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鲸落（2） 不唤你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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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天时间的相互了解，凌朵终于明白了那个回答的含义。
冥王星的“人”，是靠母体的消亡来产生的。母体身体消亡，意识消亡，然后产生新的生命，继承母体的姓名和一切，继续为冥王星服务，直到产生下一个生命。而她们的生命，地球的时间来算，一般来说，至少有一千年之久。
真是长寿啊。凌朵感慨着，忽然想起忘记问她的年龄。
“我四百二十三岁了。”赛斯有些感慨地回忆着，“不说我还真意识不到，原来也有这么久了啊。”
凌朵嘴角抽搐着，打开电脑，准备构思今天的文稿。
上次的那篇文章反响不错，但评论区都是各种曾经的青春伤痛文学。
似乎有点跑偏了吧。凌朵看着清一色的对于过去网络文学的怀念，想到了自己曾经在空间发过的那些脑残语录。但这篇文章明明是在讲情感的啊。
“Alice和你要讲的情感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它只是一条鲸鱼。”赛斯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凌朵的脑海里。
其实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她强行联系上的而已。孤独和情感是永远不会过时的主题，所以独特的Alice就可以成为那些孤独灵魂的共鸣。而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是天生不想要爱情，而是孤独成习惯之后，就很难再想要去改变自己的舒适圈。
“好吧，我还是不太了解。”赛斯语气有点遗憾。
凌朵忽然好奇起赛斯他们的感情。如果这些情感都理解不了，那他们有感情吗？
赛斯很快给出了回答：“我们这里没有感情这种概念，只有继承与被继承，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
不懂。凌朵默默想着，打开自己的素材库，开始一天的忙碌。
夜晚的美食街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凌朵照例买了份林嫂家的肉夹馍。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她家的肉夹馍是最好吃的。凌朵咬下一口带着酥皮的肉饼，幸福地眯起双眼。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凌朵已经开始习惯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声音，同样在脑海里回答道：当然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夹馍，可惜不能让尝尝，不然你也会喜欢的。
“是么，那我有机会一定要尝尝。”赛斯的声音带着向往。
习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习惯了和赛斯每天的聊天，在她好几天没出声之后，凌朵的生活突然变得煎熬起来。
她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呢，是已经探索完成，回去了吗？但是她之前说回去那一天就是消亡的那一天，应该几百年之后才会回去啊。
是了，她又不是只在地球探索，又不是只探索她一个人。凌朵忽然明白了。
赛斯却突然出声了：“没有，只是这几天有点难受，不想说话。”
“严重吗？”凌朵心里一紧，她的声音是有点虚弱。
“没事，只是出来得久了，身体有点儿小问题。”赛斯很快回答道。
怎么听起来有大事的样子。凌朵默默想着，就又听到赛斯的笑声。
“真的没事，那边已经修复好了。”赛斯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感觉你很紧张。”
当然了，担心朋友的身体状况是很正常的事嘛。凌朵无语。
“担心，朋友，”赛斯重复着这两个词，“原来是这种感觉啊。所以我担心你再过几十年就要消亡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好像没什么不对。但是，凌朵不由自主地想纠正她的用词：我们这边叫去世，死去，不叫消亡。
赛斯疑惑地问：“这几个词有什么区别么，不都是同一个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是听着消亡这个词总感觉怪怪的。凌朵也开始思考，为什么他们不用消亡这个词呢？大概是因为他们觉得□□死亡，但是意识，或者说灵魂还在，在这一世死去了，还会有下一世。总是不想就这么接受自己死去即消亡的事实？
这个问题太哲学了，没有人能真正回答它。凌朵放弃这个话题，闭上双眼。
“晚安。”赛斯的声音今天最后一次响起。
“晚安。”凌朵的声音今天最后一次响起。
她总以为人类还有几十年的生命，但是她忘记了，人类是很脆弱的一种生物，有时候只需要轻轻的一刀，他们就会轻易地消亡，哦，不，死去。
赛斯回想着那天夜里的最后一次谈话。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有意识能交谈原来是这么无力的一件事情。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类轻易地躲过了她的挣扎，轻易地划开她的脖子，她一瞬间瘫倒下去，嘴里发出痛苦的断掉的“嗬嗬”声。她的脑海里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她的爸妈。
她看着那个人类拿走了一些东西，飞快地逃离这间房子。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怎么会这样？
赛斯不懂。只是为了一些东西，就可以轻易地杀死自己的同类？
人类，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一种生物。
原来这就是孤独。
失去那个人类的每一刻，都是孤独。
又探索了389年，赛斯的生命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宇宙里有如此多的星系，如此多的生命，却只有人类最复杂，也最脆弱。
“凌朵。”赛斯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她不懂情感，对于人类的情感既好奇又恐惧。
在冥王星，名字就是她们唯一的弱点，是除了最亲密的继承者之外，绝不可能从任何人口中出现的秘密。她在首次对话里就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但是她从未告诉过凌朵这些。
她告知她的弱点，是因为她知道对方伤害不了她。但从来不唤她名，是她对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不懂爱情，对于凌朵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只觉得莫名其妙。
冥王星的人是不会流泪的。
所以赛斯感受着空荡的灵魂，在宇宙中飘荡。
所以为什么不唤她名呢。
赛斯问自己。
因为你不愿意承认，她是你除了继承者之外，最亲密的人。
可是她太孤独了。
389年，141985天，3407640小时，204458400分钟，12267504000秒。她一直在想着这个名字，想着同她的每一次谈话，想着她的一切鲜活。
直到她消亡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鲸落（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