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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黄真的过往事(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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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下这对表面平和、内心各有心思的母子,再回到柳村。
这时的简一尚未听说樊多要定亲的消息,她正在养伤,由于“毒心”临死前反击的那一掌着实不轻,她这伤势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这也使她打算要进城考察一番、再开一些财路的计划暂且搁浅了,这个计划的由来也是因今后的生活规划多了樊多,如果能多多赚钱,那无论是与樊府人情往来,还是花钱雇人增强自家实力,都是有备而无患的。
无奈目前只能先顾着养伤,赚钱的事以后再说,但就这么闲着,她也渐渐感到了无聊,特别是家里其他人都很忙的情况下,例如,柳妈在为过年的各项琐碎做着准备和安排;柳叔和古长生专职新衣、新被的缝制;二妹随黄真专心习武;两个弟弟天天爬后山锻炼身体。只有她卧床修养,下地走走还得接受众人不赞同的眼神。
不在沉默中死亡,便在沉默中爆发!终于,她发掘了一件既能消磨时间又还挺有意义的事——剪纸。
离年将近,村里人家陆续开始扯掉旧的窗纸,糊上新的,窗纸俱是略微泛黄的纸张,但也很是干净透亮,只是有点儿单调了,让她不禁想起了前世的剪纸,虽那时已成为一种受保护的民间工艺,但剪纸在被发明之初,却是贴在窗纸上,当做窗花用的。
这剪纸倒也难不住简一,她前世学的是广告,这个行业虽说看中创意,但也要有点儿美术功底,而她的功底不错。虽然暂时剪不出图案对称的剪纸,但先在纸上画好图,再剪出镂空状还是能办到的。
想到便做,向柳叔寻来红纸,把正圆的菜盘子倒扣在纸上,沿边儿画出一个圆,再在圆内作画,最后用剪刀挖去多余的,成品便是镂空的圆形剪纸。
简一忙活的时候,两个弟弟一看,很快也喜欢上了,他俩对剪纸的兴趣那是远高于两人在简一的要求下学针线的兴趣。简一自然也乐意教他们,这个世界的男子,手巧一点儿终归是没有坏处的,只是两人年纪尚小,手软,不能很好的使用剪刀,多是给简一打打下手。
当第一张大红色的、被简一命名为“年年有余”的剪纸大功告成时,大家都凑过头来围观,一致说好看。本就手巧的柳叔和古长生也有点儿跃跃欲试,自此,简一又多了两个帮手。
一番辛苦之后,十几张剪纸新鲜出炉了,按简一的要求,分间隔的贴在屋子的窗纸上,这项任务落在柳妈和黄真身上,其他人则大呼小叫的围在高凳旁边纠正着剪纸的高低左右。
不知几时起已悄然成为柳村“新鲜事儿引领者”的简家,在贴上剪纸的当天,便吸引了村民的注意和围观。
在小轩和小辕对村里的玩伴儿们一通显摆之后,孩子们和大人闹起了革命,纷纷也要贴上那好看的画儿,之后,村民的代表——村长很快便摸上了门。
此时的简一与村长的交情已经很好了,也不废话,三眼两语便解释了剪纸这个新鲜物——要用到纸笔剪刀,在纸上画上吉祥的图案,再剪出来,大过年的,贴在窗纸上好看又有好兆头。
村长一听,大为推崇,但也坚定地认为这个精细活儿该由家中夫郎做,至于既能下厨、又发明了剪纸、还在冬天来临之际腌出各种咸菜的简一,村长深深的矛盾了,既觉得身为女子的简一不该鼓捣这些男人家该做的事儿,但又不得不承认,简一鼓捣出来的东西大大的造福了村民。
幸好,村长安慰自己说,除了这小小的“瑕疵”之外,简一还是很有女子当家做主的气度的。
村长这矛盾的心理完全挡不住村里男人们对剪纸的热情,为了避嫌,简一没有出面,教授各家夫郎的任务落在了柳叔和古长生身上。众男人们大多也是手巧的,因而很快,在新年来临之前,柳村的家家户户便已先添上了一抹喜庆的红色。
然而,这股喜庆却在某一天悄然染上了一抹阴霾。
这也要从简一说起,伤养的差不多了,她开始下地走走。这天,太阳大好,她干脆跟着弟弟一块儿出门,沿着后山的缓坡慢慢向上,然后,竟察觉到右后侧有股视线盯在身上,她微微侧头,那是片连绵的树荫,虽看不到人,但她却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一个人的气息,应该不及黄真的气场强。
她心下一惊,却也因这大半年多少习得一些江湖常识,知道此时不易打草惊蛇,便一边领着弟弟继续往上走,打算跟正在山上教习小凝的黄真汇合;一边猜测着暗处之人的身份,是樊府府主恼了她和樊多一块儿困在树林,派了人过来?是樊多的手下?是"毒心"的死露了痕迹,有人找上门来?还是新挂牌的简府对她这个昔日大小姐尤不放心?
