓得哭鼻子的林灵抱了进来。
我歉意的用帕子轻柔地拭去泪水,软声道:“好殿下,杜姐姐不知道是你。沉香不是故意吓唬你的,你别生杜姐姐和沉香的气好吗?”
林宝儿接过小七抱来怀里安慰,我忙唤浮月去里间拿糖来哄。
林宝儿在育儿这件事上颇有心得,等浮月拿了糖出来,林灵已经咧着嘴巴笑了。
“还得是殿下有妙计,否则可要苦了沉香了。”
林宝儿笑道:“沉香霸道惯了,也该有人治治她。”
我从浮月手里接过糖,哄逗着林灵:“今夜晚了,殿下吃了糖就算是饶了杜姐姐和沉香了,好不好?”
林灵乖巧的含下糖,眼如弯月:“莫说是颗糖,就是个新折的花也是好的。永乐殿比容妃娘娘宫里还好看,这里长的花就是仙女儿的露珠浇的,戴出去可叫人嫉妒着呢。”
我们全被她逗乐了,我趁机凑到她耳边戏谑道:“都说血脉相通,怎恁的这一点儿我如何都没在你身上看出来?”
林宝儿笑骂道:“可亏得是你,换做旁人可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林灵突然凑到桌边发出了一声叹谓。
“好巧的绣画,若上头没有针脚线,还真叫人以为是幅落了彩的画呢。”
我走过去有心耍弄道:“七公主这是夸这填彩的底画儿还是夸这绣画的人儿呢?”
林灵微微一笑:“自然是好画配美人。”
“你何苦这样逗她,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别让她又闹腾起来。”
林宝儿将林灵抱到椅子上坐下,从屉子里拿了个绣好的香囊指着问她:“小七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是君子兰,姨娘娘的院里年年都种着。”
林宝儿点点头而后又让浮月去后头拿些干花香料来,让林灵挑些她喜欢的给装了带回去。
林灵听后忙摆手道:“先前可是扰了两位姐姐的兴致,哪里还有脸面再白拿一个香囊的。”
“小七嘴甜,又是孤最小的姊妹。姐姐宠爱姊妹哪里还需要道理?”
听此,我遂提议:“库房杂物多,现下晚了,怕是浮月耽搁时间好找。我同她一起去,让沉香陪你。”
林宝儿莞尔一笑,我便跟着浮月去了库房。
浮月见四下无人,悄声道:“宫中夜行危险,姑娘体贵,婢子去找韦氏便可,何须劳烦姑娘一趟。”
“方才宝儿可是才说了好些话,怎么一吹了风姐姐就忘记了?”
浮月不明所以,我笑着拉起她的手又道:“你比我大两岁,姨母还未将沉香赐给我的时候可都是姐姐在处处照顾我。如今妹妹想报恩,姐姐总得给个机会。”
浮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转身拿了一个精巧的提灯递给我。
“殿下平日里最爱这一把,姑娘可小心些别弄坏了。”
“妹妹必定快去快回。”
我才走至门口,又转身跑到了永乐殿的小花园将负责洒扫的内侍元方给叫了出来。
元方比我还小几岁,我走的又快,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紧我。
刚过了一个拐角,元方就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姑娘,何苦走这无人的小道呢?您要去凤宁宫,可是绕了远路了。”
“费时才好呢。”
元方不解:“姑娘何出此言?”
我停下脚步:“我问你,七公主来时为何无人通传?”
“这...下个月便是蔡将军的庆功宴,现下宫里都忙着呢,兴许是韩公公被内侍局叫去办差了。前头的小厮丫鬟不得力也是常有的事,姑娘何必疑神疑鬼的?”
我又道:“陛下三日前才下的旨意,内侍局恐怕现下连清单都没备好,韩公公能有什么要紧事非上赶着去内侍局添乱?喜儿她们虽然做事不勤快,可她们一个个的脑袋却灵光的很,轻重缓急她们分得清。”
方元忽然想到什么,心下大骇。
“莫不是有人故意让七公主来找殿下的?”
我加快步伐,巧笑道:“算你小子聪明,可算是想出来了。”
元方不敢多问,只是又疑惑道:“那姑娘又为何选小人作陪?文禄公公可比小人身手好,若是突遭意外,只怕小人难以护姑娘周全。”
我听后笑骂道:“蠢材蠢材,平日见你做事机灵的很,如今怎么像脑袋里灌了铅水洗脑呢?”
我暗自叹了口气:本以为是个璞玉不曾想竟是块顽石。
元方见我不再说,低着头便没有再问。
行至凤宁宫,一个模样俏丽的侍女就迎了上来,很是热切。
“娘娘还未睡下,只怕还在琢磨陛下新让人送来的花儿呢。婢子看杜姑娘深夜来访怕是有要事,不如随婢子一同进去,既不耽搁姑娘时间,也省的婢子再跑一趟。”
我心下讶异:好个机灵的侍女。
我急着去找晏明月,也没太仔细打量她,只是引路之时问了名字。
她巧笑道:“姑娘何不先紧着要紧事办,婢子只是一个在后厨洒扫的宫女儿,哪儿能劳烦姑娘记着。”
拨开竹帘就正巧儿撞上来疾步走来的连翘,见着是我还愣了一下。
“连翘姐姐,别怨姑娘,是我自作主张带她进来的。姑娘有急事,连翘姐姐就当行行好,先带姑娘进去晚些再罚我。”
见有如此心机灵巧的侍女,我虽欣喜却未冲昏头脑,我向她道了谢后就跟着连翘进了屋里。
晏明月早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一见连翘带着我进来就有人给我递了杯冰水。
“宛儿,你怎么满头大汗,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故作为难的模样:“七公主夜里突然来访,沉香原还以为是刺客,可把七公主给吓哭了。宝儿本以为是七公主故意让乳母叫下头的侍女不要通传,谁曾想外头压根儿就没人见到七公主进来。宝儿担心七公主自己顽劣却牵扯无辜的之人,便让我来找姨母求个法子。”
晏明月掩面笑道:“庶子何其无辜。也罢,本宫随你回去。任嫔骄横,本宫若不去,岂不是扫她的兴?”
