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小短文》非鱼安知鱼

1、第 1 章

　　孟七已经注意不远处的素衣女子好几日了。
　　直到第五日孟七终于上前去拍了拍女子的肩，主动询问道：“姑娘是在等人？”
　　那女子先是被他一惊，随即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警惕，没有回答他。
　　孟七直到自己惊扰了对方，连忙解释道：“姑娘莫怕，在下并非鬼差，凡人死后魂魄会途径奈何桥，奈何桥畔会喝忘川水，忘却前尘，在下便是忘川之主。”
　　面前的女子收下警惕，迟疑的问道：“你是……孟婆？”
　　孟七笑道：“听闻凡界话本是这样唤我。”
　　见女子神情放松下来，孟七道出他的来由“我见姑娘停留在桥畔已有五日，想必是在等人，可容在下前来提醒一下，凡人魂魄最多只能停留七日，七日后若还未过桥，便入不了轮回。”
　　“我见姑娘周身隐有红光，想必生前也是个善人，故来提醒一番。”
　　女子犹豫了一番，告诉了孟七她的过往。

　　我与秦玖的初见就像话本里的故事一样俗套。
　　彼时的我刚打完胜仗，是盛京人人追崇的大将军，班师回朝的路上救下了被山匪追杀的秦玖，还得了个英雄救美的名号，在后来也被写进过话本。
　　我犹记那时的秦玖很是虚弱，脸色苍白，拦腰抱起她我才发现面前这女子廋得让人心惊。
　　想着帮人帮到底，于是我将她一并带回了府中。
　　等秦玖醒时我刚好从宫里吃完庆功宴回府。
　　谢府并不大，里面的下人统共不超过十个，要么是看着我长大的，要么是陪着我长大的。
　　因此我给府中的人都带了点庆功宴上的点心，唯独忘了秦玖还未离去。
　　一到府上辞惜便来告诉我，秦玖醒了，并问我秦玖后面要如何安置。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一看对方，我到时秦玖正坐在窗台边望着远处，面色平静。
　　我亲眼看到秦玖转过头来看见我时，神情一下变得错愕，眼里有着惊慌以及……欢喜。
　　欢喜？
　　我怀疑自己看错了，但女子的神情除却一开始的错愕，确确实实能看出有着欢喜。
　　我以前从未见过她，想着许是认错了，便将此抛却脑后，询问女子：
　　“姑娘身体可还有不适，姑娘家中是否还有亲眷，不妨告诉我，好让姑娘早日回家。”
　　秦玖告诉我她因父母病逝，现今无依无靠请求我收留她，我见她可怜便答应了。
　　在多年后我任然记得当时正要离去时，秦玖叫住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谢将军，是否……还有个卵生妹妹名唤谢青书？”
　　我站住，很久后才转过身声音颤抖道：“她已离去三年了，你是如何知道她的？”
　　“三年？三年……”
　　秦玖身形摇晃了一下，扶住了一旁的门框，缓了一会儿才道：“家父生前极爱作画，盛京谢青书十四岁的丹青便名动天下，家父一直以来便是想亲眼见一眼谢青书……的画，我以为……我以为我来盛京就能见到她……”
　　见秦玖已经失神，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去，我还记得今日是我的大哥谢锦元的忌日。是了，我是谢家二小姐谢青书，我的大哥谢锦元早在三年前病逝。
　　等到了大哥的墓前，墓碑上“谢青书”三个大字刺得我眼疼，死去的是我的大哥谢锦元，如今苟活下来的是我谢青书。
　　我给大哥倒了杯酒，便坐下同他聊朝中事，聊自己又打了胜仗，最后缓缓道：
　　“大哥，你知道吗，居然还有人记得我，她不说我倒是忘了我以前也是有画过极好的丹青。”我笑了笑
　　泪水滑过脸庞，我轻声道：“大哥，我好想你们，若是……能一直停留在从前多好啊。”
　　那时的我没发现，不远处伫立的秦玖。

　　秦玖就这样留在了王府，我才打完胜仗，皇帝特许休沐半月，我每日做的事就只有练武，与府中的人说说话，睡觉，周而复始。
　　我也渐渐发现秦玖的不同，无论是见识亦或是学识都叫我犹为欣赏，我也爱找秦玖聊天。
　　久而久之我便与秦玖越发熟悉，甚至直接唤“阿玖”。
　　我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最初我每唤“阿玖”秦玖面上平静，但耳根早已红透。
　　我对此乐此不疲，府中的人见我不是在捉弄秦玖，就是在哄秦玖的路上，每次秦玖生气，我多唤几声“阿玖”便能让她消气。
　　后来回想若时光能永远停留在那时也很好，可美好的光景总会被人打破，就像美梦总会醒一样。
　　我是被魏帝的贴身太监召进宫的，我看着上方魏帝虚伪的说道收取兵符是为她着想，说着我如今也需休养生息，我只觉得可笑。
　　这已是魏帝三年来第五次想要收取我的兵符，但我的底线就在于此，如今谢家仅存我一人，我是绝不会将兵符轻易送出。
　　又一次的拒绝魏帝后，魏帝脸色明显变得难看起来，过了好一会，我听见上位者缓缓说道：“朕记得爱卿今年已有二十一了吧，这么多年也未曾有服侍的人在左右？”
　　我神色一变，没等我拒绝，就听见魏帝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道：“不如朕来为爱卿挑选几个，爱卿若看上谁，便同朕说，朕为你赐婚。”
　　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却仿佛没有知觉，我知道魏帝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对我动手了。
　　可我别无他法，只得应承。
　　回到府中我便拿了几坛酒出来，在院子里借酒消愁，在军营待久了，一遇事我总耐不住心痒喝酒。
　　等到秦玖来时，我已经醉了，可还在接着喝。
　　秦玖接过我手中的碗，我眼神迷离望着她，只见月光下她一袭青衣，平日里无波澜的眼睛这会儿变得异常温柔，她按住我的手，轻声问道：
　　“将军这是在借酒消愁？”
　　看着比平日更为美丽的她，我想起当初救下她时的样子，我很高兴于是问道：
　　“你是不是胖了？”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在我身旁坐下，看着我。
　　我望着她莫名的有些难过，我想这世间还记得谢青书的人怕是已经不多了，于是抓住了她的手道：
　　“你见过谢青书吗？”
　　我知道自己定是喝醉了，不然也不会问这种问题，她有没有见过我，我当然清楚。
　　没等我将手收回，她将酒放在一旁，轻轻拉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似蛊惑道：
　　“将军今日是进宫了？是陛下说了什么惹得将军忧愁？将军不妨同我讲讲，我许能帮帮将军。”
　　我看了她半晌，最终告诉了她，不知是否错觉，我总感觉在我讲完魏帝要为我赐婚后，秦玖周身都变得有些冷。
　　我酒喝得多了看人都有些晕，因此我没看见秦玖难看的脸色以及在一旁紧握的手。
　　她后来似乎说了什么，但我实在太困了，倒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因此我不知道她在我睡着后看向我的眼神，也不知道她的手在要触及我的脸庞时停了很久，最终只是拨开了我脸上的发丝。
　　喃喃道：“青书……我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