这般细细分析,竟唬了简一一跳,本以为一家人在柳村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却在不知不觉中,惹了这么多麻烦,甚至是仇怨。在诸多猜测中,大概也只有樊多的手下是抱着善意了。
缓步上山的简一表面镇定,其实手心早已冒出了汗,不禁感慨这就是穿到江湖却又不会武功的悲哀,不过幸好也还有点儿福利,她的感官敏锐了不少,能提前做点儿准备。
那人一直远远跟着,甚至在简一和黄真胜利汇合时,还离的更远了些,简一猜测,大概是黄真功夫高,怕被发现了,但这丝毫没让她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终于忍到一行人从山上下来,进了院子,她忙把黄真叫到屋里,小声说了自己的发现。
这下,黄真那冷硬的刀疤脸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却也没有立刻询问为何她一个武功高手都没能发现有人窥视,而简一却发现了?
正好,简一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这敏锐的感知力。
接着,黄真出去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出门察探的黄真再次迈进屋子,却是脸色大变,气息紊乱,刚跨过里屋的门槛,便“扑通”一声给简一跪下了,令不久前刚被自己的猜测唬了一跳的简一又被大大的吓了一下。
好说歹说让黄真起来,简一看着半个屁股坐在凳上的黄真,诡异的感到一种面对下属的感觉。
事实也证明,简一的感觉没错,黄真竟有意认她为主,然后一起对付外面的人,自然,不止外面那一个人,还有其背后的主子。
按照黄真的说法,外面一身黑衣的偷窥者衣角锈着紫蝶,而这样打扮的人正是她苦苦寻觅了五年的仇人打扮。
接着黄真又坦白说,她与简一相遇那天,正扮作车妇寻找仇人的线索,但简一的靠近竟引得她脖间的青玉颤动,故而当简一开口挽留时,她便答应了下来。
前几天,简一和樊多被困在城外树林,她也是借着青玉的颤动找到简一的。
而这块把简一和她绑在一起的青玉背后又有一个很长的故事,简一一边听着黄真的述说,一边尽力克制,因为她很想立刻冲上去把那块儿青玉砸了,她已经预感到其带来的巨大麻烦。
故事的开始,还要说到黄真的身世,黄真,真名郎鹤,来自郎府。郎府是江湖五大府之一,且由于实力超然,近百年来,一直稳居五府之首。
“龙头老大”的地位也使得郎府在行事上颇有几分傲然和与众不同。譬如,府上小姐少爷的称呼并不依照排位,称呼“大小姐”或是“三少爷”,而是取名字最后一个字,再加上“小姐”“少爷”的后缀,如郎鹤,便称“鹤小姐”,还有一块儿身份玉牌,单刻一个“鹤”字。
现在,不仅府上这么称呼,便是出了府,人们也习惯称“鹤小姐”、“某少爷”,以示尊敬。
郎鹤原是被当做府主继承人培养,直到妹妹郎乔出生,郎乔比之郎鹤出色,后渐渐取代了郎鹤,成为少府主。
郎鹤虽然心中酸涩,但并未怨恨,一来郎乔的确胜过自己,二来她自己对权势也并不热衷。
之后,到了成亲的年纪,她娘亲给她定下了姜府的大少爷姜希林,姜府也是五府之一。
然而就在随娘亲去姜府提亲的时候,她偶遇府上另一位少爷——爹爹出身欢场的三少爷姜希叶,并一见钟情了。
两府联姻,大少爷姜希林的正夫之位是不能动的,郎鹤便想同时纳那位三少爷为侧,而姜府不愿意让不受宠的少爷仅仅位居受宠少爷之后,最后商议之下,便说三少爷可以入郎府,但不能为侧,仅能为侍,郎鹤也只好答应下来。
成亲后,郎鹤很是宠爱侍夫及其所出的儿子,对正夫及其所出的女儿便有些冷落。
在儿子六岁生辰时,她带着父子二人以巡视产业的名义出府游玩,却不想发生了惨剧。