我恭敬的朝晏明月行礼:“多谢姨母体谅。”
晏明月领了连翘和三两个太监就走了,玉衡本想一起跟去却被晏明月拒绝了。
“娘娘,连翘禁骂不禁打,您带她哪儿有带我强?”
“你要是去了,任嫔好不容易练成的戏份全让你给搅黄了,那本宫去还有什么意思?”
玉衡不依不饶:“那您还带着朱奉他们。”
晏明月白了玉衡一眼:“他们是去给人当沙包,你是去把人当沙包打,能一样吗?”
玉衡哑口无言,只能目送晏明月远去。
我跟在晏明月身后不疾不徐的走着,心内暗道:
我原以为她是朵牡丹,雍容华贵。却不料是朵月季,笑里藏刀。
我抬眼瞥了一眼,好巧不巧被她逮住了。
“宛儿看我做什么,姨母脸上有花儿吗?”
我尴尬一笑:“宛儿相貌平平,姨母又生的好看,让宛儿自惭形秽罢了。”
晏明月却是摇了摇头,遥望着天上明星发出一声喟叹。
“你继承了静和的美貌,又有那样出色的父亲,宛儿不必妄自菲薄。”
见我愣了一下,晏明月笑着解释道:“你外祖父看不惯女子无名,硬是给族中每一个女子都取了名。你母亲的名叫婉宁,静和是闺名。而本宫的名则是明月。”
我面上一红,下意识的接道:“那姨母的闺名是什么?”
晏明月眯起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恰巧有一阵风刮过,先带着几片花瓣蹭过她的嘴角,后又勾落了她的发丝轻掩下了朱唇。
我只好竖起耳朵,只听风说——
“我叫悦和。”
这个名字摇变成一个玉石击入我的心潭,翻起天大的巨浪,将从前的困惑全都击得粉碎。
坠落的浪头打入深处扭成一个湍急的旋涡叫我难以呼吸。
原来,这便是娘亲的秘密。
“因佛而静,因和而悦。”
还未等我平复心情,只听前头有人喊道——
“永乐殿走水了!”
我霎时回过神来,晏明月已比我先一步往永乐殿的方向跑去。
我看着空中卷起的黑烟,暗骂道:“老娘好不容易帮你把主角请来了,林宝儿你这个猪头却给我改剧本儿!”
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淑女形象,撒开裙摆就往前跑。发髻上的珠钗一路跑一路掉,叮叮当当的还摔出了调儿。
我迎风含泪,心里又暗自记了一笔。
“林宝儿!你要是不活着可对不起老娘的这些家当!”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大半个天都被照亮了。
等我哭着赶到的时候,哪里有脑子里臆想的画面?
任嫔抱着皇帝的腿哭喊着不肯撒手,几个侍女上去都没能向她拉开。冯才人则抱着林灵瘫坐在地上颤抖着,一句哭声都不敢发出来,生怕将皇帝的视线引过去。
林宝儿则叉着腰一脸凶恶的指着任嫔的鼻子一顿数落,甚至还当场列出了‘十大罪状’。大到不敬皇后,小到铺张浪费,说的是任嫔有口莫辩。
而林宝儿的身后火光冲天,黑烟腾腾,数不清的内侍冲进永乐殿里救火。
乍一看还颇有几分好笑。
林宝儿突然转头看向了我,笑着朝我招手喊道:“小白,你看我还活着呐!”
我深吸一口气,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待我再睁眼,人已经到跟前了。
“你哭的这样伤心,叫我过意不去了。”
“你难道不应该过意不去吗?”
林宝儿摸摸鼻子,别开眼道:“本公主给你认错还不成吗?”
我吸吸鼻子,冷声道:“不成,除非功过相抵。”
林宝儿苦了脸,好久才憋出一句:“那...你现在也去烧一座宫殿,让他们一同救了....还是你想跟我分开烧?”
“你烧的是人民的血汗钱,是国家收来的赋税,我才不跟你干这缺德事儿。”
林宝儿自知理亏,先前对付任嫔涨起来的气焰瞬间就消了下去,聋拉着头像一朵蔫了的小花。
永乐殿的火被灭的精光,除了一副焦黑的木头架子几乎没剩下什么来。
浮月却突然捏着一小块残缺不堪的破布跑过来喊道:“殿下!殿下!你的江山!”
林宝儿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我的江山怎么了!”
林宝儿从浮月手里接过绣布,颤抖地将它展开。看着上边大小不一的窟窿,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皇帝不明所以,蹲下来抱住林宝儿问道:“小五这是怎么了?”
林宝儿指着地上的《千里江山图》涕泪横流,颤声儿嚎啕:“爹爹!女儿的江山!女儿的江山呐!女儿的江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