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地之死》廿北十一

16、情

　　“说吧荣袭，你有什么目的？”李查德质问荣袭，余惊火却抢先解释，“李叔，他身上有伤，所以……”
　　李查德不等余惊火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你把事情总是想的这么简单，太单纯会吃亏的，他是什么人你心里没点数？我问得是荣袭，阿否你闭嘴。”
　　余惊火挣脱开李查德的手，“李叔，‘光源地’不是会治疗每一个伤者的吗？不论身份地位与之过去。”
　　“阿否，救谁都行！就他荣袭不行！”李查德语气过激，直接上手推了一把荣袭，荣袭被这么一推，步子向后挪了几步，牵动的伤口又裂开了。
　　青年面无表情，看李查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既然有人不欢迎自己在这，那就没必要自讨没趣。
　　荣袭理了理衣袖企图离开，结果腿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的余惊火握住了手腕。对方的动作很轻，手心的温度却很灼热。
　　“别走，你流血了。”
　　荣袭瞥了一眼自己的受伤的那只手臂，血顺势而下流到了手心处，又滴落至地板。
　　只要痛到一定程度，痛觉就自然而然的麻木了。
　　荣袭刚要开口说没事，就见余惊火对李查德说道，“李叔……荣袭我非救不可。”
　　“余惊火，你别给我带私人感情！”
　　李查德声音喊的很高，余惊火却语气淡淡，“难道你就没带私人感情？‘光源地’的初衷就是救死扶伤，只要是伤者我们就会医，没有谁是例外！”
　　鲜少会有人为自己说话，也鲜少会有人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荣袭面上少见的露出了动容的神情。
　　有一颗种子被埋在了潮湿的土地里，如今这颗种子欲破土发芽拥抱太阳。
　　李查德第一次见余惊火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余惊火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好像已经不能把他当孩子看了。他沉默了片刻后，不情愿的妥协，“那随你吧，要出了事，后果自负。”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一楼。
　　李查德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想了很多，私人感情……确实，自己是带了私人感情。荣袭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扎在自己的心里的针。
　　李查德原名李茶，十五岁的时候就跟着老领主余堂做事，在“光源地”工作二十余年，算是“光源地”资历颇深的“老人”。
　　他有个叫李得的弟弟。一开始也在“光源地”，可李得从小心气就高，不愿一直和他一样做别人的下属。
　　意气风发的少年说要干一番大事业，作为哥哥劝他不要好高骛远，可少年不听劝，最终分道扬镳。
　　李得离开了“光源地”，五年音讯全无，后来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散客联盟”的盟主。
　　再后来…“散客联盟”全员死于荣袭之手，李得也不例外。
　　只闻得亲弟弟的死讯，连尸身都没有见到。
　　李查德重重的踢了一下墙面，像是不解气一般又摔了几本书。
　　房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打开，五官凌厉的女人走了进来，“气成这样？”
　　一见到萧烟，李查德立马就自我平复好了心情，“阿烟你回来了？”
　　“阿否带荣袭回来的事情我听说了。”
　　“他真的是胡闹，荣袭是什么身份，段罪的手下，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敌对势力的！”
　　“荣袭叛出了‘灰度’。”
　　“什…什么？”
　　“我此次去B区办事，那里贴满了荣袭的通缉令，A区和F区距离隔的最远，消息自然没那么快传过来。”
　　“他好好的怎么就为什么叛出‘灰度’了？”
　　“不清楚，我只知道的是他杀了E区主城的市长，为了不与E区树敌，我们不能留下他。”
　　“ ‘彗星之秋’的那个纪市长吗？”
　　“是。”
　　“那现在E区岂不是群龙无首？”
　　“E区一个叫‘秋’的反政府组织夺得了政权，整个E区的格局估计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出意料的话，这周的丧地报应该会刊登有关此事的详细内容。”
　　李查德听完萧烟的话，久久没出声。萧烟看他一副倦态，拍了拍他的肩，“李茶，你好像很累，要多注意休息。”
　　李查德点了点头，萧烟接着问：“荣袭现在在哪儿？”
　　“阿否带他去医疗组了。”
　　“等治好他伤，就赶他走吧，算我们仁至义尽了。”
　　“你这次去B区……”
　　“是余先生的意思。”
　　“阿否家族的事会影响到他吗？”
　　“亚兹拉尔氏的态度摇摆不定，或者说他们在与我们合作的同时又在拉拢‘灰度’。余先生说跟他们不能谈感情，只能谈利益，如果他们最后站队的是‘灰度’，那么阿否……”萧烟欲言又止。
　　李查德急了，他语气里带着不确定，“阿否会怎么样！？我们总不可能舍弃他吧……”
　　“真到那个时候，我们不得不舍弃阿否。”
　　“在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我们的光啊。”
　　萧烟神色凝重，“余先生说，‘光源地’是我们唯一的光。”
　　肉眼可见的，李查德消沉了起来，“余先生没有带过阿否一天，都是我在带，他无所谓，可我不一样。”
　　萧烟注意到李查德哽咽了，她想安慰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丧地终会有大战……时局之下，还是少些动些情感比较好。”
　　“情感…是本能……哪里能克制的住？”李查德望着萧烟，这话包含了深意。萧烟眸色动了动，欲开口说什么，却听李查德真情实感的道了一句，“阿否是我的家人。”
　　到嘴边再三提醒的话，终究是说不出来了，于是她改口问道，“如果……如果阿否成了弃子，你会如何？”
　　李查德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他在我这永远不是弃子。”
　　“你怎么跟个老父亲一样…”
　　“我弟弟已经没了，所以不能再失去阿否了。”
　　余惊火对于李查德来说是一个既像儿子又像弟弟的存在。
　　他想守护好这个少年。
　　萧烟喜欢李查德这副执拗的模样，但她与李查德最大的不同就是她不会把爱意放在脸上。
　　少些情感，不是坏事。
　　因为，今天的朋友没准明天就成了敌人。
　　“李茶……”
　　“怎么了？”
　　“天气很好，要出去散散步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