那日,侍夫姜希叶半夜醒来,一时睡不着便去隔壁看看儿子睡得可好,可是推开门,竟看到一个人立于儿子床前,手正按在儿子脖子上,他惊呼的同时冲上前去,才看清此人正拉拽儿子脖子上的玉坠,见姜希林扑过来,那人一掌将他打飞,拽下玉坠离去。
郎鹤听到动静,急忙赶来,却惊恐地发现儿子已被掐断了脖子,再欲查看倒在窗下一角、生死不知的姜希叶时,却被三个跃进屋中的黑衣人缠住了手脚。
打斗的同时,郎鹤发现院中的侍卫没有一个进来,显然是已经遭了毒手,她悲愤反击,气势骇人,竟杀死一人、重伤一人、但应对最后一人就有些气力不济了,危机关头,还是得力手下若风赶到,两人合力杀死仇敌。
这时,不知何时醒来的姜希叶正紧紧抱着儿子,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是我……,是我害了儿子……,是我害了儿子……”。
郎鹤忙问缘由,姜希叶从脖子上拽下他一直带的椭圆形青玉递给郎鹤,“妻主,这才是真的,爹爹留给我的,说要交到与它有缘的人手里,爹爹还留给我一块儿画着一个图的布片,我看那图好看,就照着它刻成玉坠,挂在咱儿子脖上了,她们定是把儿子的玉坠当成青玉了,妻主拿着青玉,帮我找到有缘人,我害了儿子,我来陪他。”
说到这儿,姜希叶的脸色已呈灰败,尽管郎鹤源源不断的把内力输进他体内,却已于事无补。
这时,在外面察看的若风飞身进屋,焦急道:“主子,又有几个人赶过来,身手皆都不弱”。
气息渐弱的姜希叶突然用尽最后一口气抓住郎鹤的手,“妻主……,替……我和孩子……,好好……,活着……”
郎鹤呆呆抱着没了气息的侍夫,若风见状,从怀里掏出一些东西在脸上描描画画,眨眼间就成了郎鹤的样子,随后扑通一声跪在郎鹤面前,“主子,您快走,我拖住她们,您以后再为侍夫和少爷报仇”,说完嗵嗵的磕了几个响头。
磕头声震醒了郎鹤,“报仇……,报仇……”,满怀仇恨的郎鹤飞身离开。
几日后,郎府的鹤小姐及其侍夫、儿子惨遭杀害的消息传遍各府,郎府震怒,多方查找凶手,却是无果而终。
郎鹤没有再回郎府,她不知道府中有多少人见过她儿子脖上的玉坠,其中谁又是凶手?只有让郎鹤真的“死了”,对方才有可能放下警惕,处于暗处的她才有机会查出凶手。
服了易容药的郎鹤,昔日的年轻容颜瞬间老去,那晚的刀伤却永久的留在了她的脸上,她隐于市井,化名“黄真”,取“活着”的谐音,留意着所有事关青玉及其那个独特图案的线索,寻找那晚衣角绣着紫蝶的黑衣人。
五年过去了,郎府已故鹤小姐已渐渐被人们淡忘,但活着的黄真却依然没能找到任何线索,直到遇见简一,那块儿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青玉竟然颤动了,她想,莫非简一就是侍夫口中所说的有缘人?不管是不是,终归是五年来的一点儿希望,她留在了简一身边。
大半年的相处下来,黄真越来越觉得,或许,简一就是希叶口中的有缘人,她不光能令青玉有反应,而且她本人也是一个特别的、令人折服的人。
现在简家也被黑衣人找上了家门,从目前的情况看,她的身份并没有暴露,黑衣人是专门冲着简家来的,于是,她决定说出一切,认简一为主,和简一一起商量对付黑衣人的办法。
听完黄真的叙述,简一很是无语,没想到冷酷的黄真在曾经的婚姻中竟是个渣,宠侍灭夫,后来的遭遇说的不客气点儿,遭了报应。
撇开黄真的事儿,就说她目前了解的几条信息:青玉是黑衣人要的东西,只是他们错拿了另一块儿;那个图案也是关键,黄真画给她看了,但她之前并未见过这个图案;青玉是个灵玉,与她有着某种未知的关系。
只是,黑衣人为何会盯上简家,这依旧是个未知数。
只是不管有什么原因,她都想保护好家人,在危险到了门口的情况下,她手里的凭仗并不多,而黄真有钱有人有势力,合作倒是不错的做法,简一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