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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两徽墨一两金 ...

  •   空气尴尬地凝滞,高素心的眼珠子都落在了岑秧那儿了,那番话太震撼了,这个女人怎么能恬不知耻地承认自己和宿白不清不楚呢?!还大言不惭地自吹自擂,她有几斤几两啊?秦老夫人是故意拿这个女人来碍我的眼吗?!可是老夫人明明很喜欢我……

      “母亲,岑秧多有失礼,请母亲不要怪罪她。”秦宿白沉声道,他捏着岑秧的手腕,拖着她要给母亲谢罪,挺直如竹的鼻梁侧看成岭,唇角紧抿,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岑秧挣脱着,横了“金/主”一眼,朗声道:“老夫人没那么小气,我们相谈甚欢。”说罢,打不死地递了个眼神给秦老夫人。

      高素心委屈巴巴地望着秦宿白,这小妖精跟刮来的一阵妖风似的,把老夫人的眼都给迷了。她盯着宿白积劳的黑眼圈和清癯的面孔,可恶!定是这妖精缠着他!

      “岑姑娘暂住在秦家,素心,你一向是雕版坊的领头羊,也就分点心思教一教岑姑娘。”秦老夫人看出高素心有些焦躁,就安慰道:“岑姑娘有什么不懂的,都可请教素心。素心在我们秦家呆了半年就进步神速,我都离不了她了!”

      “老夫人谬赞了。素心……本就与宿白有婚约……这都是应该的。”高素心大大方方地回应,趾高气昂地瞥了一眼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岑秧。

      秦宿白按了一下岑秧的手心,岑秧回过神来,担当气氛组成员一般地点头,“老夫人说的是!说的是!那我先去看看墨房的制作工序吧。”

      “娘,我带着她走一遍吧。”秦宿白实在想找个机会问问岑秧是怎么回事了。

      “老夫人,高姑娘带我去就行了!”岑秧迫不及待地道。终于挣脱了这个男人的手,与其和“金/主”呆一块儿,还不如跟着这冒酸气的情敌。

      秦宿白,哪儿凉快你呆哪儿去吧!

      待高素心和岑秧去烟房后,秦老夫人才吁出一口长气,她抚摸着手腕上拇指粗的嵌宝石金手镯,身边的侍婢帮她按着太阳穴的位置。阖目良久,她才精神舒爽,缓缓睁眼道:“你去庄子上瞧她去了吗?”

      秦宿白一震,心知庄子上秦老夫人的眼线太多了,被发现也不奇怪。“孙儿去临海镇看过,那里流传的翟氏墨谱是假的。回来时,就顺道去庄子看看她。”

      她——就是秦宿白的生母于氏。于氏是秦家的佃户之女,当年于老头家里还不出债来,就把女儿送给了秦家,于氏为秦家生下秦宿白后,就被秦家人嫌弃出身,辗转让秦老夫人决定送回庄子上过活。家中从不提于氏的名字,“她”这个字就指代了于氏。

      “你也这么大了,去看看她是应当的。只是去之前跟我提一句,我也好知晓。不然,倒显得我小气了。”

      “祖母说的是,前阵子听说她有些身体不适,我也是临时起意去看的。”秦宿白想起庄子上母亲住的屋子,简陋得雨天要用盆子去接雨水,他看不过去要重新修葺。
      于氏却如惊弓之鸟,绝不让他来掺合,一口喊一声大少爷,惶惑得简直不敢认他这个儿子。“你是秦家人,跟我没关系,你不要再来庄子上。这样既害了我也会害了你自己。”

      “她的病好些了没?”秦老夫人冷冷地道,两只眼睛里透着霜雪般的冷酷,白皙的面皮遍布沟壑般的皱纹。

      秦宿白很快明白老夫人说的是于氏时不时发作的疯病,他强压住内心的波动,波澜不兴地道:“听庄子上的人说发作的次数少了,但是也少有人敢靠近,所以孙儿想把她带到镇上生活。”

      秦老夫人瘪瘪嘴,不置可否,说起自己儿媳韩氏,“你且让我清静一些吧。于氏来了,我和韩氏怎么交代?”转而辞锋犀利地怪责道:“你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岑秧藏在芸豆巷这么久,正常姑娘家也给养废了!今日见了她,倒还不是全是个废人。

      就算再不满意素心,我也看不出这个岑秧对你有什么助益?这门亲事是你父亲在世时与高家订下的,你可想清楚了,清溪镇说大不大,你弃了高素心,找一个扬州瘦马,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韩氏是秦家的大太太,膝下一个儿子秦宿仪。

      秦宿白见老夫人不松口,只得转开话题,“孙儿会好好斟酌的。白公公那边怎么说?”

      他在这水流堂喝了一肚子茶,口舌生涩,应付了几句就回自己房里。

      徽墨的制作工序大致分为点烟—和胶—捶胶—入模—晾墨—描金等。
      此刻,秦家烟房内,一层层阶梯式的台子上,一只只粗瓷碗里装满桐油,碗里的灯草燃着小火。瓷碗上方倒扣着一只用竹筒劈开后箍住的碗,用以收集烟灰。烟工时不时地拔一下灯草,或者把烟灰给刮出来。

      高素心正领着岑秧看制墨的工序,一名面孔黢黑的管事何止情在前头领路。烟房里,空气中飘着细柔的烟尘,黑亮的烟丝仿若春日溪涧里游弋的蝌蚪。

      “这就是烧出来的烟丝……我们烟工泡在这烟房里就是灰头土脸的,不过能为东家制出好烟丝,咱们自个儿也有饭吃不是?!”何止情笑着道。

      “秦家墨房主要用的桐油炼烟,刚咱们经过烟房外边的那一片空地上就是晒的桐子。”高素心面无表情地道。

      “黄山的老松树也可以炼烟,倒没在这看到。”岑秧凝视着一片灯火辉煌,火苗映在她身上,仿佛绕着灿烂云锦。

      高素心心下一怔,看来她并不是对制墨全然无知,起码还知道松烟墨。“松烟墨已经失传了,咱们镇上以炼桐油为主。看不出来啊,宿白还教了你不少东西?”哼笑一声,她越看越觉着秦宿白大概只是要把岑秧当个姨娘抬进门罢了。

      岑秧浓密的睫羽抖了一瞬,朱唇轻启:“他没有教我。有些东西我可以自己摸索的。”

      “哦……”高素心有些恍神,曾经她站在烟房里,把这一盏盏星星点点的烟灯当作是夜空的繁星,许愿能成为秦宿白的妻子。
      “可是……上次我听说岑秧这个名字,还是从我哥嘴里知道的,他说有一名叫岑秧的女人为他要死要活的。我想……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她绕有意味地把目光往岑秧脸上逡巡了一遍。

      岑秧有点懵,夭寿了,原主也太敢了吧?脚踏两只船?我喜欢!

      咳咳……系统及时跳出,补充这个原主的前情

      【是这样的,岑秧喜欢高家少爷——高榛。】

      岑秧:{所以原主一直在对秦宿白虚情假意?}

      【宿主,你也可以脚踏两只船,只要你腿够长!】系统乖巧懂事状。

      岑秧:{哎哟我去,你……你以为我是东/奥吉祥物冰墩墩人见人爱啊?!秦宿白知悉原主的真面目后,还不把我撕了?我可不能浪费这一身的制版手艺!}

      【不错,不愧是我看中的宿主!原主对高榛付出了真心,还帮他去偷秦家收藏的一套南唐廷珪墨宝,准备一起远走高飞。可惜被秦宿白发现后逐出了家门。高榛得了墨宝就不认账了,最后流落街头的岑秧被人泼了滚油,给毁了容貌……】

      岑秧:{真是离离原上谱!离了大谱!原主的花容月貌是牺牲了智商换来的吧?!}

      哔哔哔

      岑秧断开了和系统的通讯,摆手连连否认道:“呵呵,怎么可能?!我一直住在芸豆巷,根本不认识高榛……”

      “你知道我哥的名字?”高素心狐疑地看着岑秧慌乱的小眼神。

      “不是……这镇上就秦家和高家是出了名的制墨坊,我也略有耳闻。这没什么奇怪的……”

      “喔……秦老夫人眼高于顶,是很少夸赞人的。我看……她对你的印象不错。烟房也看过了,咱们走吧。”高素心边说边伸手去牵岑秧,岑秧瞪大了眼睛,一丝尴尬爬上了头皮。

      秦宿白的小厮来传口信,一见高素心和岑秧手牵手从烟房出来,他觉得自己白挨了自家少爷的惩处,瞧这姐姐妹妹和谐相处的样子,少爷坐享齐人之福的日子不就快了吗?!

      “岑姑娘,大少爷有请。”合生低首温顺地道,瞥眼见高素心面皮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在烟房熏得热,还是羞惭。少爷也是的,不招呼明面上的未婚妻,反倒急如尿崩地来召这位名声不咋地的“外室”。

      嗐,这叫什么事……

      岑秧软绵绵的小手一挥,巧笑嫣然地道:“那高妹妹,我先过去了……”

      高素心心想:呵呵,你以为你是美人回首,眼波流转,抓心挠肺吗?!做作!

      还直接喊我为妹妹??

      高素心勉强提了提唇角,眼尾泛着红晕,看着岑秧带着灿烂笑容去找宿白,她的心里多有不甘。

      岑秧转过脸来,笑容消逝,咬了咬牙。在薄暮中,空地上晒着的桐果发出噼啪的清脆声,仿若轻叩她的内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两徽墨一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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